郝聖仁感覺時機成熟，回想淩紀安剛剛也是在差不多的角度建功立業，這麽好的機會不打白不打。大腳一揮，就要射門。

郝聖仁穿的是平底布鞋，鞋底沒釘不說，穿得久了還把底兒磨得很光滑。他這一腳發力很猛，支撐腳一打滑，剛準備掄起來的右腳不得不先往後退一步站穩。

淩紀安被他這記非主動式假動作騙倒，伸出腳去想要攔截，才發現郝聖仁並未順利將球踢出，身體側了半邊。

更料想不到的是郝聖仁調整的速度比他快，第一下沒打上之後，郝聖仁幾乎不帶停頓地再起第二腳打門。淩紀安想要上前封堵，被郝聖仁一巴掌推開。

射門是郝聖仁在清除障礙後完成的，他這一巴掌全然不像足球場上的身體對抗，跟混混式街頭推搡已沒什麽兩樣。腳尖一捅，郝聖仁追平了比分。

對於郝聖仁這次帶有犯規嫌疑的占優，淩紀安是不服氣的。這是足球比賽，又不是柔道比賽，比的不是誰更能打。

要是這麽幹管用，以後世界杯幹脆就讓中國武術隊去踢得了，管他是不是花架子，能把對手幹倒就是勝利。

但他更明白的是，郝聖仁只是空有一身蠻力，足球場上，為求目的不擇手段的人比比皆是，足球同時也是一項講究對抗的運動。

只要在今後的賽場上擊敗敵人，此前所有的失利都是暫時的。

扳回一個球，郝聖仁好生得意，把球撿回來放淩紀安面前時還嘿嘿笑了一下，雖然明知他沒什麽惡意，淩紀安還是難免有點上火。

為了擺脫郝聖仁，他在後面的比拼中使出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招數，這些招數在很多人身上都有效用，對郝聖仁則未必起效。有時反而是一些極其簡單的動作，能讓郝聖仁如墜五裏霧中。

不論是進攻還是防守，淩紀安都有意識地加強了身體對抗，氣急了也會對郝聖仁做一些拉拽的小動作，這叫做以暴易暴。

鬥到後來，淩紀安動作頻率越來越低，這種消耗戰對體能要求很高，正式比賽還有隊友分擔，一對一所有的付出都是自己的。

郝聖仁這頭蠻牛卻像有使不完的勁兒，以致於淩紀安拿球進攻的時間遠遠少於被動防守的時間，即使是有所準備地與郝聖仁展開近身作戰，也難占到丁點便宜。

對足球十竅通了九竅的郝聖仁，就這樣戰勝了理論與實戰兼修的淩紀安。

郝聖仁得了便宜賣乖：“小安吶小安，我看你平時總拿個球在那玩來玩去的，以為你是個高手，想不到你的表現這麽菜。足球太沒意思了，我還是回去打籃球比較好。”

淩紀安腦子裏瞬間湧上一萬條反駁他的理據，話到了嗓子眼又生吞了回去。郝聖仁是個混不吝，你非要對牛彈琴，也不知道是牛可笑，還是那彈琴的人可笑。

這場和郝聖仁的一對一，集中放大了淩紀安兩大短板：對抗和體能。

和郝聖仁這樣沒什麽腳法的人糾纏，體能消耗恐怕還算少的，倘若遇上呂贄、遲子文那樣的硬手，比賽裏帶著你游花園，情況只會更糟。

淩紀安心想，郝聖仁身大力不虧，是個很好的陪練對象，對他這樣走技術路線的選手來說，互補性極強，於是笑著對郝聖仁說：“今天時間太短，我還有好多厲害的招數沒有用出來，下次一定讓你好好開開眼界！”

郝聖仁沒搭理他，弓著背自行走了。

這個怪人。

郝聖仁怎麽想不要緊，重點是那個人會怎麽想。

盡管已經下定決心要把別人約出來，可是單獨約見一個女孩子，這對淩紀安來說還是頭一遭。

撥打電話之前，他的心“嗵嗵”地跳得很快，仿佛快要從胸腔裏跳出來一樣。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帶有一絲難堪莫名、偷偷摸摸的負罪感。

“餵。”電話裏傳來了他期待已久的聲音。

“餵，那個，夏槿同學，我想……那個，你吃過飯了嗎？”

電話那頭是一陣“咯咯咯”的笑聲。“淩紀安同學，你怎麽講話突然結巴起來了，你可是威風八面的辯手耶，這可不是你的風格。”夏槿講話顯得自然多了。

這句帶點誇獎的話緩和了淩紀安的情緒，他順勢說起了辯論賽：“這次多虧了你幫忙，我們才有機會重新打上比賽。”

夏槿謙虛道：“哪裏，都是你們辯得好。”

淩紀安趁熱打鐵發出邀請：“為了表示感謝，我想請你出來……喝杯東西。”

說這話的時候他感覺整個地球都停止了轉動，前方面臨著宇宙存滅的裁決。

電話另一端的夏槿顯然經歷著一場猶豫。二人日漸熟絡，不代表她準會來赴這個約，畢竟，這是個單獨相處的正式邀約。

如果知道剛才是為這個事扭捏了半天，陸西言一定會笑話淩紀安的，他在處理這類問題上如魚得水。再說了，君子坦蕩蕩，沒什麽好遮掩的。

“好啊，你定地方唄。”

夏槿說話聲音很輕，輕得淩紀安幾乎聽不清她在說什麽。不過對淩紀安來講，能聽見第一個字就足夠了。

“那，就說定了！”淩紀安歡喜到恨不得馬上掛掉電話，就像球賽領先時盼著裁判立時吹響終場哨。

“嗯，那，我等你消息。”夏槿說完掛掉了電話。

淩紀安呆在原地出神，努力讓心情再平覆一些，從決定宇宙去向的狀態回到柴米油鹽的人間。

良久，他“耶”地一下猛揮拳頭，如同在球賽中獲勝一般。

和夏槿見面那天，淩紀安並沒有特別收拾自己。在他那個年紀，男生註意力通常在別的事情上，個人形象不是關註重點。很多男孩子連發型都懶得處理，如果沒有什麽特別際遇，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會把這個作風帶入社會。

女孩子就顯得心細一些，夏槿雖也未刻意打扮，一身素潔的穿著依然顯得明凈動人。

淩紀安坐在她面前，便如在瞧畫中人，周圍蕩漾著如夢似幻的幸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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