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早上的訓練，淩紀安是冒了極大的風險跑出來的。

趙慕嫦已經下令禁止他踢球，他趁趙慕嫦忙碌之際抓起裝備沖出家門。

回頭等著淩紀安的或是重重責罰，但他已經顧不上這麽多了。

婁天暮固然讓人頭痛，蒙毅可也不是好惹的。

昨天大半支球隊缺訓，他大發脾氣，揚言今天不給個交代便掛印而去。

很明顯地，今天淩紀安也沒辦法把人湊齊。為平息蒙毅怒氣，他把遲子文拉了過來。

以技術而言，一個遲子文至少可以頂得上三個普通隊友，或許還能多加一個。這個邏輯很無敵，可淩紀安也只能指望蒙毅見了得意門生可以消消氣。能消一點是一點嘛。

“蒙指導，您看！”一走到蒙毅跟前，遲子文就撩起一只足球，挑向淩紀安。

淩紀安用頭去接，迎著球頂了幾下，身體猛一下墜，脖子縮起來，把從高而落的球夾住。

球在他身後停得穩穩的，他又故意一漏，緊接著蠍子擺尾把球踢回正面，做了幾個街頭足球的雜耍動作。

左右兩腳各耍了一套動作，淩紀安把球停住，踩在腳下，怯怯地看著蒙毅。

“你以為整這麽些花裏胡哨的東西就可以過關了嗎，人呢？”這套小把戲並沒有打動蒙毅。

遲子文為好友兩肋插刀：“蒙指導，您看過去紀安最怕顛球，現在顛得跟街頭藝人似的，沒別的，就倆字，優秀！”

蒙毅懶得說話，狠狠瞪了他一眼。

這套雜耍是遲子文和淩紀安事先商量好的。兩人在蒙毅麾下練得久了，縱然師尊威嚴絲毫未減，畢竟沒有起初那麽拘謹。

淩紀安沒辦法，只能把事情原委告訴了蒙毅。

“你們這些學校啊，事情就是多。你問問全世界，踢足球能把人踢傻了麽？”至少在對婁天暮的態度上，蒙毅是和弟子站在同一戰線的。

淩紀安苦笑道：“學校那邊，再不情願倒也過關了，只是我們班主任……”

蒙毅不想聽他說這些瑣事，發牢騷似的告誡他：“你們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到時踢輸了可不能怨我。”

說著盤過球布置訓練去了。

淩紀安松了口氣。暫時缺訓沒關系，只要隊伍齊整，一切皆有可能。

這天的訓練，韓北辰和阮哲宇依舊參加，以實際行動展示信念不移。蒙毅也還是讓他們強化快速傳球練習。

有遲子文在，訓練出乎意料地順利，他和淩紀安建立戰術模板，連阮哲宇都被帶動得像模像樣。

一堂訓練課不知不覺就結束了。

“今兒我可給你出了大力氣，你得好好感謝感謝我。”遲子文因為缺訓事件重新加入訓練，也算因禍得福，心情格外輕松。

“你要是有本事幫我把整件事都解決了，那我就好好謝你。”在淩紀安看來，現在還遠不是可以慶功的時候。

遲子文吐吐舌頭：“我可沒這本事。但我有本事讓你happy起來，下午一起踢球怎麽樣？”

淩紀安搖搖頭：“我被封殺了。上午是偷跑出來的，下午還不知道我媽要怎麽對付我。”

遲子文笑道：“我還以為什麽事，不就是家長反對踢球麽，有什麽大不了的。下午等著我。”

淩紀安所料沒錯，因為上午他任性溜出，趙慕嫦下午把他鎖在家中，不得外出。

聯賽受阻，又受到禁足處罰，心煩意亂之際，遲子文如期而至：“淩紀安，下來踢球啦！”

淩紀安走到陽臺，告訴遲子文自己已被關了起來。

遲子文不以為意，擡頭對淩紀安喊道：“你家住得又不高，爬下來唄！”說著指了指陽臺旁邊的排水管。

淩紀安側頭看看，邊上確實有條排水管通往地面，但上面光溜溜的，沒什麽可以抓住的地方。

正猶豫間，遲子文又在下面喊：“快呀，這麽點小小的困難你就止步，還說自己有多熱愛足球？”

