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餘足球的一大通病，就是好勇鬥狠。

莫說一些學藝不精之人，總是喜歡死纏爛帶，不把球搞丟都不罷休，即算是過人如麻的高手，單打獨鬥太多，也絕少能占得到便宜。

足球是一項集體運動，身負絕技者如馬拉多納，也不見得以過人自誇，而是時以驚世一傳，飲譽天下。

那11號年紀輕輕，卻是極明事理。

他連變兩種身法，在5號面前都沒能奏效，情知這個對手決不好對付，所謂好漢不吃眼前虧，當下身形一頓，將球傳給了後上接應的隊友。

趕來接應他的，就是那個一臉匪氣的15號。

如果說11號隊長踢球頗有儒雅之風，這15號帶起球來就有股混不吝的蠻勁。

看他帶球，就好像球隨時都要離腳似的，可他又偏偏保持著把球控在腳下。此人從中場一路帶，對方上來一個人想要搶球，15號也不做多餘動作，右腳一扣，左腳一推，就把上搶的給過了。

“這15號的動作真是實而不華！”淩紀安脫口而出。

話音未落，15號已經突到禁區邊沿，橫向一撥，這架勢就是要起腳打門了！

由於前面攔截不是很給力，15號射門時受到的幹擾不多，這使得他可以從容把擺腿幅度拉到最大，吃球部位也拿捏得很準。

看臺上忽然聽到“砰”、“砰”兩聲，球的影子忽然不見了，大家瞪大眼睛四處找，才看到球高高地落下，砸到地上，又再蹦得老高。

幾乎就在15號拔腳怒射的一剎那，對方5號回追到他身邊，眼看不及阻止他起腳，便當機立斷來了一記滑鏟。

5號對球路的判斷十分準確，球正好打到他小腿上，從上方彈出了底線。

1班剛剛開場快攻，逼得一個角球，5班馬上還以顏色，這腳射門雖然沒打中目標，但也回敬了一個角球。雙方你爭我奪，毫不相讓，短短幾分鐘的比賽，已經讓淩紀安完全忘記了逃課看球的忐忑。雙方能力既強，水平也十分接近，這樣的比賽打起來是最好看的了。

左曉桓和常小磊也被賽況牽動，屏息凝視，全然不想場外會有什麽事情發生。

5班的角球開出，第一落點被對方5號隊長搶到，銅頭一搖，把球頂出了禁區。

球一離開危險地帶，1班的隊員全都訓練有素地散了出去，前場隊員該拿球的拿球，該策應的策應。兩個邊後衛也自覺與中衛對標，確保不讓對方反越位。

常小磊向兩個同伴分析說：“他們打得這麽有章法，平時一定踢了不少比賽。要是換了你……呃，我們，球到哪肯定一哄而上了。”

左曉桓知他原本想說的是2班足球隊，想想這樣講話未免太得罪人，話到嘴邊才改成了“我們”，頗感不滿地回了一句：“別忘了，你們也只是贏我們一個球而已。”

常小磊自知失言，幹咳幾聲來掩飾尷尬，又轉換話題說：“你看那個5號，個人技術還真是全面！”

淩紀安本來在專心看球，無心介入他們之間的拌嘴，可聽常小磊說起5號，這是讓他感興趣的話題。

“是啊，攻能攻得上去，守也守得密不透風，可以說是全才。”

坐在前面的痘痘哥左右都是女生，說是看球，其實只是看著帥哥亂叫。他獨自一人，看得煞是寂寞，聽到三人談論球賽，又忍不住回頭說：“看來你們是真不懂行情啊，這是我們的頭號球星，大名秦嘯，花名二郎神。”

“二郎神？這花名起得倒好。”淩紀安暗忖。再看看場上，那秦嘯生得高高大大，眉宇間自有一股英氣。上串下聯，指揮若定，確是不負二郎神這美名。

左曉桓嘴巴最損，一聽到有什麽人受追捧，就憋不住要吐個槽：“二郎神？我看不如叫哮天犬還好些……”

他話還沒說完，淩紀安和常小磊齊刷刷地轉頭瞪著他，意思是在別人的地界，拜托就別造次啦。

左曉桓吐吐舌頭，嘟囔道：“他名字裏不是有個嘯字麽，叫哮天犬也是剛剛好而已嘛……”

痘痘哥倒也不以為意，喃喃自語道：“哮天犬，這名字很有氣勢，就是暴戾了些。”

淩紀安覺得這人有趣得緊，就像每個班裏總有那麽一兩個好事的人，又像那種滿腔熱情的腦殘粉，只是不曉得他本人踢不踢球。

左曉桓這次聽話聽出味兒來，痘痘哥剛才明明有點看不起1班的味道，這會兒怎麽又誇起他們的隊長來了？故意擠兌他說：“餵，你不是說1班球踢得不咋地嗎，怎麽說到這二郎神又滿眼放光的啦？”

痘痘哥振振有詞道：“他是頭號球星沒錯啊，可他再厲害，也不代表球隊就厲害嘛，對不？”

左曉桓在他那討了個沒趣，先頭臉上壞壞的笑容一下子冷卻下來。

淩紀安卻接過痘痘哥的話說：“不見得啊，他的這支球隊，前後實力很均衡，不是一個人的球隊。”

一旁的常小磊也附和說：“沒錯，兩支隊實力都很強，但要我看，可能還是5班更牛些，強就強在這5號上……”

這回輪到痘痘哥覺得沒勁了，把臉一側，不再搭話。

常小磊懶得理他，拍了拍淩紀安肩膀，說：“紀安，你看出來沒有，他們的裁判……”

“裁判？裁判怎麽了？”左曉桓一頭霧水。

淩紀安也是剛剛才發現這一現象，微笑著對左曉桓說：“你仔細看看，他們的裁判也是學生。”

左曉桓大吃一驚，果然，執法本場比賽的，不是老師，而是和他們年紀相仿的學生！

這一驚非同小可，他們在比賽中，還從未享受過有裁判執法的待遇。把執法權交給學生，那更是徹底顛覆了他們的三觀。

從之前比賽進程看，三名裁判執法得當，該吹的吹，該判的判，舉手投足風範十足。

在足球世界裏有一句名言，說賽場上仿佛不存在的裁判，就是好裁判。打到現在，觀眾真的就沒這麽覺察到裁判在場上，好像他們從沒來過一樣。

也難怪左曉桓從頭到尾沒留意到這些學生判官。

“你們又不知道了吧，這向來是聖心中學的傳統，何止裁判，整個比賽都是我們自己組織的，學校只是提供場地，一點兒也沒幫忙。”痘痘哥又找到了刷存在感的機會，臉上帶著扳回一城的得意。

他這番話的確又一次刷新了淩紀安他們的三觀，他們連光明正大出去踢場球都不敢想，更別說舉辦這樣的年級聯賽，而且還是學生自己一手包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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