勒撒書院在持續向靖和中學施加壓力之後，終於發動了總攻。

這一波攻勢展開得極有計劃性。

首先是門將手拋球給了邊後衛，邊後衛交給回撤的Frank。Frank在中場來去自如，因為左曉桓已經自廢武功，防守上純粹只是做做樣子，Frank都不用提起速度，輕松一趟就把他給過了。

在向馬文德亮刺刀之前，他們甚至繼續開展了佯攻。勒撒書院的8號在顧挺防區活動，Frank面對常小磊防守將球傳給了他。8號假模假樣要下底傳中，引得顧挺和常小磊都跟了過去。哪知8號在底線附近急停，想都不想就回傳給了Frank。

Frank同樣想都不想，拉起一腳中距離弧線球，傳向右路的Daniel。

Daniel等候多時，他用右腳足弓將球粘下，旁邊的馬文德並未對其施以緊逼。

淩紀安知道馬文德靠不住，時常兼顧著這一帶的防守。看到Daniel卸球卸得那麽舒服，就跟在自家後院散步似的，心裏有種不妙預感，連忙趕過去助守。

Daniel非常狡猾，當對手出動二人協防，他哪兒也不去，專找馬文德來突。淩紀安跟過來，他只是虛晃一槍，繼而即刻轉向馬文德那邊。

馬文德並未料到Daniel會這樣來，他側身想要攔截，Daniel一反常態地沒有快速快速推進，而是故意放慢腳步，等馬文德靠過來，好讓此人擋住淩紀安，令淩紀安無法準確判斷自己的位置。

馬文德不知是計，繼續用一些不著邊際的動作去搶球。Daniel看淩紀安確實已被隔開，突然發力從馬文德左側通過。馬文德整個動作又慢了半拍，他腳下去的時候，Daniel已從身邊滑過，而他稍顯笨拙地站在那裏，又讓急欲攔截Daniel的淩紀安無路可去。

Daniel抓住這個間隙順利壓到底線。本來他的想法是到了底線附近就可以傳中，沒想到突破過程如此簡單，對手兩名防守人員自己纏住，這可是難得一見的好機會。他大喜過望，右腳護住皮球不讓它出界，大步流星插入到靖和中學要害地帶。

鎮守中路的韓北辰見勢不妙，只得趕快移位，攔住Daniel前行路線。

Daniel球踢得很賊，前面過得那麽舒爽，換了其他人，可能心頭一熱，繼續施展球技謀求突破，他卻見好就收，冷靜地觀察禁區裏隊友的跑位，穩穩地送出一記地滾球。

勒撒書院8號在完成佯攻任務後早就悄然移動到中路埋伏，Frank也趁眾人註意力集中在馬文德被涮之機選了個很好的進攻位置。Daniel傳出來的球，滾動路線上有兩個接應點，最終還是搶在前點的Frank截了胡，他迎球大力擺腿射門，簡政作出了反應但沒能撲住皮球。

裁判手指向中圈，1：1平。

靖和中學的隊員們感到深深的懊惱，但更多的是束手無策的空虛感。明知對手要發力、明知道他們要打馬文德那一邊，就是沒有辦法阻止進球發生。

Frank和Daniel激情慶祝後特地走到左曉桓跟淩紀安面前大肆挑釁，Daniel過分地伸出中指沖淩紀安嚷嚷：“吶！上半場阿叔未出力打你，等你以為自己有幾叻！睇到沒啊，呢啲叫做真正實力！”

左曉桓人被打懵了但還沒全傻，忙對裁判喊：“裁判，他這是侮辱性手勢！”

明察秋毫的裁判正忙於記錄，沒有看到動作，對左曉桓的投訴無動於衷。

Daniel趁機把手勢收回，裝作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以一個靦腆的學生哥形象慢跑回己方半場。

左曉桓氣得破口大罵：“裁判這是瞎了眼嗎？這麽下流的動作都看不見？”

淩紀安只得無奈地制止他，以免被裁判聽到。左曉桓身上已經背了一張黃牌，這事明明是Daniel無理在先，如果把自己給賠進去可就太不劃算了。

民權中學的林衛霆和陳非凡在看臺上對Daniel及Frank的過分之舉看得一清二楚，對於裁判全無表示，兩人也十分不解。

陳非凡說：“這種動作被裁判看到，至少也得是個口頭警告吧？”

林衛霆點頭道：“性質惡劣的，還有可能吃牌。你看這黑衣法官，也有視覺盲點，很難做到絕對公平。如果將所有希望都寄托在法治身上，到最後可能被人賣了還幫著數錢。”

陳非凡很認真地說：“那天辯論會後，我就一直在想，我們一直以來的民主實踐走錯了嗎？雖然南島的民主沒有太多暴力和血腥，但也是在和威權體制的艱苦鬥爭中得來的，這麽艱難才得來的東西，會是錯的嗎？”

林衛霆聞言也嚴肅起來：“我從來不覺得民主是一個錯誤，錯的只是執行民主的人。但是淩紀安的話也讓我反思，民主並不是萬能靈藥，好的民主還要有好的法治來維護。在民主失靈的時候，法治也許就是社會的良心。”

陳非凡感嘆道：“你回頭想想，這麽多年來，我們在民主上走的彎路，有很多真的跟法治缺位有關。明明白白的議事規則，有的人卻可以幕後黑手；臺面上的政治人物，打著民意代表旗號，幹的全是偷雞摸狗的事，成了民賊。貪腐者有之，弄權者有之，庸碌者亦有之。這裏邊有不少還是當年的‘富麗島世代’，你說是因為民主化不夠嗎，好像也不盡然。問題出在哪裏，真值得好好思考。”

林衛霆目光飄向遠方：“能夠有這樣的經歷，這趟夏令營就算沒有白來。”

二人為辯論賽敗北釋然，他們的對手卻在場上陷於苦戰。

勒撒書院進球之後士氣正旺，加上前面本就占優，場面越來越倒向他們一邊。靖和中學被扳回一分，要想晉級只能爭取進球，要麽拖到點球大戰，誰也不知道命運如何。

是攻，還是守，的確兩難。

淩紀安身不由己地墮入到深不見底的茫然中。

作為場上領袖，他領先過，也落後過，但從未像現在這樣仿徨。

他不由得又向球場邊看了一眼，原來這就是那位主教練的計算嗎？果然姜還是老的辣。他又想，畢竟坐在場邊冷眼旁觀才能作出專業判斷，一個需要消耗體力的球員，是沒有辦法做到這種程度的。

他不禁有些想念蒙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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