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飛花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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婁天暮在這樣的場合裏就是個玄妙的存在。
老師們自己帶了工具和食材，輕車熟路地做起飯來，英語老師丁小菁也在那裏。
婁天暮隨便扒拉了幾口，這裏走走，那裏轉轉，學生們看到她來了，都熱情地招呼她到自己的鍋裏夾菜。婁天暮欣然應允。
丁小菁怕熱，就坐在煮飯的地方附近乘涼。學生們見她不走動，便拿幹凈的容器裝好菜，端到那邊給她吃。
有的人平時怕婁天暮怕得要死，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對於婁氏暴政，背後罵街的一抓一大把，腹誹更是多了去了，這會又在爭先恐後地獻媚，真不知是什麽心態。
淩紀安懶得在那接駕，趁婁天暮沒走到他們這邊，溜到山坡背後的小林子裏避暑去了。
夏季天氣熱是熱，這裏勝在有風。打臺風的淒楚日子不說，平時從海洋上奔襲而來的海風，能讓這座小城保持著比高緯度地區更低的氣溫。說來也怪，水汽這麽充足的地方，長年幹旱少雨。如果不是偶爾臺風帶點雨來，幾百萬人口吃水問題還不好解決。
所以港城人對臺風又愛又恨。酷暑裏來個臺風，炎熱全消，還有豐沛的淡水。可是風災也是致命的。在這座城市的記憶裏，人們想得起來的大災大難幾乎都和臺風有關。
飯後正是暑氣蒸騰、燥熱難當之時，淩紀安背靠著一塊大石頭，雙手抱頭，斜躺在那裏小憩。
正打著盹，忽聽得背後有人來。聽聲音是兩個女生，一路說說笑笑，來到大石這邊停了下來。
只聽一個女生說：“這天氣也太熱了，幸虧你煮了糖水，一喝下去我從頭到尾都熨帖了。”
另一名女生咯咯地笑了起來，說：“這麽誇張，我倒要看看你的尾巴在哪裏。”
兩人打鬧一陣，先說話的女生又問：“這清補涼是怎麽做的？你教教我。”
那邊一五一十地把清補涼的做法告知。淩紀安聽得昏昏欲睡，加上飯氣攻心，幹脆合起眼睛養神。忽然聽到背後說：“這地方倒是挺涼爽的，就是太清靜了些，要不我們玩飛花令吧？”
“好啊，選哪個字？”
“就花字吧。我先來，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淩紀安被她們說得精神了，心裏暗想：這大熱天的，一下子就想到霜葉，思維夠跳躍。
第二名女生也沒多想，接了一句：“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句詩所描寫的節令倒和現在差不多，只不過桃花盛開的美景，在港城沒什麽機會看見。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淩紀安靜靜聽了一陣，兩人對答如流，幾乎都不用思考，詩詞功底顯然不淺。只是這游戲玩起來沒什麽章法，你一言，我一語，未免有些雜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兩人各自說了十數句，詩句有些不夠用了，詞句漸漸冒了出來。接的速度也沒先前快了。
“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禦柳斜。”這是飛花令得名的句子。一個“花”字，古人居然能寫出那麽多種不同意境，中國文學的魅力真是深不可測。
對句的女生想了一小會，回曰：“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麽常見的句子都被自己給搶到了，石頭後面的聲音顯然帶著幾分得意。
要接的女生可能原先也想過這一句，沒想到對手快一步說了出來，有點措手不及。
不知怎地，淩紀安腦子裏鉆出來的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這首詩前面兩句只是白描，勾勒出一幅夜色中的水景。後兩句卻迸發出批判，憤青形象躍然紙上。
