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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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瓣緊密相貼的一瞬,腦子裏轟然炸開,管奕深如遭雷亟,整個人僵在原地。

然而錯愕也不過持續了一秒。

當沈重的吐息正式入侵,他頓如觸電般一個激靈,雙手並用,使盡全身力氣要把對方推離。

奈何胳膊剛舉起,就被方永新單手並攏牢牢攥住,鋼鐵般的力道分毫不容撼動。

手腕生疼,下巴鈍痛,逼迫的感覺令管奕深又氣又惱,終於在對方撬開牙關,強硬地往裏探去時,把心一橫,重重咬下。

悶哼一聲,血腥氣霎時彌漫開來。

身形出現半刻凝滯,趁著這個機會,狠狠掙開,拳頭隨之舉起,就要朝他臉上砸去。

哪知一擡眼,對上的卻是方永新滿目破碎,淚盈於睫的畫面。

拎起的拳頭僵住,視線凝滯,登時沒了揮動的力氣。

清潤的眸底此刻血絲遍布,內裏寫滿了不似作偽的痛苦,紅唇無聲微啟,晶瑩的淚滴便如斷了線的珠子,前赴後繼滑落下來。

管奕深只覺胸腔堵塞,喉間如同塞了團棉絮,發不出丁點動靜。

下一秒,他被方永新再度摟進了懷中。

臂膀的力道一點點加重,好像害怕一旦松開,人立馬消失不見似的。

隔著單薄衣料,由骨子裏沁出的恐懼悉數傳遞過來,嗓音止不住顫抖:“我說過,我不會放手,無論有沒有未來,無論最終你自願,還是我強留,我都……絕對不會放手。”

瞳孔驀然睜大,因著這一句話的牽扯,記憶無法自控地拉回那天,在高中學校的教室裏,他也曾這麽聲淚俱下,真心實意地哭求過方永新。

彼時的自己,舍不得這段感情,看出對方想要離開的意圖,便心急火燎,手忙腳亂地挽回。

最終,換來了一句看似穩妥的承諾。

他多麽希望方永新能珍惜這份心意,言而有信。

可到頭來,翻臉無情,狠狠插了他一刀,任由邱翰林將他送進拘留所的,也是方永新。

“你真的有病……”回憶與眼下的現實重疊,沖撞腦顱,引得額角密密疼痛,管奕深哽咽著,閉上眼睛。

他們明明可以不用經歷諸般折磨,好好在一起,方永新卻偏偏執著於冠冕堂皇的理由,一意孤行地打破所有。

哪怕到這一刻,管奕深也想不明白,為什麽他會做出這種選擇。

如今位置顛倒,換成對方來乞求,竟覺不出分毫痛快,唯有無力,翻江倒海的無力遍襲,身心俱疲。

“太遲了……太遲了你懂嗎?摔碎的東西不可能再完好無損地拼回去,我們回不到過去了……唔。”

未完的話被盡數封回了口中。

方永新的吻不再帶著第一次的強制,仿佛僅僅不想聽他繼續說下去,滲著血珠的唇瓣貼附上來,銹蝕的腥氣包裹著濃濃絕望,從味蕾直抵神經。

管奕深也不掙紮了,他想著自己和方永新,究竟是如何走到如今的境地,直想得五臟六腑一起作疼,剝開憎惡的外殼,那顆羸弱搏動的心,早已千瘡百孔,難以為繼。

舌尖品嘗到一絲鹹澀的滋味,方永新一寸寸撤離,再去看懷中人,不知何時起,也落下了溫熱的淚滴。

面上雖不再有針鋒相對的恨意,取而代之的迷惘與悲傷,反而愈發刺痛了他。

心臟一陣陣地縮緊,正欲擡手為管奕深拭淚之際,馮妍從房內探出腦袋,見此情形,略顯出幾分尷尬。

“呃……我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她向前一步邁出門口,身上的衣服早就換了回來,頗具深意的目光於兩人之間打了個轉,很快,笑盈盈地開口。

“我最懂得成人之美了,看你們現在難舍難分的,這間房,不如留給有情人更好,先拜拜啦。”

說完,輕輕松松擺了擺手,全然不見剛才的挑釁,腳步輕快地離去,甚而帶著說不出的愉悅。

方永新正困惑著,未及思索,管奕深胡亂擦了把眼角,稍稍挪動,從他懷中掙開。

“我和馮妍什麽都沒發生,”此話一出,不待他浮現出欣喜,又被下一句徹底打了回去,“就算發生了,也與你無關,你有什麽立場莫名其妙跑過來?”

