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一天，燒略略退了些，人還是有點乏。淩紀安躺在床上，幾乎睡了一整天。

下午窗外漸漸嘈雜起來。迷糊間淩紀安似乎聽見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紀安，紀安！”

昏昏沈沈的，還以為是左曉桓來了，原來來的是遲子文。

這家夥，怎麽跑到家裏來了。

他全身酸軟無力，連問都懶得問了，還是遲子文先開口的：“說了叫你不要冒雨亂來吧，看，打敗仗了。”

淩紀安有點不高興了：“還以為你來探病的，原來是來看我笑話的。”

他越這麽說，遲子文越笑得開心：“活該！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來探望病號，盡挑別人不喜歡聽的話說，這個遲子文也是沒誰了。盡管如此，淩紀安還是感到心裏有一股暖意在流動。在這多少有些虛弱的時刻，居然是這個才認識了沒多久的朋友來看他，這可能就是足球作為媒介最有魅力的地方吧。

“你先別忙著發脾氣，我來是有好消息要告訴你的。”玩笑開夠了，遲子文言歸正傳，“蒙指導讓我帶話給你，病好了就歸隊訓練。”

“真的？”淩紀安差點沒從床上蹦起來。

“當然是真的了，假傳聖旨，那是死罪。”遲子文做了個哢嚓的動作。

“蒙指導是怎麽說的？”

“他說足球運動員身體素質這麽差，趁早別踢球了。”

淩紀安瞪大了眼睛：“他真這麽說？”

遲子文笑了：“這句是我加的。他說的是你雖然冥頑不靈，屢教不改，但念在多年追隨有功，饒你不死，著你立刻帳下聽令！”

他這一段戲文般的臺詞也不知是從哪裏搬來的，聽得淩紀安忍俊不禁。

當然了，心情一放松，聽什麽都是好消息。

“我話帶到了，你就安心養病吧。”遲子文起身告辭。

淩紀安精神大振，還要起來送他，遲子文讓他趕緊躺下：“早點回來啊，要不然咱倆差距該越來越遠了。”

這個看著眼生的少年不請自來，說的好像是什麽跟足球有關的事，趙慕嫦有些不高興。她提醒淩紀安，少喝靖和中學以外的學生來往，玩足球的時間也要加以控制。

但對淩紀安來說，遲子文捎來的好消息真的是一劑強心針，當晚他胃口就好多了。周末再歇一歇，很快便生龍活虎。

想想這次的執拗還真幼稚。左曉桓問起生病的事，淩紀安都沒好意思告訴他原因。

“紀安，正好你回來，這幾天我一直在琢磨，咱們是不是可以重開訓練了？”左曉桓的態度很誠懇。

他主動提起這事讓淩紀安稍稍有些意外，不過，聯想到此前左曉桓向蒙毅毛遂自薦，他今天能說出這話也不算太突兀。可能正是郊游那天自己的高光表現讓左曉桓有點坐不住了，也好，讓他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好啊，這兩天就可以整。”

淩紀安的回答讓左曉桓很歡喜，韓北辰、管雲遙、項南他們也都表示歡迎。

韓北辰說：“這段時間憋得太辛苦了，再不練，哪年哪月才能打敗司徒琦啊。”

管雲遙說：“趕緊磨合磨合，再找個對手練練，也好過過癮。”

阮哲宇揶揄他說：“你確定不是被別人過癮？”

管雲遙反唇相譏：“要被過癮，那也是你被過癮。”

大夥七嘴八舌，討論得非常熱烈。索震“噓”一下提醒大家，別太忘乎所以了。婁天暮最近沒有祭旗，那是因為球隊進入休眠狀態，沒什麽把柄落她手裏。一旦有風吹草動，天曉得滅絕師太會出什麽殺著。

淩紀安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隊友們餓球已久，訓練積極性很高，此所謂民心可用。如果能夠借此機會演練演練陣容，打造幾套稱手的打法，那就再好不過了。只是蒙毅給他授課，教的僅為個人技巧，沒有辦法練習整體方面的內容。如果能有一個教練，能給球隊全方位的指導，那說不定不僅能跟司徒琦一較高下，就算跟聖心中學的強手對陣，也不帶怕的。

可惜呀，蒙毅早早就放出話來，只收兩個徒弟，根本沒打算要帶一支球隊。

他自己那點足球理念，說實話的確是從電視上看來的，既沒有系統學習，也沒有實質操練，不可能引領球隊前行。左曉桓的譏諷其實不無道理。

他也知道請蒙毅出山是奢望。現在這種情況，蒙毅肯讓他歸隊他已經阿彌陀佛了，球隊的事情，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幸好蒙毅的反應沒他想象的那麽冷酷。等他再一次踏上訓練場面對蒙毅時，黑面書生只繃著臉說了句：“以後還敢自作主張嗎？”

淩紀安猛搖頭：“不敢了！”

“好，你去和他單挑，贏了歸隊訓練，輸了老老實實卷鋪蓋走人。”

乖乖！原來蒙毅在這等著他呢！

遲子文聳肩攤手，表示對這個決定一無所知。

沒有心理準備，只能打一場硬碰硬的遭遇戰了。

蒙毅對遲子文說：“不準放水，放水了連你一起趕走，我的眼睛還亮著呢，休想來瞞我。”

淩紀安知道，就算蒙毅不警告，遲子文也不會輕輕松松放他過關。在競技體育的氛圍裏，本來就沒有什麽溫情脈脈，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真要放水，比賽也就不好玩了。

蒙毅把球放在離球門30米遠的地方，讓兩人分別在角旗區站好。發令後全力沖刺，看誰先搶到球並且過掉對手完成射門。

這是繞樁運球一對一的簡化版，哨聲一響，兩人就如離弦之箭彈了出去。

遲子文長跑比淩紀安在行，短跑卻不見得能占上風。淩紀安在班裏速度不慢，盡管只有短短一段路，發力奔跑之下仍是比遲子文先一步拿到了球。

遲子文好像對這樣的局面缺乏心理準備，淩紀安得球後並沒有上前緊逼。淩紀安也沒想到遲子文會有所松懈，但他反應極快，既然對手露出破綻，就要抓住機會一擊斃命。

幾乎是在大腦完成決斷的同一時間，他的雙腳就已經做出動作，右腳一拉，將球繞過左腳拉向左後方，隨即轉身繞開遲子文，來了個人球分過！

遲子文一步慢，步步慢，本來淩紀安轉身前進，動作繁瑣。他在內線，淩紀安在外線，就算兩人同時轉身，占先的還是他。可他竟然眼白白地看著淩紀安從自己身側跑過，回身再追已失了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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