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事情的全部經過，我能說的就這麽多了。”許覆山語氣很平靜。

“就這麽多？”

“就這麽多。”

左曉桓看看韓北辰，又看看淩紀安，還是將信將疑。

也很難怪他，足球隊在明，婁天暮在暗，球隊吃的虧實在太多了，而且處處被動，連個堵住漏洞的方向都沒有。好不容易揪出個許覆山，現在又推了個幹幹凈凈，線索眼看要斷掉。

籠罩在球隊頭上的陰影始終沒能解除，換誰都無法甘心。

在燈光的照射下，許覆山頭發和臉都油膩發亮。誰也看不出他這神情背後，究竟是真相還是謊言。

“問完了？我可以走了吧？”許覆山支起身子，沒等三人給反應就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張黑臉和尚未拉直的問號。

“他死口不認，怎麽辦？”左曉桓郁悶至極，卻又拿鐵骨錚錚的許覆山無可奈何。

許覆山走後淩紀安有點懊悔，如果他是那個頭生反骨的二五仔，今晚的行動就是打草驚蛇，以後再想搜獲實證，難上加難；如果許覆山是清白的，那麽這麽圍堵他肯定是件傷感情的事，將來隊友之間難免會有齟齬。

“覆山既然說了他不是金手指，那我們也只好相信他，最多日後提防著點，也就是了。”淩紀安說。

“你信他，我可不信。世界上哪有那麽多巧合的事。”眼看著叛徒從指縫溜走，左曉桓無法淡定。

韓北辰同意淩紀安的看法，他說：“人情留一線，日後好相見。也別把事情做太絕了。”

左曉桓就是眼裏容不得沙子那種人，他覺得今天定不了許覆山的罪，總有一天要找到證據，讓他在全隊面前伏法。不然，都對不起因為他的出賣而吃過的那麽多苦頭。

淩紀安所料不差，再見到許覆山時，他的態度冷淡了許多。本來就有點不合群，這下隔閡就更深了。

無意之中得罪了同學，淩紀安更感煩悶。婁天暮全面封殺足球，已讓他的生活由五彩繽紛變回一張白紙，紙上再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夠他蕭索一陣的。

忽忽數日，俞藝又給淩紀安丟來一封信。這次信封是米黃色的，有點像包裝賀卡的那種。俞藝有點壞笑著說：“我猜是上次給你寫信的女孩子，又給你來信了吧？”淩紀安尷尬地笑笑，沒有接話。

俞藝一路笑著走了。

正好上課鈴響了，淩紀安把信埋進書包裏，專心上課。

學校和家長唯一著緊的，不就是那點數字麽。把分數搞上去，大概比其他任何對抗方式都強。

今天的課上得昏昏沈沈，放學淩紀安沒有馬上回家，站在走廊上吹風。

婁天暮雖然霸道，畢竟不能主宰一切。生活也不會只有一種顏色。

傍晚的學校真的很美，有點老狼民謠裏唱的味道。學生們結伴而行，斜陽照射在一天緊繃後終於松弛的狀態裏，怎麽看都是舒服。

淩紀安想起書包裏的信，逃出來，撕開，裏面又是一首詩：

讓我怎樣感謝你

當我走向你的時候

我原想收獲一縷春風

你卻給了我整個春天

讓我怎樣感謝你

當我走向你的時候

我原想捧起一簇浪花

你卻給了我整個海洋

詩的風格與上一首截然不同，但字跡看起來是一樣的。落款處同樣也沒有署名。

對於其他同處花季的男生，收到這樣的信件也許會暗爽不已，因為這代表著你是受歡迎的。不管公開還是私下，不是所有人都能享有這種明星般的榮耀。

可是對於淩紀安，這個問題要覆雜一些。

一來他已心有所屬，心底小小的空間再也難容他其他。一朝入情網，百花亦非春。

二來這些情情塔塔的信號，他向來都是被動接收。在他們的年紀，感情只是模模糊糊的點綴，美好但青澀。

小學時淩紀安成績優異，人也長得周正，一些小女生常往他的信箱裏塞些小禮物什麽的。他對這些舉動神經很大條。人家對他暗送秋波，他還當人是大姐頭嘻哈打鬧，完全不解風情。

至於他自己，這方面也是低調內斂的。小學裏不是沒有清純可愛的女生，他都只是將傾慕藏在心裏。甚至後來有機會同班，對某位女生的好感簡直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他也沒向當事人透露半分。最後還是另一位女同學，借班主任調整座位之機幫他達成心願，與女神同桌。

尷尬的是，女神只與他同桌了一天，就找了個理由換了位置。

這件事情更讓他覺得，有些心意真的壓著就好。

喜歡你的人你不喜歡，你喜歡的人不喜歡你。丘比特就是這樣愛與凡人開玩笑。

“淩紀安！你還在啊，快過來幫忙！”

是丁小菁。

教室裏有其他同學，他一人在走廊。丁小菁也沒喊別人，就喊了他一個。

“給你們訂的新輔導材料到了，你幫我到樓下拿一下。”

淩紀安點點頭，跟丁小菁下到操場。教輔成捆撂在地上，難怪丁小菁要找男生來搬。

“你先把這些放到辦公室裏去，外面還有一些，我去叫他們送過來。”丁小菁說完就走了。

淩紀安提了兩捆上樓梯，別說，還挺沈。這些日子他球踢得多，腿部肌肉練得很發達，上肢力量就沒那麽可觀了。上了半層樓，腦門上就快要滲出汗來。

與其這樣慢慢提著耗力氣，不如一口氣沖到目的地。

淩紀安拿好主意，提起一口真氣快步走進辦公室。

裏面只有兩位老師，其中一人赫然是婁天暮。淩紀安不禁有些愕然，婁天暮看到他進來，也楞了楞神。

“婁老師好。”打了聲招呼，淩紀安就匆匆退了出去。

走到外面，淩紀安才想起剛才婁天暮的位置怪怪的，似乎不是她原來的座位。那個位置淩紀安見到過別的老師坐在上面，對，是賈野。

婁天暮手裏拿著的，看上去也很眼熟。是周記本！賈野布置作業的周記本。

就在一瞬間，淩紀安腦子裏解碼、重組，把一系列的事情串聯在一起，統統想明白了。

沒有內鬼，婁天暮就是那只“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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