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章 《廬州月》——安北陌

關燈
作者:安北陌

歌曲:《廬州月》

我生活在廬州一個貧窮的小山村裏,每天除了吃喝,最大的樂趣就是玩泥巴鬥蛐蛐。

我那面朝黃土背朝天的爹努力的想讓祖墳冒點青煙,於是咬著牙把我送到了鎮上的私塾,想讓我從目不識丁的小老粗變成學富五車的大家。

反抗不得,於是乎我每天跟著夫子搖頭晃腦的學習之乎者也哉。

那時我的性格十分的頑劣,像個野猴子一樣難以管教,經常惹的夫子吹胡子瞪眼睛,常常把他氣的是七竅生煙,學堂裏幾乎每天都能聽到我被竹板炒肉的聲音。

可是,暴力並不能讓我屈服,我變得更加的肆無忌憚。夫子絞盡腦汁的想要尋個借口把我趕走。可每每檢查我的功課,我總是完成的非常完美。

我雖然頑劣,但從不敢耽誤學業,因為我想出去,不想再回到那個破敗的小山村。

難得的休沐,我跟著到我爹到鎮上趕集,看到琳瑯滿目的小吃,我兩眼放光,饞的口水都流了三千尺那麽長。

我故意站在包子鋪那裏不走,可憐巴巴的看著面如黑炭的爹,可是我爹裝傻充楞是一把好手,悶著頭往前走,權當沒看見。我知道,他是舍不得那一文錢。

可是包子的香味真的太好聞了,我早已大唱空城計的肚子早已對熱氣騰騰的包子折服,忍不住咽了幾口口水,想象著包子入口的美味。

“這個給你,”眼前突然伸出一雙小手,白皙娟秀,“我沒有吃過,你吃吧。”

我看著她,覺得她好看極了。“你叫什麽名字?等我長大了,賺銀子了,會還給你的!還有,我一定會娶你的!”

“我叫離鳶,”她甜美的笑了,像是九天之上的仙女。“我娘來找我了,我先走啦。”

我呆呆地看著她,直到她的身影從我的視線裏面消失。我喃喃自語,“她長的真漂亮啊,我長大一定要娶了她!”

說是去趕集,但其實我爹並未花一個銅板,我老實的跟在他的後面,沈默的回到了家。天漸漸黑了,百無聊賴的我突然想起夫子講過的鑿壁借光的故事,看著黑黢黢的家,我突然腦袋一亮,拿著一根木棍,跑到村東村長的家,對著墻就是一頓猛紮。

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成功的蹭到了一絲光亮。我激動的一蹦三尺高,卻忘了此時的我,是一個偷光的賊!

果然,我得意的笑聲驚動了屋裏的人,我急急忙忙掏出衣服裏的書,佯裝正在讀書的樣子,用憨厚誠懇的老實樣,成功的得到了村長的原諒。

並且,他給了我很大的鼓勵,他篤定我長大會變成一個很有能耐的人。

村長那晚的話像麻油一樣,滋潤了我幹涸的靈魂,從那以後,我像是變了個人一樣,每天頭懸梁錐刺股,睡的比狗晚,起的比雞還早。

十年寒窗苦讀,皇天不負有心人,我一路過關斬將,最終考取了狀元,果真成為村裏第一個飛出去的鳳凰…不,是野雞!

我樣貌俊美,又是新科狀元,更是皇上的得意門生,朝中許多貴人紛紛向我伸出了橄欖枝,都想讓我這位天之驕子成他們的女婿。

讓我無比尷尬的是,我總能在各個地方偶遇對我暗送秋波的大家閨秀。

可是我總是有禮溫和的保持距離,因為我的心中一直思念著那個給我包子的姑娘。

在京都戰戰兢兢的呆了三年,我好不容易站穩了腳跟。朝中局勢覆雜,伴君如伴虎,我無意結黨營私,更無心趟朝中的渾水。陰謀陽謀,笑裏藏刀,口蜜腹劍讓我疲憊不堪,於是我自請去了廬州。

皇帝必然不準,但我早有準備,動之以情曉之以理,頭頭是道的分析著眼下的局勢,先天下之憂而憂,竟然真的說服了高高在上的君王。

三月是草長鶯飛的季節,在柳絮紛飛中我到了廬州,彼時的我不再是連一個包子都買不起的窮小子。我有了偌大的府邸,成群的奴仆。也不用再鑿壁借光,現在的我,任何時候都能讀到我心儀的書籍。

只是,偶爾回憶這十幾年的光景,我總覺得像夢一場,虛虛浮浮,如霧裏看花。

不過我清楚的知道,浮名不過是虛妄,爾虞我詐從不是我追求的目標。

安定好了,我馬不停蹄的回到裝滿了我的青春的小山村,接走了終於揚眉吐氣的爹娘。他們不再年輕的臉龐渲染了太多歲月的痕跡,可我知道,他們此刻滿心歡喜。

承蒙我那大字不識一個的老爹的高瞻遠矚,我家那貧瘠的祖墳之地,終於冒了一點點的青煙,出了一個不思進取的新科狀元!

安頓好爹娘已經月懸中空,我一刻都不願等的又趕去了鎮上,不知道她還在不在這裏?我的心有些忐忑。慶幸的是,那家包子鋪還在,我心裏竊喜,正猶豫著要不要買兩個包子品嘗品嘗兒時的美味時,就聽見一道脆生生的聲音驟然在耳邊響起。

“老板,給我來兩個包子!”