淩紀安有時覺得，這首《泊秦淮》透出的精氣神與自己是高度契合的，盡管杜牧的才情，常人遠遠不及。
這次間隔的時間更久了。沈默了兩分鐘，淩紀安突然聽到後面激動地叫出聲來：“啊，我想到了！‘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另一名女生嗔怪道：“想了那麽久，要是比賽裁判早該判你出局了。”
“嘻嘻，咱們只求意趣，不談勝負。”
“就屬你會說。我又想到一句啦，‘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呀！我剛才說到李清照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句的，怎麽倒給你開了個口子。”這個女聲清脆悅耳，落落大方而無半點矯揉造作，縱隔著塊大石頭，聽起來仍是非常悅耳。
另一把聲音則顯得相對渾厚，只是有時顯得氣勢逼人。
渾厚女聲笑道：“這是李清照的詞，又不是你的，難不成你在上面打了鋼戳啊？”
“你這張小嘴……真說不過你。好吧，我再想想。”
其實帶有花字的詩句多如牛毛，常見的都有好多句，只不過人的記憶力始終有限，不可能像電腦一樣隨時完成搜索和調取。
聽見清脆女生接不上來，淩紀安也在使勁替她想。想來想去，不是前面已經說過了，就是只能平湊出個模糊的意象，說不出完整的詩句。
“有了！‘豈有豪情似舊時，花開花落兩由之’！”
“喲呵，連魯迅的詩都出來啦，黔驢技窮了吧？”
“你甭管，反正我接上了。”
“好好好，我再來一句，‘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你接吧。”
又是長時間的沈默。
清脆女聲看來是真的想不起來了，沈吟了一陣，投子認負。
這個時候，淩紀安腦子裏卻突然跳出來好多句帶“花”字的詩詞，“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這首《江南逢李龜年》還是課堂上學過的，沒想起來殊為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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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們自己帶了工具和食材，輕車熟路地做起飯來，英語老師丁小菁也在那裏。
婁天暮隨便扒拉了幾口，這裏走走，那裏轉轉，學生們看到她來了，都熱情地招呼她到自己的鍋裏夾菜。婁天暮欣然應允。
丁小菁怕熱，就坐在煮飯的地方附近乘涼。學生們見她不走動，便拿幹凈的容器裝好菜，端到那邊給她吃。
有的人平時怕婁天暮怕得要死，跟耗子見了貓似的，。對於婁氏暴政，背後罵街的一抓一大把，腹誹更是多了去了，這會又在爭先恐後地獻媚，真不知是什麽心態。
淩紀安懶得在那接駕，趁婁天暮沒走到他們這邊，溜到山坡背後的小林子裏避暑去了。
夏季天氣熱是熱，這裏勝在有風。打臺風的淒楚日子不說，平時從海洋上奔襲而來的海風，能讓這座小城保持著比高緯度地區更低的氣溫。說來也怪，水汽這麽充足的地方，長年幹旱少雨。如果不是偶爾臺風帶點雨來，幾百萬人口吃水問題還不好解決。
所以港城人對臺風又愛又恨。酷暑裏來個臺風，炎熱全消，還有豐沛的淡水。可是風災也是致命的。在這座城市的記憶裏，人們想得起來的大災大難幾乎都和臺風有關。
飯後正是暑氣蒸騰、燥熱難當之時，淩紀安背靠著一塊大石頭，雙手抱頭，斜躺在那裏小憩。
正打著盹，忽聽得背後有人來。聽聲音是兩個女生，一路說說笑笑，來到大石這邊停了下來。
只聽一個女生說：“這天氣也太熱了，幸虧你煮了糖水，一喝下去我從頭到尾都熨帖了。”
另一名女生咯咯地笑了起來，說：“這麽誇張，我倒要看看你的尾巴在哪裏。”
