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天港城多雨，午後尤其容易有雷雨。劈裏啪啦一陣下完，別人不愛去積水的球場了，淩紀安和夥伴們可還練得歡。

這天路崢父母外出，給他留了點錢，下午放學後就不回家了，自己買點吃的，晚上接著上自習。隊友們一個個洗完澡，幹幹凈凈地回學校，路崢只是擦了把汗，換了雙鞋，外套上還留著泥巴印就回到班裏了。

他的位置就在聶惜緣前面。聶惜緣問：“你這是怎麽了，今天打仗去了？”

路崢人老實，告訴她說就是到隔壁球場踢球去了。聶惜緣收起笑臉，嚴肅地說：“婁老師不是不讓你們踢球嗎，你們怎麽還踢？”

路崢一聽急了：“沒怎麽踢，就是活動活動！”

“活動活動能臟成這樣，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啊。”

路崢一想壞了，明天還有比賽呢，這聶惜緣要是跑去打小報告可就全完蛋了，忙跟她解釋說：“就是活動活動，明天都要比賽了，今天不會搞得太累的。”

他不說還好，一說聶惜緣全明白了，敢情這幫家夥明天還要幹一票大的呀。路崢自己說完也後悔，怎麽就把比賽的事透給她聽了呢，越想越急，急得只想抽自己耳刮子。

聶惜緣故作驚奇道：“嘖嘖，還要踢比賽，你們這是要造反啊。”

路崢本待反駁，可又怕講多錯多，整個人木在那啞口無言。

坐在一旁的薛千泠，見路崢這麽老實巴交的人被聶惜緣逼得滿臉通紅，裝作不經意地插嘴解圍道：“就你們幾個在那悶頭跑步，也算比賽麽。“

正好這時上課鈴響了，聶惜緣眼睛一翻，不理他們，埋頭寫作業去了。

好在，今天晚上不是婁天暮當值。可路崢還是感到心虛，一下課就把情況跟淩紀安說了。

淩紀安聽了也感到不妙。但是事已至此，也沒辦法阻止別人跟婁天暮匯報，球賽要取消也不太可能了。沒辦法，只有繼續幹！

他寬慰了下路崢，班裏未必就那麽多金手指，還是先集中精神把比賽打好。心裏盤算的卻是萬一婁天暮真知道了，該如何去應付。

他嘴上說的是叫路崢別擔心，可萬一婁天暮又來發飆，場面還真難預料。初一還沒念完，他已經多次蒙召，檢討都寫了兩次，再把老婁惹毛，壓力可想而知。

但這份壓力他要扛。球隊剛剛起步，每一步都在摸著石頭過河，如果他這個核心人物先倒下了，還有誰會接著幹革命？

賽前一天晚上，淩紀安本來想的是明日的克敵妙方。對手到底實力如何，他們一無所知。做不到知己知彼，應對起來自然要吃力些。

按照老辦法，如果對手強，那就收著打，反之，就演練戰術。這次他感到底氣足了很多，至少，得把最近這段時間練的內容打出來。

當然，最理想的是能夠拿下對手，實現開門紅。

過去大家常取笑國足，老講什麽“進一球，拿一分，贏一場”，反正球都是這麽踢的，每場球都照著贏球的目標去拼不就完了麽？

真到自己踢了，才知道事情沒那麽簡單。

不過話又說話來，前面兩場，“進一球，拿一分”的階段性任務已經完成了，這第三場，是不是應該……

他沒法想那麽多。婁天暮就像個幽靈一樣，久久盤旋在眼前。

這天晚上他做了個夢，夢見和陸西言在一片開闊地上放煙花。他們買了好多煙花，有火樹銀花，有仙女棒，有魔術彈，還有火箭炮。陸西言點燃一個放在地上的那種煙花，開心地躲到一邊，他也站在角落裏，看著引線燃盡，煙花裏吐出五顏六色的花火，忽紅忽綠，讓人陶醉。煙花很快燒完了，硝煙散盡，裏面突然鉆出一張慘無血色的臉來，用空洞的眼睛盯著他們，雙方對峙沒多久，那張臉“蹭”一下躥起來就要吃人……

淩紀安一個激靈，被這個夢給嚇醒了，一看周圍夜幕深沈，悄無聲息，其實一切都還好。

凝了凝神，又沈沈地睡著了。

第二天吃過早餐，陸西言來找他。

這是他倆早就約好的。和陸西言結伴外出，省得父母多問。

淩紀安很清楚地記得昨天夜裏的夢，他想和陸西言說說，卻不知從何說起。

兩人一路聊天聊到了體育場，不多時左曉桓也來了。三個好兄弟寒暄一陣，雙方人馬陸續來到，各自占了一側球門開始熱身。

淩紀安找了項南和韓北辰做三角短傳，左曉桓和索震一起，輪番轟門，這既是給自己找找感覺，也是幫阮哲宇來熱身。

陸西言這次只是牽線搭橋，他不上場比賽。淩紀安和左曉桓走開後，他就找了個地方坐下來，等著球賽開場。

職業球隊比賽，賽前一定想方設法刺探軍情。

一般來說，搞來比賽錄像反覆研究是少不了的，派出球探現場觀戰也在所多有。有時候，主教練還會親自到場觀賽，這是為了從全局角度了解對手的戰術安排和比賽習慣。

可以說，情報已經成為現代足球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不過顯而易見的是，業餘比賽不太可能構建這樣的情報系統，能有一些小道消息流出已經很不錯了，對對手的認識一般只能從比賽裏來。

所以，賽前熱身就成了雙方觀摩彼此的最佳窗口。

淩紀安一邊熱身，一邊暗中觀察對手城南中學的表現。看了幾眼，他心中有數了：正如陸西言介紹的，這支新成立的球隊幾乎可以說是零基礎。看來這次真的是碾壓的好機會，“贏一場”的目標有望實現，嘿嘿。

熱身結束，淩紀安招呼隊友穿上隊服。

說起來，這件隊服是婁天暮的眼中釘，肉中刺，平時在校園裏穿，不但有暴露行藏之虞，而且簡直就是在給老婁上眼藥，是故東窗事發以後，大夥都沒再穿過。

此刻再穿上身，忽而有了些恍如隔世的感覺。

要說當時他們選擇顏色的時候欠考慮，也不盡然。在旁觀者看來，這件黑色隊服隱隱透出肅殺之氣，頗能震懾對手。

金庸《碧血劍》裏頭有一章，叫做“黑甲入名都”。想來也是在著意渲染這種氣氛。

果然，這身行頭一換，城南中學那邊立馬指指點點，議論紛紛。

對手穿的是一件普通的綠色球衣。左曉桓得意地說：“瞧見沒有，咱們這身衣服就是帶勁，全場焦點！”

淩紀安給他潑冷水：“別大意，要是輸了那可真的是全場焦點了。”

左曉桓做了個鬼臉，跑到自己位置上。

這場比賽，還是和前面兩場一樣的首發，唯一不同的地方是路崢挪到了右邊，索震換位到左邊。淩紀安吩咐隊友，開場頭幾分鐘，一定要堅持以我為主。等真正摸清對手底細後，再隨機應變也不晚。

靖和中學先開球。淩紀安和項南走到中圈，他用力握了握項南的手，投出堅定的目光。兩人像真正的足球運動員一樣，進行了一次眼神的交流。

項南明白他的意思：要進球，要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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