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覺得他們太興奮了，不就是狗屎運進了個球麽，高興成這樣。”和夏槿說完話，小華又轉回踩人頻道，面容上卻盡是欣喜。

遲子文知他說笑，還是故作嚴肅道：“當然不是狗屎運。我知道他在訓練裏頭有多刻苦，訓練完他還要自己加練。像這樣的定位球，少說也得練過上千次。”

小華笑道：“看他出腳我就知道練過，這真是臺上三分鐘，臺下十年功啊。”

比賽稱不上精彩，遲子文看得很認真。一方面是因為好友淩紀安，另一方面，他也在設身處地思考，假如是自己站在場上，能不能做得更好？

“不是平時訓練刻苦就足夠了，在足球場上，你隨時要面對意想不到的狀況，這才是真正考驗一個領軍者的地方。”

遲子文這句話，可以說是對本場比賽最好的概括。孱弱不堪的對手，在走投無路的情況下使出了窮兇極惡的殺傷戰術，可能是淩紀安和隊友們難以預料到的。

籃球上有一種特別打法叫“砍鯊戰術”，對手有不少喜歡籃球的隊員，是否從這一戰術中得到靈感，不得而知。但他們的惡意犯規，的確給淩紀安和球隊帶來了很大麻煩。

一些無良對手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祭出砍鯊戰術，是欺負大鯊魚威力雖大，罰球技術卻在平均線下。一犯規就罰球，一罰球就罰丟，屢試不爽。

假如蘇其昌們抱著這樣的想法，那麽他們是打錯了算盤。淩紀安不是大鯊魚，他是以中場指揮官為目標的奮鬥者。

如果說人生是一場修行，還有什麽比如此惡戰更好的修行呢？

這場歷練，對將來的足球道路想必也有極大的裨益吧。

“比賽快要結束了，千萬不能松懈，照這個勢頭，我們一定能贏！”他沒有說把對手揍趴下，已經算是相當客氣了。

輸成這副德行，3班隊員都繳械投降了，唯獨蘇其昌困獸猶鬥，逮著機會就要咬你一下。

這種人，乍一碰上很煩，他就像瘋狗一樣追著你不放，被他激怒你還有可能把自己賠進去。仔細想想，這類人也是有軟肋的。

俗話說，壁立千仞，無欲則剛。反過來，有欲望的人，就有可能被欲望支配，不管你的欲望是什麽。

在蘇其昌那裏，贏球已經沒有可能，唯一能夠挽回顏面的就是盡可能把對手的球給搶下來，如果可以的話，還包括——傷害他們。

這就是欲望。

球到了淩紀安腳下，他想，這個蘇其昌橫沖直撞下黑腳，幹脆給他遛猴，讓他碰不著球幹瞪眼。橫豎想要的比分已經打出來，把時間消耗掉是所有領先者的常規運作。

他拿著球，也不往前帶，也不急著找人傳，專等蘇其昌過來。

蘇其昌哪會想到有人給他下套，見淩紀安站著不動再開心不過了。他拿出僅剩的力氣，不顧一切狂奔過來。

在對手逐步接近過程中，淩紀安呈現出來的姿態是低頭看球，實際上一路觀察著蘇其昌的動態。他游手好閑的樣子只是為了迷惑對手，等蘇其昌快要攆到，感覺自己能夠一扣吃掉他的時候，他仿似從夢中突然醒來一般，一腳將球拉後，從蘇其昌腳邊把球傳給了管雲遙。

蘇其昌如同公牛見著紅布，喘著粗氣就往管雲遙方向拱。

淩紀安球一傳出去馬上往後撤，讓自己與蘇其昌、管雲遙之間的近乎直線轉成一個角度。他移動得很迅速，管雲遙馬上讀懂了這個舉動背後的想法，沒等蘇其昌靠近就將球傳給了淩紀安。

這個節奏變化非常聰明。

人在內心深處總渴望某種安定感，有時一成不變的生活是受歡迎的。

如果你總是等蘇其昌搶到面前了才傳，他就會產生一種預期，抓你快要出腳那一刻。可你傳球時機變化不定，他就不曉得什麽時候出腳好了。

管雲遙選在蘇其昌剛跑過一半路時傳出去，就讓他很難受，指揮系統會給他傳遞不確定的信息，降低搶斷效率。

最倒黴的是這人就是一根筋，搶不到球也不去幹別的。其他隊員都在那袖手旁觀，踢起了養生足球，蘇其昌還在孜孜不倦地餓虎擒羊。

只是，他面前的不是乖乖待宰的小綿羊，而是狡猾的獵手。

淩紀安設的圈套更大，管雲遙提早傳了，留給他的反應時間更短，他幹脆轉身背對著蘇其昌，假裝要傳給邊上的索震。

這一回，連索震都以為淩紀安真要傳球給自己，松弛的肌肉重新緊張起來，放低重心準備接球。

淩紀安算好蘇其昌上來的時點，秀一個假動作再騙一騙他，然後回過身去，泰然傳回給管雲遙。

“文哥，他們這麽幹，對手肯定氣急敗壞，隊友恐怕也得有意見吧？”小華有點看不懂這波操作，“球都叫他們兩個給踢完了，別人還踢個什麽勁啊。”

遲子文目不轉睛地看著球場，說：“比賽都快打完了，隊友也都不想動了吧。而且，我看他們也不只是在拖延時間。”

“那是自然，我都看出來了，他們就是想戲弄戲弄那個大傻個，誰讓他踢得那麽狠，踢倒別人還不承認犯規。”

淩紀安好像對貓和老鼠游戲樂在其中，和管雲遙來回傳了三腳，還沒有轉移的意思。蘇其昌本已強弩之末，重覆體力勞動耗光了他僅餘的一點能量，身體已經處在發飄狀態。

淩紀安逗他逗得也有些累了，管雲遙再傳過來時，他稍一加力，改變方向傳回給韓北辰。

韓北辰沒料到球會回到自己這裏，一不留神讓球給溜了過去，好在蘇其昌已經沒力氣再追，其他人也早就刀槍入庫，馬放南山，他保持警惕但慢慢悠悠地準備傳球，但見淩紀安閃現在視野裏。

隊友比賽打得多了，多多少少能夠心意互通。雖然韓北辰不清楚前面倒得好好的為什麽還要提速，他還是毫不猶豫地將球傳給了淩紀安。

用平時習慣的轉身動作接球，淩紀安感覺力有不逮。不妨事，對手也沒能耐打出剽悍的逼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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