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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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張羽凡的事最後沒有捅到老師那裏。

當天的自習課由陸健行主持,郭海東做副手,押著張羽凡跟失主們一一核對金額、補寫欠條。陸健行對張羽凡的惡意一直在爆炸的邊緣,如果不是夏茹一直拉著他,恐怕真的要拉到巷子裏打一頓。

夏茹不知道陸健行的火氣從哪裏來的,好歹沒有撒在自己身上,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郭海東還感嘆說,平常覺得陸健行也就是普通人一個,沒想到他發起火來,這還真沒有治得住他的人。

張羽凡猴精猴精的,漸漸琢磨出這群人裏還是夏茹的話最管用,硬是逼著自己掉出兩滴貓尿,哭喪著臉訴說自己的身不由己。

夏茹當然是不相信的。但是他在不信中又有一絲恍惚,特別是張羽凡說出“身不由己”四個字的時候。

陸健行罵道:“扯吧你!誰把刀架你脖子上了!”

夏茹渾身一震,這一句話如雷貫耳,正是陸健行當時罵他的。

一時間,夏茹心裏沖上一股前所未有的怒氣——他當初確實是做錯了,但是這些錯,難道只是他一個人的錯嗎!至少如今看來根本是一場無妄之災,然後一步錯、步步錯,直至陰差陽錯,把他逼到那種田地。

夏茹不由恨恨地盯著陸健行。他的表情太過狠毒,把郭海東嚇了一跳:“夏哥,怎麽了這是?”

夏茹慌忙轉移了視線,趕在陸健行回頭看他之前。他沖東子擺擺手:“什麽怎麽了,瞎說什麽呢。”

陸健行狐疑地看了看他倆,沒找到什麽答案,又回去罵張羽凡:“你這身不由己身給誰看?是天要塌了還是家裏窮得要你去賣屁股了?”

周圍一陣哄笑,夏茹低著頭,臉色比剛剛更難看。

然而陸健行還在奚落張羽凡。上輩子根本就沒有這一遭,所以夏茹也不知道,原來年輕的陸健行講話比他長大以後還要傷人。羞辱張羽凡的話一字字地鉆入了他的耳朵,就像在罵他一樣。

夏茹冷汗涔涔,他想張口喊停,又不知道自己的立場是什麽。

他腦子裏一會兒是陸健行點著煙的樣子,一會兒是陸健行嘲諷張羽凡的樣子,一會兒又是張羽凡哀求自己的樣子。

夏茹:“好了,都他媽閉嘴。”

教室裏一片嘩然,然後安靜無聲,所有人都看著他。

夏茹想說什麽,但是張了嘴,話又跑了。最後只說:“先就這樣吧,鬧太大了老師要來了。”然後他就離開教室了,仿佛落荒而逃。

日子不知不覺已經到了10月底,這就意味著夏茹重生以來第一次月考即將拉開帷幕。上輩子夏茹的成績只能算是中游,但現在他戴著經歷過高考沖刺的記憶回來,加上周六的補習,考試的時候確實開了金手指,遇神殺神。

郭海東的日子就沒那麽好過了,好在他考完數學以後立刻發現的補習的秘密。他把夏茹叫到走廊裏,小聲說:“你當時跟我說,月考完了要跟我講的,是不是這個事?”

他這話講得沒頭沒尾的,夏茹楞了一下。

郭海東沖著教室努努嘴,意思是剛考完的數學。

夏茹反應過來,點點頭:“周末說。”

郭海東嗯了一聲,心裏很佩服,夏茹第一回去上課竟然就知道姓孫的在洩題。

這時陸健行也從教室裏出來了。看到他倆嘰嘰咕咕湊在一起,陸健行心裏還是有點不太痛快。

上回他幫夏茹解決了張羽凡這個大麻煩,兩個人卻還是沒有和好,沒有交流、沒有籃球、沒有一起放學。虧得陸健行當時還順著夏茹的意思沒有追究張羽凡這個垃圾,真的是不想就算了,越想越氣、越想越氣。

他冷冷瞥了一眼,然後避開他們走了。

郭海東戳戳夏茹:“你跟陸健行怎麽了,還沒和好呢?”