兩人打鬧一陣，先說話的女生又問：“這清補涼是怎麽做的？你教教我。”
那邊一五一十地把清補涼的做法告知。淩紀安聽得昏昏欲睡，加上飯氣攻心，幹脆合起眼睛養神。忽然聽到背後說：“這地方倒是挺涼爽的，就是太清靜了些，要不我們玩飛花令吧？”
“好啊，選哪個字？”
“就花字吧。我先來，停車坐愛楓林晚，霜葉紅於二月花。”
淩紀安被她們說得精神了，心裏暗想：這大熱天的，一下子就想到霜葉，思維夠跳躍。
第二名女生也沒多想，接了一句：“人間四月芳菲盡，山寺桃花始盛開。”
這句詩所描寫的節令倒和現在差不多，只不過桃花盛開的美景，在港城沒什麽機會看見。
“小樓一夜聽春雨，深巷明朝賣杏花。”
“感時花濺淚，恨別鳥驚心。”
“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亂花漸欲迷人眼，淺草才能沒馬蹄。”
淩紀安靜靜聽了一陣，兩人對答如流，幾乎都不用思考，詩詞功底顯然不淺。只是這游戲玩起來沒什麽章法，你一言，我一語，未免有些雜亂。
“借問酒家何處有，牧童遙指杏花村。”
“春花秋月何時了？往事知多少。”
“故人西辭黃鶴樓，煙花三月下揚州。”
“風住塵香花已盡，日晚倦梳頭。”
兩人各自說了十數句，詩句有些不夠用了，詞句漸漸冒了出來。接的速度也沒先前快了。
“春城無處不飛花，寒食東風禦柳斜。”這是飛花令得名的句子。一個“花”字，古人居然能寫出那麽多種不同意境，中國文學的魅力真是深不可測。
對句的女生想了一小會，回曰：“相見時難別亦難，東風無力百花殘。”
“山重水覆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這麽常見的句子都被自己給搶到了，石頭後面的聲音顯然帶著幾分得意。
要接的女生可能原先也想過這一句，沒想到對手快一步說了出來，有點措手不及。
不知怎地，淩紀安腦子裏鉆出來的是“商女不知亡國恨，隔江猶唱後庭花”。這首詩前面兩句只是白描，勾勒出一幅夜色中的水景。後兩句卻迸發出批判，憤青形象躍然紙上。
淩紀安有時覺得，這首《泊秦淮》透出的精氣神與自己是高度契合的，盡管杜牧的才情，常人遠遠不及。
這次間隔的時間更久了。沈默了兩分鐘，淩紀安突然聽到後面激動地叫出聲來：“啊，我想到了！‘白雪卻嫌春色晚，故穿庭樹作飛花’！”
另一名女生嗔怪道：“想了那麽久，要是比賽裁判早該判你出局了。”
“嘻嘻，咱們只求意趣，不談勝負。”
“就屬你會說。我又想到一句啦，‘興盡晚回舟，誤入藕花深處。’”
“呀！我剛才說到李清照的時候，就該想到這句的，怎麽倒給你開了個口子。”這個女聲清脆悅耳，落落大方而無半點矯揉造作，縱隔著塊大石頭，聽起來仍是非常悅耳。
另一把聲音則顯得相對渾厚，只是有時顯得氣勢逼人。
渾厚女聲笑道：“這是李清照的詞，又不是你的，難不成你在上面打了鋼戳啊？”
“你這張小嘴……真說不過你。好吧，我再想想。”
其實帶有花字的詩句多如牛毛，常見的都有好多句，只不過人的記憶力始終有限，不可能像電腦一樣隨時完成搜索和調取。
聽見清脆女生接不上來，淩紀安也在使勁替她想。想來想去，不是前面已經說過了，就是只能平湊出個模糊的意象，說不出完整的詩句。
“有了！‘豈有豪情似舊時，花開花落兩由之’！”
“喲呵，連魯迅的詩都出來啦，黔驢技窮了吧？”
“你甭管，反正我接上了。”
“好好好，我再來一句，‘西塞山前白鷺飛，桃花流水鱖魚肥’，你接吧。”
又是長時間的沈默。
清脆女聲看來是真的想不起來了，沈吟了一陣，投子認負。
這個時候，淩紀安腦子裏卻突然跳出來好多句帶“花”字的詩詞，“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黃四娘家花滿蹊，千朵萬朵壓枝低”、“正是江南好風景，落花時節又逢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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