管奕深吸了吸鼻子,睜著微紅的眼睛看他。

“我給過你機會,不止一次讓你別再騙我,可你……已經把我全部的信任透支光了。”

語調平靜不少,原先那濃稠到幾乎溢出來的負面情緒消失無蹤。

然而,便是這般輕薄的冷刀子,才真正見血封喉。

“你說再多,做再多,也沒法扭轉過去的錯。”

方永新的面色霎時一變,廊燈打下來,本就蒼白的皮膚,更突顯幾分黯淡。

管奕深步步後退,目光篤定,卻是一潭死水,避之不及。

“以後在我面前消失吧,時間久了,我或許會不那麽恨你,否則,你出現一次,就是提醒我一次,曾經有多愚蠢,才被你像傻瓜一樣玩弄。”

撂下這一句,決然背身,仿佛多留一秒都害怕自己會動搖。

進了房間,“磅——”一聲,重重甩上門。

管奕深以為,話說到這種程度,方永新也應當識趣,今後他們的關系,大約便止步於此了。

萬萬沒想到的是,酒店一別的三天後,就接到了一個完全預料之外的電話。

來自郁簡,他的親哥哥。

裝修典雅的咖啡館裏,兩人對坐許久,相顧無言。

音響裏播放著舒緩的音樂,色澤漂亮的焦糖摩卡放在桌面,豐潤的香味縈繞鼻尖。

最終,是郁簡先動了。

他舉起咖啡杯,淺淺抿了一口,挑眉看他:“怎麽,也恨我,不想叫我哥?”

“沒有……”不知道為什麽,明明先前從未見過,此刻郁簡一坐在自己跟前,管奕深卻自然而然地,生出一種面對哥哥時的謹小慎微,“本來就是我鳩占鵲巢,頂替了你的身份,你回來,是應該的。”

郁簡輕輕一笑,並不意外的樣子,隨手用勺子攪了攪摩卡,開門見山。

“既然這樣,我和方永新是一夥的,你都能原諒我了,怎麽就不能原諒他呢?”

一聽這話,管奕深瞬間脊背繃直,詫異地望向他。

郁簡勾了勾唇角,坦然道:“別誤會,他沒和我說什麽,是我自己看不下去。”

“現在邱氏股票大跌,布局了那麽久,就等著最關鍵的一環,他卻把自己悶在公寓裏,連著借酒消愁了三天,我簡直不敢相信,認識方永新這麽長時間,他一直活得像個無欲無求的機器人,唯一的人生目標就是報仇,真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從神壇跌落。”

郁簡說這些的時候,掩不住的幸災樂禍。

管奕深聽進耳朵裏,百轉千回後,竟產生了些難以言喻的不舒服,他也不知道為什麽。

不願意再胡思亂想,趕忙喝一大口咖啡,用濃香的味道壓下那點異樣。

郁簡微微吊起眼梢,將他所有反應盡收眼底,不動聲色地繼續道。

“當然,我沒什麽同情心,也不是好人,更直接點,我其實壓根瞧不上他,他的確很厲害,但就那副不開竅的榆木腦袋,配你,我還嫌禍害我弟弟呢。所以我一度覺得,就讓你這麽討厭他下去,也不錯。”

“可惜,我等了快一個月,你都沒正式放下他,我每次看他被打擊得一臉精神恍惚,就知道,你心中的恨,只增不減。”

管奕深一下子掀起眼簾,他沒想到,一句交流都沒有過,郁簡卻能如此一針見血。

唇畔噙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仿若能洞悉一切的眼神落在他身上,令他不自主屏住呼吸,等待著接下來的話。

“恨這個東西,是把雙刃劍,他難過,你心裏也不會好受,如果我不出手,你們還不知道要互相折磨到什麽時候。”

說到這兒,嘖嘖兩聲。

“那家夥在感情方面低能到可怕,我猜,他找了你這麽多次,沒一次把話說到點子上,否則你也不會是現在的態度。”

放在膝蓋上的手不自主攥握成拳,管奕深實在沒忍住,追問道:“哥,你到底想說什麽?”

郁簡的眸色巋然不變,極有耐心地停頓了好幾秒。

就那麽看著管奕深,直至從他的眉眼,唇角,乃至身體各處的細微動作,盡皆瞧出了蘊含緊張,與些許微妙意味的情緒,終於嘆息一聲,把話接了下去。

“你誤會他了,其實,他原本是想把你好好護在身邊的。”

“是因為我不喜歡他,逼他和你劃開距離,還威脅他,如果不按照原定計劃,就親自找你,告訴你一些秘密,他左右為難,加上後來你受傷那件事一刺激,自信才徹底崩塌……後面就不用我說了吧?”

“如果你要怪,應該怪我,方永新他,是真舍不得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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