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文看著淩紀安，眼神飄移向平房。淩紀安小聲問：“就是這兒？”阿文點點頭，又招手示意淩紀安跟他再走近些。

躡手躡腳湊近一看，平房外墻斑斑駁駁，老式窗戶窗架跌落，還缺了一塊玻璃。再往裏看，房子裏擺著一個個鐵架子，上面放著籃球、鐵餅、球拍等各式用品，看樣子是個體育器材室。門口小桌旁坐著一個人，那就是蒙毅了。

昏暗的光線下，他的身影顯得有些佝僂。

淩紀安還不清楚阿文有什麽想法，他盤算的是，假使就這麽貿然請求，難保不會像上次那樣被蒙毅三言兩語就打發了，要想拜師成功，須得想一個周全的法子，慢慢從長計議才好。

阿文卻急不可耐，事情總想在最短時間內解決。他朝淩紀安說聲“走吧”，轉身就向門口走去。淩紀安想拉住他，一把沒拉住，只好快步跟上去。

蒙毅正看著門外發呆，兩個莽撞小鬼找上門來顯然出乎他的意料，詫異道：“你們……”

阿文開門見山：“蒙指導，我學足球已經有4年了，期間有不少困惑，總是找不到答案，我是來求您指點迷津的！”

蒙毅臉色微變，卻不打算接他的話，毫不客氣地說：“你們到這來幹什麽，這裏不歡迎你們。”

阿文不理他說什麽，只是一口氣講出自己要講的話：“您知道踢球是件多難的事，學校裏老師不讓踢，家裏父母不讓踢，一招一式全靠自己琢磨，有時候到了場上都不曉得該往哪裏傳，這種痛苦誰能明白？”

淩紀安一直以為阿文既然技高一籌，那麽從足球那裏得到的樂趣就應該倍於自己，哪曾想他會有這麽多煩惱苦悶。

可是蒙毅完全不為所動，只冷冷說了一句：“你是來找保姆的嗎，這兒沒有你要找的人。”

淩紀安發現蒙毅今天說話很生硬，之前那點戲謔勁兒似乎已經被他掃地出門了，擔心再這麽說下去很快就要說僵，便緩和氣氛道：“今天您講了那麽久，沒有一句否認的話，等於承認了您就是蒙毅蒙指導。您一身本領，總不能沒了傳人啊。”

蒙毅臉色又是一變，只是沒變暖，而是要冷酷到底：“我是誰，要做什麽，這些統統跟你們沒關系！”

淩紀安沒想到自己一番話沒能讓蒙毅回心轉意，反而把局面弄得更糟了，接下來不知道說些什麽好。阿文又搶著說道：“蒙指導，您看，我是會踢球的，一定不會丟您的臉。”不等蒙毅給反應，徑自走進倉庫取出一只足球。

蒙毅怒道：“誰同意你進來拿東西的？”

阿文只作聽不見，把手一松，足球彈落地上。他右腳輕勾，就在大門口顛起球來。

蒙毅未及制止，只得枯坐椅上，看他表演。

阿文左右腳交替顛球，踢得十分嫻熟。淩紀安心想，自己右腳夾球，球不落地，自然是花過功夫，但跟這般技藝比起來，卻是相形見絀了。那日阿文說這是雕蟲小技，原非故意奚落，而是點評得非常到位。足球這條路，路漫漫其修遠兮！

他在那浮想聯翩，阿文已經連續顛了一百多個，打算見好就收。只見阿文將球剔起，在其下落時驟然夾住，輕輕放落地面。

同樣是夾球不落，淩紀安只能做到靜態成功，阿文卻能在球運動中穩穩夾住，孰高孰低，一目了然。

沒等他再感慨一番，阿文便開口道：“你來！”

這個阿文，事先也不打個招呼，這不是趕鴨子上架麽？可蒙毅就坐在旁邊看著，這就是面試考場了，橫不能把手一拱，說：“對不住了，這個晚生不會，閣下還是另請高明吧。”這到底是誰求誰啊？

好歹平時也練過那麽幾下，那就頂硬上吧。淩紀安深吸一口氣，右腳將球撩起，腳面踢向球底，試圖讓球旋轉起來，這樣比較好控制皮球上升和下落。

他這腳踢的位置很準確，球很聽話地蹦起來，在空中轉了幾個圈後掉落下來。淩紀安右腳再接，由於前一腳控制得比較好，這次又成功把球踢了起來，只是蹦得高了些。

兩次嘗試都沒問題，淩紀安心頭一熱，想著該把球倒向左腳了。踢足球最好兩足均衡，就算你有慣用腳，另一只也得具備運球、射門的能力，要不就成了跛腳鴨了。要達到這種程度，顛球是最起碼的功課。

球一落下來，淩紀安改變了用力的方向，將球轉移到了左邊。左腳也想像右腳一樣精準出擊，沒想到剛一擡腳就繃得太緊，腳尖直接紮向皮球，球受力位置不對，一下子就跳開了。

“嘚、嘚、嘚”。

淩紀安的顛球演出，總共才踢了三腳，右腳兩下，左腳一下。

這一刻，他真是領略到了“最怕空氣突然安靜”的味道，拙劣的腳法簡直叫人無地自容。早知道這樣，還不如藏拙，只來個右腳夾球就好了，低級是低級了點，至少不會出糗。

“哈，這就是學了幾年足球學出來的？”蒙毅鐵青的臉上終於有了半絲笑意，只不過不是讚許的笑，而是嘲諷的笑。

淩紀安大感慚愧，阿文也完全沒料到他會出這麽大一個洋相，拜師希望仿佛頃刻間灰飛煙滅，站在一邊，呆若木雞。

蒙毅站起身來，下了逐客令：“走吧，這三腳貓功夫，以後就別惦記著踢球了，好好上你們的學。”言畢將二人推出門外。

阿文不甘心，回頭大喊道：“蒙毅，你是男子漢大丈夫，難道要一輩子在這當個倉庫保管員麽？”

蒙毅頭也沒擡，“砰”一聲把門給關上了。

吃了閉門羹，阿文非常難過，抱怨淩紀安說：“你怎麽回事，顛個球都顛不好！”

淩紀安鬧了大大的笑話，自己也惱羞交加，阿文的話就像點燃導火索，差點把整個火藥桶引爆，可他還是克制住了。阿文並沒有說錯，是他把事情搞砸了。再說當務之急是勸服蒙毅，埋怨再多也是於事無補。

要放在過去，淩紀安可能想都不想就懟回去：“誰叫你事先沒跟我說好的？”今天他只是說了句：“怨我。咱們再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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