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練，等我們考完試，訓練趕緊走起呀！前段時間缺課太多，必須爭分奪秒補起來！”

即使快要考試了，淩紀安也沒放松晨練。訓練間隙，他抓緊時間向蒙毅提出要求。

“臭小子，你蒙指導是一次性筷子嗎？要用就來，不用就丟？”蒙毅眼皮都沒擡，看不出是真生氣還是假生氣。

“別別別，誰敢丟您啊！這不是帶隊太辛苦了嘛。把我們帶好了，國家隊教練組都在等著您。”

淩紀安半開玩笑送出這頂高帽，蒙毅的黑臉反而更黑了。

“上次跟你們講解了半天踢球的思路，你要在訓練和比賽中始終貫徹。我能帶你們多久啊，今後球還是要靠你們自個踢出來。”蒙毅說著自己掄了一腳，皮球撞入球網，發出清脆爽快的聲響。

遲子文感覺蒙毅又要上戰術課，稍顯失望：“教練，靖和中學聯賽起死回生了。他們要是沒完沒了地搞下去，那我還學不學啦！”

他這一下撒嬌純屬自然流露，並無半點矯揉，蒙毅卻不買賬：“我已經沒什麽好教的啦，那點雕蟲小技，都已經毫無保留地傳授給你們，剩下的就要在實戰中領悟。我可是只負責教你們耍槍，不包吃雞的啊。”

遲子文聞言更加失望：“您這是欺負我沒有隊伍，趕明我尋個經紀人，也找一支隊伍掛靠掛靠，您也來給我們當主教練。”

蒙毅難得地呵呵一笑：“能不能把他們教好還難說呢，沒本事再帶你這個刺頭。”

足球聯賽能夠再燃烽火是件好事，此刻倒被遲子文弄得有些冷場。蒙毅把頭一昂，走向那只被他踢進網中的足球，說道：“也罷，今天就再教給你們這倆混小子一招。”

淩紀安與遲子文均大喜過望，攏過來聆聽教誨。

蒙毅把球撿回來，站在兩人面前，看著遲子文說：“你們在這練來練去，單槍匹馬欺負人的招數練了不少，但是總覺得缺了點什麽，是不是？”

兩人不約而同點點頭。蒙毅所指的，無疑就是團隊競技這一塊了。零星授課與帶領一支球隊，所能教授的東西大有不同，這一點淩紀安更有體會。

受制於人數，淩紀安和遲子文不可能進行團隊戰術演練。蒙毅麾下能有11個淩紀安或遲子文又另當別論，但現實如此，換了貝肯鮑爾、克魯伊夫過來執掌教鞭也沒用。

蒙毅又道：“你倆又因為不屬同一支球隊，連雙人配合也不曾認真練過，是不是？”

兩人一想，還真是這樣。

蒙毅偶爾讓他們互傳，很多時候都是將其中一人搭給另一人做幫手，傳個中、架個炮臺之類的，說要細細雕琢雙人組合，的確沒有這個概念。

歷史上，世界足壇產生過許多名動天下的黃金組合，比如球王馬拉多納和風之子卡尼吉亞。卡尼吉亞飄逸的金發還未在風中飄起，老馬致命的直塞已刺穿了敵人喉嚨。

馬拉多納和卡尼吉亞的配對，正好是一個中場，一個前鋒。

假使淩紀安和遲子文在同一支隊裏，他們兩人一個擅傳，一個擅射，特點互補，默契天然，一定會是珠聯璧合的好搭檔。

也有在前鋒線上相得益彰的，巴西隊世界杯奪冠功臣羅馬裏奧與貝貝托、曼徹斯特聯隊的黑風雙煞，同樣承擔攻城拔寨重任，卻從不爭功，誰的機會更好就由誰來買單，終於成就一時佳話。

當一對箭頭能夠彼此造就，為對方傳出威脅球的時候，這樣的鋒線必然是對手所難以封堵的。

蒙毅在球員生涯裏踢過單箭頭，也和隊友組過雙前鋒。關於二人組合如何在實戰中實現有效連線，是他在離開綠茵場之後總結出來的。

顯然，二人連線不是要與球隊切割，而是始終處在整支隊伍的有機聯結裏，好比人之雙手，雙拳出擊，威力加倍。

蒙毅說：“雙人組合不是時刻想著要給對方傳球，這樣反而會失掉機動性。關鍵是形成套路，傳跑上必須有一些自己的東西。”

蒙毅講得很抽象，遲子文不解道：“這是說要以不變應萬變嗎？”

蒙毅訓斥道：“死腦筋啊？跟我練那麽久，不知道我最反對的就是一成不變麽？踢球如果都跟著劇本踢，還用得著打什麽比賽，嘴巴說說就完了。”

遲子文不敢說話了。他不是不清楚蒙毅最講究隨機應變，只是這聽起來跟苦練套路自相矛盾，所以才有此一問。

蒙毅脾氣很怪，有時稍加點撥就能講通的道理，他偏不肯講，非要弟子自行參悟。另一方面，這也說明了他對徒弟們的期望。只有足夠聰明的徒弟，才能參透這些不傳之秘，但凡愚鈍一點的，只怕他看都看不上。

淩紀安在足球上的悟性確系天生。他見遲子文走進了死胡同，提醒他說：“教練讓我們練的是招式，不是內功。招式是看菜下飯的，藝多不壓身。”

遲子文還有疑問：“那就是具體問題具體分析。每場對手不同，場上情形瞬息萬變，總不能無招勝有招啊。”

可能感覺到這是個好問題，蒙毅這次沒有批評他，而是換了循循善誘的口吻：“這就好比練武，你把六脈神劍、降龍十八掌、太極拳……統統學會了，卻不見得對誰都使一樣的武功。”

遲子文還在思索，蒙毅大叫一聲：“好了，抓緊時間練起來！”

他教給淩紀安和遲子文的，是善於發現對手防守之漏洞。

對於傳球隊員和無球跑動隊員來說，即興發揮不是不行，而是這種配合隨意性太強。在拼搶激烈的足球場上，隊員幾乎沒有多餘時間交流，因此事先商定的傳跑點就非常必要。

只要大家形成默契，不管對手如何布防，跑位的就往那種空當鉆，傳球的不用想也是往那兒傳，連線自然就成功了。

說白了，很多令人拍案叫絕的精彩傳切，也是千錘百煉之後才有的佳作。妙手偶得的背後，想必也曾演練過無數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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