這聲音好像似曾相識,我猛地擡頭,卻看見一張帶著面紗的臉。

老天爺好似聽到了我的祈禱,忽然一陣微風吹來,帶著夜的清涼,吹起了她的面紗,讓眼尖的我看了個正著。

我一直覺得我好像在哪裏見過她,正猶豫著要不要唐突的請教芳名的時候,卻看見她娉婷婀娜的走了。

我買了兩個包子,假裝閑聊,“老板,剛才那姑娘似乎很喜歡你這裏的包子啊。”

“你說的是離鳶啊,”老板笑呵呵的說,“她從小都喜歡吃我這裏的包子。”

我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呆呆地站在那裏,怪不得對她的感覺那麽熟悉,原來她就是我一直再尋找的人啊。

“這是哪家的姑娘,”我勉強按捺住心中的喜悅,“我好像從未見過!”

“離鳶麽?她是陸家的姑娘,好像下個月就要成親了吧,”老板嘆了一口氣,“估計以後不會經常見到她了。”

老板搖頭嘆氣,我歡呼雀躍的心頓時被潑了一盆涼水,從裏冷到外。

老天爺為什麽如此的殘忍,好不容易和她見了面,我還以為是天賜的緣分,沒想到卻是一道驚雷!

我的心突然像針紮了一樣的疼。不想再這樣在沈默中錯過,我想也不想朝著離鳶離開的方向追去。我跑到她的面前,緊緊的抓著她的胳膊,悲傷的不能自已。

“我聽說,你要成親了?”我說的困難極了,就連呼吸都變得緊張起來。

離鳶莫名其妙的看著我,“你是哪位?”她掙紮了兩下,但擺脫不掉我沈重如鐵的手,她怒容滿面的低斥,“公子請自重!”

我自知失禮,不情願的放開了手,低語,“我等了你十三年!”

離鳶顯然不能理解我這半道殺出來的瘋子再說些什麽,她一臉的疑惑,看了我一眼,轉頭就準備離去。

世界上最難過的事情是什麽,就是深愛的人明明站在我的面前,然,她卻不知道我是誰!

“謝謝你那年的包子,”我終於鼓足勇氣,喊出了口,“我一直沒有忘了你,只是我來晚了。我以為只要我功成名就,就可以許你十裏紅妝,就可以八擡大轎的堂堂正正的來娶你,可是,我還是晚了……”

錯過比離別更悲傷,月光之下,我悲傷的看著她,淚如雨落。

離鳶楞住了,呆呆的看著突然表白的我,她冥頭苦思半晌,美目突然一亮,她驚呼,“是你!”

還好,她還記得我,這樣我還不算是太失敗。

我苦笑,“是我!”

“當初骨瘦如柴的小子現在變成芝蘭玉樹的才子了。”她捂嘴甜笑,“果然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吶。”

我再苦笑,“你現在也越來越美麗了。”

只是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

過去的,過去了,只能嘆一句,終究是情深緣淺。

離鳶輕輕淺淺的笑,“命裏有時終須有,命裏無時莫強求。不過是一次偶然的交集,緣分淺薄,終究還是失之交臂。縱然,我當時只是無心之舉,卻勞煩你記掛了這麽多年。”

我苦不堪言,心疼的快要死去。

“那你怎會還記得我?”

“其實我也只是隱隱約約的有些零星的記憶,都已經是過去的事情了,不提也罷。”

原來,自始至終只有我對那次的偶遇念念不忘。原來,那一縷情絲竟然已深深的嵌入我的骨髓,讓我珍藏了一輩子。

忽然,烏篷船裏突然傳出了一曲離殤,我苦笑,這算是對我死去的愛情的祭奠麽?有太多的傷難訴衷腸,我哀哀婉婉的看著她,幻想著她巧笑嫣然的被另一個男人擁入懷中,心疼的快要窒息。

“你……”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滿心的思念卻不能說,祝她幸福的話我不願說,沈默了片刻,千言萬語最終匯成了一句,“我在人間仿徨,尋不到有你的地方。”

離鳶怔楞的看著我,顯然沒想到她一個舉手之勞,竟然讓我情根深種。

“抱歉,我……”

我不想看到她滿是歉意的臉,這樣只會讓我更加的難過。

“你不用道歉,是我越距了。”

當矜持遇到矜持,一個不說,以為對方會懂;一個不問,以為事不關己。誤會,就這樣完美的造成。

終究還是一別。離鳶雖大大咧咧,但恪守婦道,我雖然是舊識,縱然如今功成名就,可還是實打實的男子。

“祝你幸福。”

她笑的燦然,走的瀟灑。我念念不舍的看著她一步一步走出我的生命,心頭肉好像被割掉了一般,三魂去了七魄,整個人變得渾渾噩噩。

自始至終都是我在唱獨角戲,她從未把我放在心上,我卻一直在自欺欺人。

我漫無目的的走,手裏提著一壺烈酒,仰頭暢飲,醉眼朦朧中看見那輪慘淡的月亮。

月光輕柔,卻難解我心中的苦悶,我坐在冰涼的橋頭,好像無家可歸的浪人,黯然的看著橋上的戀人含情脈脈的你儂我儂,眼裏心裏一片黑。

不過是一夜之間,那些被我隱藏的愛如同荒草瘋狂的蔓延。原來某些被我刻意壓制的思念,越發的洶湧泛濫。

直到現在,我才終於明白,在這大千世界,蕓蕓眾生,我想要的不過是和她白首不離,共度終老。

只是還沒有開始,就已經結束,我仰頭望月,伸手緊緊的攥住那一縷月光。

過盡千帆皆不是,往後餘生,只有那一輪明亮的廬州月陪我度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