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賽在即，左曉桓又來央淩紀安教他幾招過人的法門。

蒙毅教球，不太直接教授全套過人動作，重在鍛煉基本功。所以對左曉桓的請求，淩紀安沒有馬上答應。

左曉桓總以為他挾技藏私，心裏老大不痛快。

淩紀安想：蒙毅是沒怎麽教過人，但他身邊有個過人高手。平時一起訓練，淩紀安偶爾也跟這人學一學實戰技巧。

面對左曉桓的求教，淩紀安大可送上遲子文的野路子。

淩紀安遲疑的原因主要是，左曉桓主打速度牌，足球基礎比較薄弱。沒有打好基礎就練習招式，好比空中樓閣，很容易坍塌。

左曉桓在過去就暴露過這樣的問題。一則，左曉桓沒練好基本功，還沒學會走路呢就像飛天，違背了自然界循序漸進的法則；二則，就算他像死記硬背一樣啃下了一兩個動作，在實戰裏也能把對手給盤過，接下去他就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淩紀安勸他要加強對足球的理解，並且註重日常一點一滴的積累，左曉桓滿口答應，重點還是要淩紀安指點“一槍致命”的殺著。

淩紀安想了想，左曉桓技術仍嫌粗糙，左盤右扭的覆雜動作不適合他，要練就練簡潔快速的突破手段。

思來想去，還是變向過人最適合他。於是把在遲子文那裏領悟到的動作一五一十地演示給了左曉桓看。

遲子文使這招的時候，主要依靠重心和節奏變化來突破，非江湖老手很難洞悉對手破綻。左曉桓照著練了幾遍，總是不得要領。淩紀安不得不反反覆覆示範給他看，重點提示他可以先向左微微晃一晃，然後再突然往右插。左曉桓往左的虛晃總是學不像。

少了前面的鋪墊，對手只要一步卡準位置就好，防守起來容易得多。

左曉桓不信。他認為把撥球那一下練好了，速度提起來人家就追不上他了。既然前半部分練不好，索性就不再練習，重點打磨銜接和提速。

淩紀安要照顧全隊的訓練，不可能跟得那麽細，左曉桓偷工減料他也沒辦法。

區區一個變向過人填不滿左曉桓胃口，淩紀安又教給了他油炸丸子的突破方式。這一招同樣適用於快速推進過程中，一般用在正面突破上。左曉桓如獲至寶，上一招還沒練好，就開始猛練新招數。

淩紀安又提醒他，過人是進攻的有機組成部分，是為戰術服務的，球場上不可戀戰。過了人之後要在最短時間內決定下一步動作，是傳是射還是繼續過，對手不會等你想好了再上來。左曉桓點頭稱是。

但淩紀安提出再溫習一下直傳斜插的配合，左曉桓就有點提不起勁了。他做事追求新鮮感，好處是敢於嘗鮮，壞處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對於這種類型的人，如何使用好是一門大學問。

蒙毅知道淩紀安又有比賽要踢，故意問他：“怎麽樣，這次還要不要求幫助？”

淩紀安喜出望外：“教練肯指點那當然最好了。”

蒙毅把笑容一收：“這次我偏不說。”背身指點遲子文跑位去了。

淩紀安啼笑皆非。

好在蒙毅的發作並沒有難倒他。他的這位教練說過，洪關中學一役，是他們還沒練到位。全場緊逼從字面就能看出來，這不是空間上局部的緊逼，也不是時間上的局部緊逼。這需要全隊充沛的體能作保障。在球隊效能下降的時候，他不能總讓項南回來做掃蕩工作。但如果這樣的話，就需要左曉桓嚴格遵守戰術紀律，這對淩紀安來說仍然是一道難題。

球隊的短板，淩紀安想要一根根補齊，可他哪有那麽多時間。就在有一搭沒一搭的練習中，比賽的日子到了。

遲子文和小華成了淩紀安的頭號粉絲，但凡有比賽，這兩人都前排就坐。因為出面約戰的關系，陸西言來了，衛楊也跟過來看熱鬧。

陸西言沒有食言，城南中學這回來了一整支啦啦隊，男男女女一字排開，小華都有點被嚇到了：“文哥，上一場他們打比賽，就咱倆在這坐著，這場咋多了這麽多人。”

“這算什麽，我聽紀安說，聖心中學打聯賽，看臺上都快坐滿了。”

小華眼睛瞪得大大的：“你說聖心中學？比靖和中學還要好的聖心中學？”

“是呀，沒想到吧。哪天我帶你過去看看去。”

小華對遲子文向來服帖：“一言為定！我一定要看看聖心中學是啥樣的。”

遲子文補充道：“不光有人看，球還踢得好。大家都說，他們的足球水平，在全港城也是數一數二的。”

小華更吃驚了：“以前聽人家說聖心中學球踢得好，我還不太相信。那些人不是只會讀書的嗎？”

遲子文在認識淩紀安後，對重點中學的認識大有不同。但他同時也聽說，靖和中學並不鼓勵課外活動。聖心中學到底是個什麽樣的所在？可以把寒窗苦讀與文體活動調和得如此協調。

他對小華說：“外面的世界太大了，可不能當井底之蛙啊。”聖心中學足球之強盛，不是強在一兩個特招的尖子，而是全校的氛圍，甚至可以說，是骨子裏的文化積澱。這樣的學校，就算不是鳳毛麟角，恐怕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

說到井底之蛙，左曉桓就有點沒見過世面了。看臺上水靈靈的女生把他晃得眼花，腳步總有些不聽使喚。

隊友們在傳球熱身，左曉桓拾了一只球，非要阮哲宇給他守門。

阮哲宇也是個裝酷耍帥的，球不好好撲，左曉桓一腳形同解圍的高射炮，他撲向球門下角去了，還要向前翻滾三周半。看臺上果然冒出了幾聲驚嘆。

左曉桓風頭沒出成，反倒成全了阮哲宇，心裏那叫一個郁悶。借著去撿球的機會，他沖著看臺大叫：“西言！”

衛楊和陸西言並肩坐在一起，他單喊了陸西言的名字，可以說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陸西言和衛楊正聊天呢，聽左曉桓叫喚只是禮貌性地擡了擡頭，左曉桓幹脆幾步跳將上去，亮出兩排大白牙，大著嗓門叫道：“西言……衛楊，看見我的發揮了嗎？”

球賽還沒開始呢，哪來的什麽發揮。兩個好朋友一臉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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