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西聽到淩紀安這麽說，眼珠子都快掉下來了。兩個學生貿然來訪，居然當面提出了這麽個石破天驚的要求，讓他有點始料未及。

他沈默了幾秒，突然一拍椅子，訓斥道：“胡鬧！學生不好好學習功課，整天想打什麽比賽，這是你們應該幹的事嗎？這是體校生才要考慮的東西。你們是重點中學學生，怎麽能淪落到這種地步呢？”

老西開口仍是這種陳腔濫調，淩紀安努力想要說服他：“賈校長，國家要求我們廣大學生德智體美勞全面發展，我們希望能有促進體育鍛煉的平臺，是很正常的訴求啊。難道重點中學的學生，就只能學習文化課，不用體育鍛煉了麽。”

考慮到夏令營經歷過辯論賽洗禮，區區一套說辭難不倒淩紀安。只是這趟上訪，說服為主，爭辯不是最重要的，是故他的語氣盡量保持平和。”

老西冷笑一聲：“現在的學生啊，不得了，開口訴求閉口訴求。我跟你們說，在我這，這一套不好使。想要體育鍛煉？你們每周都固定有體育課，運動量夠夠的，用不著打那些比賽。”

“校長，話不能這麽說。群眾體育和競技體育結合，才能激發出奮發向上的精神和不屈不撓的鬥志。您主持開展第一屆聯賽，是一件了不起的功德，將來青史留名，流芳百世啊！”淩紀安嘗試從旁的角度勸服老西，順手又給他戴了一頂高帽。

老西語氣略為緩和下來，但態度還是一樣堅決：“你們高考金榜題名，我就流芳百世了。再說了，名利於我如浮雲，我輩教書育人，圖的只是學生魚躍龍門，要那些虛名又有何用？”

剛才淩紀安和左曉桓都覺得，這個老西，就是個女版的婁天暮，什麽都不管，一味只看重學習。他丟這麽一通書包，又頓時感覺此人酸溜溜的，像個科舉落第的窮秀才。

“問題是金榜題名和強身健體並不矛盾啊，我去聖心中學看過，他們學生自發組織聯賽，學校是支持態度。您說這幹擾學習了麽，沒有啊，聖心中學還是響當當的NO.1啊。”淩紀安還是希望用自己親身經歷打動老西。

老西不像婁天暮對聖心中學抱有這麽深的成見，作為校領導，他看問題的位置還是要高一些：“聖心中學是老牌名校，我校跟他們還是有些差距。正因如此，我們得在文化課上狠下功夫，不能讓人家拉得太遠了，其他的東西，能免則免吧！”

“可是，好的身體也是學……”淩紀安在這件事情上一根筋，想要爭取最好的結果。老西是他最後的希望，他並不想輕易放棄。奈何老西對此視若不見，明確表達了逐客的意思：“好了！你們擅自闖進校長辦公室，已是不該。提這些不合理的要求，也非學生分所當為，回去好好學習，爭取以後考上好的大學！”

說著站起身來打開大門，做了個“請吧”的手勢。

淩紀安杵在辦公室裏好一會，最終還是強忍著情緒退了出去。

這些個領導、老師，真就是鐵板一塊，老頑固共同體，說不通的。

靖和中學，這個名聲在外的名牌中學，校如其形，一口大井蓋在城市中央，更扣在了萬千學子的頭頂上。

井底之蛙，如何才能見到井外的世界？

走在回教室的路上，淩紀安步履沈重。

老西的態度，是對他的重重一擊。

這一代人多在順風順水的環境裏生活，很少遭遇挫折。若有什麽不開心之事，也多半與學習有關。

聯賽之夢一再遇挫，令淩紀安感到了人生之難。

明明是利國利民的好事，使盡渾身力氣都推動不了半分，這就是現實。

左曉桓開導他：“別這麽不開心，車到山前必有路。”

淩紀安不是輕易低頭的人，球場上多有遇到低谷的時候，他總是站出來想辦法解決的。但這回他也是回天乏術。剩下的，只有正面硬剛這一條路。

淩紀安雙目無神地看看左曉桓，似乎並未聽清他說了什麽。

左曉桓又道：“要不回去找常小磊商量商量，他主意多，沒準能想出什麽辦法來。”

事已至此，多一個腦袋多一條出路，淩紀安微微點頭，腳下就不自覺地往4班方向走去。

左曉桓笑道：“看把你給急的。”

淩紀安剛緩過神來，前面突然冒出個熟悉的身影，賈野騎著他那輛破爛流丟的單車，搖搖晃晃地過來了。

“賈老師好！”淩紀安雖然情緒低落，還是和左曉桓一道不失禮貌地向賈野問好。

賈野沒什麽反應，只是隨口問道：“這麽晚了還不回家？”

也許是在他面前沒什麽顧忌，左曉桓張口就答：“剛去找老……那個賈校長來著，這就準備走了。”

左曉桓跟淩紀安一樣，差點順口把老西這綽號爆出來。雖說賈野不像是那種錙銖必較的學院派老古板，但這麽稱呼一個校領導終歸不太好。

“哦？找賈校長有什麽事？”賈野又問。

淩紀安還有些猶豫要不要對他坦誠相告，左曉桓已回答說：“去跟他申請舉辦足球聯賽。我們一心想把比賽辦起來，可是遇到的阻力太大了，不得已，找到了賈校長門上。”

賈野顯得頗為關心，繼續問：“那他同意了嗎？”

“哪可能啊！校長把我們說了一通，趕出來了。”左曉桓顯得比淩紀安還沮喪。

“我想起來了，那天婁老師在辦公室裏跟你們說的，就是這個事吧？”賈野主動提起婁天暮訓斥他們的情形，“她的態度也是不讚成，對嗎。”

淩紀安與左曉桓齊齊點頭。淩紀安說：“賈老師，我們只是想開展體育活動，又不是違法亂紀、胡作非為，怎麽到處都被封殺。學生就不能夠有體育鍛煉了麽。”

賈野仰了仰脖子，沒頭沒腦地說了句：“青春真好啊，那麽多精力旺盛的想法。”蹬著他那輛舊單車，又搖搖晃晃地騎遠了。

淩紀安看看左曉桓，左曉桓又看看淩紀安，都不知道賈野為什麽會發出這樣的感慨。

北風吹得更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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