夏茹有點不好意思:“沒怎麽。”

“行吧。”郭海東回味著陸健行收拾張羽凡時候的英姿,讚美道,“平常看不出來,陸健行可真夠仗義的。”

那是仗義麽,夏茹有點呆。陸健行的性格,跟爭強好鬥基本無緣,之前這一出只是為了給他出頭罷了。

夏茹不知道怎麽接郭海東的話,只能蹦出一句幹巴巴的:“他人不賴。”

好在郭海東也就是隨口一提而已,只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之前陸健行那麽貿然地找張羽凡的麻煩,夏茹心驚肉跳,他心裏隱隱約約覺得事情越來越超出預期,越來越像一個無法解釋的區間在發展。而郭海東的這句話,戳到了他心頭最軟的地方。

這一世的陸健行也沒有變,仍然是他夏茹心靈的綠洲、靈魂的摯友。

周六郭海東早早就到了孫老師家。夏茹進門的時候,李天、王澤也都到了。他們四個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也沒打招呼。其他小桌上的同學壓根不敢擡頭,互相之間硬裝作不認識。只有姓孫的春風滿面。

郭海東忍不住喃喃道:“世上竟然還有這種事。”

夏茹默默:當然有。到了這會兒,他忍不住又想,郭海東作為既得利益者,他還會去恨孫老師麽,還會去置那一口氣嗎?這事兒他沒有跟郭海東挑破,無論東子的選擇是什麽,夏茹都覺得無可厚非。

孫老師紅光滿面春風得意地板書,夏茹在下面非常的平靜,孫像一個跳梁小醜的怪樣,反而突然讓他從這段時間的事情裏move on了。

夏茹無法形容那一刻的感覺,非常悲涼,他內心中升起一道難以言喻的寬容感,寬容這一切的錯誤,為一切人感到可悲,同時又有一種原來如此的感慨,一種對陸健行的感動。夏茹告訴自己:你是夏茹,是二十五歲的夏茹,死於非命的夏茹,在這裏每多活的一天不是讓你去與那些真正的小孩兒計較的。

就像人到了一定的歲數,突然決定跟從前的自己和解的那一天一樣。並非是邏輯上疏通了什麽,而是人到了那個階段那個時間點,自然而然地就同自己和解了。此時此刻,在這個深秋的補習教室裏,夏茹的異常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關註,準確地說,因為月考的原因,每個人都很異常。因此,這次補課結束後,四人例行的聚餐取消了,李天和王澤都如釋重負,郭海東不動聲色地征求夏茹的意見,夏茹淡淡道:“都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郭海東擰眉牙酸,夏茹的話也太老派了一點。

然而沒有人在意,大家很快散了。

夏茹在街角遇見了陸健行。

陸健行一動不動,站在那兒看著他。

夏茹只猶豫了一下,就走向他了。

陸健行本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帶了一點柔和,故作不經意地問道:“你有心事?”

夏茹:“還好。”他心想,與其說是有事,不如說是如釋重負。

陸健行隨口瞎說:“月考沒考好?”

夏茹搖頭。現在對他來說,考砸比考好要難太多了。

陸健行:“不想了,去游戲廳玩會兒?”

夏茹被他逗樂了:“你有錢麽你?”

陸健行一抓腦袋,還真沒有:“隨口說說而已。”

夏茹跟著陸健行漫無目的地壓馬路:“張羽凡的事兒,你就讓他過去吧。”

陸健行一聽他說張羽凡就老大不高興:“你天天的瞎發什麽善心呢?你知道他在背後怎麽編排你的嗎?”

“我怎麽不知道?”夏茹悶悶道,“有一回我在廁所聽見了。他編地有模有樣的。”

“你知道你還跟我說這!”陸健行沒好氣,“腦子壞了?”

“沒壞。”夏茹說,“你不懂。”

“怎麽又成我不懂了。”陸健行不服,“上回我就沒聽明白你是什麽意思。我讓你不要去抓賊,你不同意就不同意唄,突然就鬧起脾氣來了。討論意見就是要求同存異,有什麽不同想法你說啊。”

夏茹:“我沒鬧脾氣。”

陸健行停下不走了:“你現在就在鬧脾氣。”

夏茹有些無力:“真地沒有。”

陸健行不說話,就這麽看著他。

夏茹說:“你那時候是不是聽了張羽凡編的那些話?”

“聽了一點,不太多。”

夏茹的猜測得到應證:“所以你那時候,也是這麽看我的嗎?”

“你發瘋了。”陸健行無語:“我要這麽看你我還會去找他的麻煩?”

“倒也是。”夏茹點點頭,心裏仍舊有些不痛快。

陸健行看得出來:“所以我說這人就不能這樣放過了。”

夏茹搖頭:“不要同他一般計較。”

陸健行不高興:“聖母麽你。”

“不是。”夏茹不知道怎麽解釋,“沒必要計較了。”反正過去的他都已經死了,而這個新的他,再也不會被張羽凡所困擾了。

陸健行想了想說:“隨便你。”

兩個人繼續往家的方向晃。

夏茹跟陸健行說:“我不是亂發善心,我就是不想跟他計較了。”

陸健行:“反正是你自己的事。”

“對。”夏茹說,“我最幸運的是,我的好哥們兒陸健行,幫我出了這口惡氣,所以我現在不想跟他計較了。”

夏茹眼睛彎彎地。

“我都沒想到你會幫我出頭。”夏茹說,“真沒想到。”

陸健行嘟囔道:“得了,閉嘴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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