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4章 第二十八回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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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二人去房中取了劍鞘,連歡歸劍入鞘,又配以絲絳,掛在腰間,真是出入一派風範。賽昊飛喜極,說誰曉得一尋便尋來了天賜良劍,又教他轉來轉去,好看寶劍旋回之姿。他二人正是骨酥肉麻之時,那漢子來問我:“不知你的寶劍有名字麽?”

“我這劍得來已久,只是街邊尋常鐵匠所鑄,閣下也說是再普通不過,”我尷尬道,“哪敢與這等俗物取名字?那便是折辱歡弟與玉壺冰了。”

“並非如此。”漢子道,“你劍上列缺旋繞,雷聲不絕,早已脫胎換骨。依我看,不如就叫「小雷音」,你道如何?”

我一聽,真是將我這劍與連歡神兵當成了一對兒,這才教二劍一並得名,當即歡喜得不行,口中直道:“多謝英雄賜名!多謝英雄賜名!”

從劍廬中出來,我與連歡腰間寶劍猶自微動,嗡嗡爭鳴。我笑道:“它兩個一見如故,意仍難平呢。”

換做平時,連歡恐怕也無甚表情,可今日他是當真高興,竟說了一句:“白日裏不便,夜了便將它兩個放到一起,也算團圓了。”

那夜後我早已心思轉變,我不求與連歡做一生一世,只求與他一同活在這世上,共歷一些跌宕故事,望盡山河,身世纏綿,也算不枉此生。可我一聽這話,心中一蕩,幸好還來不及神馳,便又被自己按住,不讓心猿蠢動了去。

賽昊飛道:“你二人也有些奇遇,可惜我卻沒有一件神兵。”

我一時樂道:“你哪需要神兵?你不是個樂師麽!”此話一出,我三人竟是相視一笑,心中只覺暖意熨帖,好似回到了那初相見時,仍是二十來歲,無家無室,三人寄情於江湖的模樣。

賽昊飛好不開懷,便朗聲說道:“好,好,我是個樂師——我給你們唱首曲子吧!”

還不待我相譏,他已開了口,正是以風聲為絲竹,以馬蹄為牙板,景情相合,這便唱了起來:

識破浮生虛妄,從人譏謗

此身恰似弄潮兒

曾過了,千重浪

且喜歸來無恙,一壺春釀

雨蓑煙笠傍漁磯

應不是,封侯相

待他一曲終了,我三人早已買舟而下。江南風雪之中,我立在船頭,亂發紛飛,佩劍猶鳴,那首清唱之曲仍在心中回響。曲調對賽昊飛來說低了些,他卻堅持唱著,宛轉向下墜去。一曲只盡微瑣之力,卻又極令人悸動,聽他自雲弄潮,又笑我封侯,真是千回百轉。我一想起這幾年來的故事,腔子幾乎都包不住心了,只覺五臟六腑都要碎了滿地。

我從來只當世間百音亂耳,卻不曉得人聲有如此之功,那時在暗夜中,連歡聽他叫自己了一聲,我此時便能想象,那該是如何的熨帖,如何的神迷,如何的……歡喜。

聽到此處,我不禁喃喃:“風花雪月,大好時節,也不唱個喜慶的,偏偏挑這慘兮兮的唱。”

賽昊飛笑道:“錯了,錯了!我換個別的!”於是又換了別曲,口中盡是“梅妝方試”,“慶聚神仙”,聽著是要舒服多了。

眼下賽昊飛與我共在甲板之上觀雪唱曲,連歡已在篷內,想是記掛賽,他撩開烏篷簾子道:“昊哥,風雪這麽大,還是進船來罷。”

賽昊飛寬慰他道:“我前些日子體弱,按理是要畏寒的,可服了皇帝所贈保神丹,全無一點不爽。你不必擔心了。”

連歡嗔道:“那你就站著罷,再別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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