淩紀安被他一激，心頭一陣激蕩。他家陽臺防盜網留了一扇小門，正好對著排水管。淩紀安把裝備扔下去讓遲子文接著，自己爬上陽臺護欄，一步跨了過去。

淩紀安從小被趙慕嫦禁止各種危險活動，陸西言在院子裏爬樹爬墻的時候，他都是只有羨慕的份。現在要來爬排水管，對他來說還真是一大考驗。

淩紀安雙手抱緊管子，小心翼翼地往下探腳，生怕踩空掉下去。

遲子文在下面笑他：“看你那慫樣，才這麽點高，摔不死你！”

遲子文越是激將，淩紀安越是爬得小心謹慎，反覆試探，踩踏實了才走下一步。

到了離地不高的安全位置，淩紀安縱身一躍，輕松落地。

這短短一根管子，他爬了10多分鐘才爬完。

落到地面一看，其實真的不高。不過為了踢球完成這樣一項挑戰，還是值得開心的。

遲子文把裝備遞給他，說：“你先踢著，我去去就來。”

人內心堅強了，看世界的角度都不一樣，凜冽的北風，這時候吹起來如同秋風送爽。淩紀安自個兒拿著球盤帶熱身，不多時便舞弄出一身汗來，有這北風，剛剛好。

“就是他！看清楚沒有？”

“清楚著呢。”

“怎麽樣？行不行？”

“等會看我的。”

“好，走。”

兩人悄悄行近淩紀安，一人率先搶出攔在他身前，另一人很有默契地換了個方向竄出，奪走皮球。

再擡頭看時，那人已在幾步開外。

好快的身手！

除了左曉桓，淩紀安還沒見過誰能有這麽快的速度。而且他是帶著球跑的，運球速度猶在左曉桓之上。

再仔細看，搶走他皮球的也是一個少年，相貌俊朗，器宇軒昂，此刻正微笑著看向他。

攔在他身前的，當然就是去而覆返的遲子文。

淩紀安被他二人突然襲擊，故作惱怒道：“二打一，算什麽英雄好漢！”

遲子文嬉皮笑臉道：“公子此言差矣，您一打二，才顯得出您是英雄好漢吶。”

淩紀安聞言一笑：“雙拳難敵四手，你們不是把我的球給偷走了麽。”

遲子文大笑：“還在怪我們戲弄你。我來介紹一下，這是淩紀安，跟我一同學藝的同門師兄弟；這位呂贄，是我新認識的好朋友，足球高手！”

遲子文交游廣泛，經常到各種犄角旮旯踢野球，有那麽幾個愛好足球的朋友再正常不過了。

“淩紀安是靖和中學的高材生，呂贄是聖心中學的，你倆正好親近親近。”他故意作捶胸頓足狀，“到底怎麽搞的啦，我平生最恨名校生，現在凈跟這些名校生交朋友。”

淩紀安心想，難怪看那人風度不凡，原來出自名門。

呂贄也感覺淩紀安談吐幽默，是個可結交的朋友。

方才一瞬間功夫，淩紀安已感受到呂贄功架非淺，三人互相傳遞，更顯出他腳法嫻熟。

三人旁若無人顛球互傳，數十腳球不著地，即便是對足球毫無認識的旁觀者，也能看得有滋有味，懂球的自然讚嘆不已。

一邊顛遲子文一邊對淩紀安說：“你那天耍那套花式足球，蒙指平時好像也見過，說驚艷肯定不可能了，你說他為啥放你一馬？”

淩紀安給呂贄送出一腳舒服的傳球，輕松道：“蒙指導刀子嘴豆腐心，不會太刁難的。何況這本來就不是我們的主觀錯誤。”

遲子文說：“說實話我還挺希望你們練不起來，這樣我才能繼續跟著他練。”

淩紀安笑他：“你這水平就別阻人發達了，沒看出來我們隊還有很多不足麽，有空多來技術扶貧才是。”

遲子文還沒搭話，旁邊有一人接道：“說啥呢，我們就這麽不成材嗎？”

三人齊齊轉過頭去，韓北辰站在近旁，天真無邪地看著他們。

上午訓練他聽到淩紀安下午要踢球，忍不住找到東南海洋大學來了。

遲子文不無遺憾地說道：“哎呀，早知道多喊幾個人過來，我們都夠自己湊一隊打比賽啦。”

淩紀安又笑了：“別急，猴子搬的救兵馬上就到。”

他用手一指，遠處來了文星和謝元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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