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聶惜緣？”

路崢說出的這個名字，給人感覺既是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之前大家把註意力集中在薛千泠身上，完全沒想到還能有別人也會這樣背後捅刀子。聶惜緣和周柏昊，是和婁天暮走得最近的兩個人。周柏昊為人正派，嫉惡如仇，說這事是他幹的，一般人不大會相信。聶惜緣平時循規蹈矩，婁天暮叫她往東，她絕對不敢往西，和他們這幫男生也沒幾句話講。除了薛千泠以外，還真就數她嫌疑最大。

路崢一開始還在猶豫該不該把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講出來，畢竟不小心走漏風聲的人是他，誰知道其他隊友會怎麽想。但看淩紀安因為薛千泠辯解而惹火上身，他不說出這個秘辛，實在是過意不去，就把當晚如何不慎失言、如何被聶惜緣逼問，薛千泠又是如何幫忙解圍的經過，原原本本地說給大家聽。

等他講完，除了知情的淩紀安，眾人無不張大嘴巴，驚覺差點錯怪了好人。

“這麽說，跟港城中學那一次，也很有可能是聶惜緣幹的啰？”管雲遙腦子轉得最快，他想的是平時有沒有露出過其他蛛絲馬跡，叫聶惜緣抓住了把柄。

“還能有誰，八成就是她，我來找她說道說道……”阮哲宇話音剛落，人已經躥了起來，就要去跟聶惜緣理論。韓北辰連忙把他拉下來，教訓他說：“還嫌事兒不夠多麽，聶惜緣到時再參你一本，看老婁不把你爹媽一塊找來！”

阮哲宇哼哼著坐了下來，朝聶惜緣恨恨地看了一眼。

淩紀安深吸一口氣，站起來，朝眾隊友做了個下壓的手勢，示意停止議論，然後緩緩說出了一個更令人震驚的消息：婁天暮將暫緩召見家長。

今晚的猛料一個比一個勁爆，勁爆到全隊上下還沒有消化上一條，下一條又有如泥石流滾滾而下。

路崢雙目圓睜，下巴都快掉到地板上了。他用手狠搓了一把自己的臉，還是不敢相信淩紀安剛才的話：“紀……紀安，你不是在開玩笑吧？”

淩紀安環視一眼，用無比堅定的眼神告訴大家，他剛才說的話千真萬確，毫不摻假。

“紀安，你是怎麽做到的？”管雲遙迫不及待地問。

“我放學去找了婁天暮，跟她提了個條件，她答應了。”

“什麽條件？”

看著大家狐疑的眼光，淩紀安卻忍不住笑了起來。

上一秒還在開批鬥大會，氣氛凝重得叫人透不過氣來，這一刻又都像嗷嗷待哺的孩子，嬌貴而敏感。

“我開出的條件是，期中考試咱們全隊成績保證不下滑。”淩紀安笑瞇瞇地說道。

“啊？你這條件咱們能達成嗎？”大家懸著的心剛放下，聽他這麽一說，又重新提到了嗓子眼上，七嘴八舌地討論起來。

阮哲宇撓撓頭，吐了吐舌頭：“我恐怕第一個就做不到。”

許覆山也說：“雖然是改判了死緩，估計還是難逃一死。”

管雲遙給大家鼓勁：“別著急，這跟球賽是一樣的，不到最後還不知道誰會贏。球賽才90分鐘，可咱們時間還多著呢！”

韓北辰點點頭：“對，就算紀安沒提這個條件，難道就沒人要求你們成績進步了麽？該怎麽做就怎麽做唄。”

他講的話挺有道理，一直愁容滿面的隊友們，總算稍稍松了口氣。

大家才剛把勒在脖子上的繩子松開了些，淩紀安又突然想起了什麽，拍拍自己的腦袋，“啊”一聲叫了出來。

“怎麽了？”左曉桓問。

淩紀安不好意思地看著各位隊友：“事實上，我跟老婁說的是，保證期中考成績全部提升……”

阮哲宇臉色驟變，看上去既沮喪，又憤怒。他對淩紀安說：“你這是在耍我們吧，能保住不跌就偷笑了，還提升，升個鬼呀！”

韓北辰瞪了他一眼：“別吵吵，再吵老婁給你來個斬立決，看你怕不怕。”

“我還真不怕她，你讓我讀書考試我還怕些。”阮哲宇也不示弱。

淩紀安一看馬上要上課，就制止了隊友們的討論，說：“雲遙說得對，我們還有時間，接下來慢慢想辦法。”

大家都慢慢站起身來，回到自己座位上。左曉桓特意看了看，薛千泠在說說笑笑，聶惜緣卻也神色如常。

淩紀安在算賬，一筆關於學習成績的賬。

首先是他自己。

按照一個多學期來的軌跡，他對自己能不能保持在前五其實並沒有太多信心。就算平時不分出精力去踢球，他的老本也快吃光了，要往前走非下苦功不可。但這樣一來，球就甭想踢了。

管雲遙、索震和許覆山成績都不錯，也許用不著他操心。不過考試這玩意太玄乎，就算是最優秀的學生，排名有起落也很正常。這正是最讓他擔心的地方。

左曉桓本來也該排在上游兵團裏的，可是這小子上了中學後不知為何總是渾渾噩噩、神不守舍的，成績像跳樓機一樣直線下墜。為這事他媽媽都愁得不行了。只不過，淩紀安自己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哪有本事對老同學妙手回春呢？

項南成績位居中游，加把勁往上擠擠應該問題不大。

真正老大難的是剩下的幾個。路崢和韓北辰屬於那種上課的時候也不吵也不鬧但就是什麽都聽不進去的，要讓他們開竅比解奧數題還難。再有就是阮哲宇，如果說路崢、韓北辰還能坐下來聽講，他連屁股都坐不住，別說耐著性子去聽了，縱然是文曲星下凡孔夫子再世，估計也是藥石無靈的份。

從現在起到其中考試這段時間裏，光靠這幫家夥自覺用功，恐怕還是不夠的。他這招轅門射戟想要奏效，還得看有什麽超常規手段可以用用。

好像是知道他有煩心事，常小磊又找上門來了。他讓淩紀安快點作決斷，聖心那邊的第一場球，定在本周三進行，後面比賽雖然不少，但都放在上課時間，周末反倒沒有安排。“看不看，一句話吧。”其實常小磊心裏一樣顧慮重重，他來找淩紀安，就是想多拉一個人壯膽。

淩紀安心想：“剛剛跟婁天暮達成妥協，此時造次實在不是好時機，搞不好老婁翻臉不認人，新賬舊賬一起算，自己栽了也就算了，好不容易為隊友爭取回來的局面也得葬送。這肯定是賠本買賣。”

但另一個聲音又在心裏說：“你難道不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樣的嗎？在人生的這個階段，你很難直接參與到規則的制定中去，那麽你所能做的就是——打破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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