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章:第 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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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陸健行發現這兩天夏茹心情很差。

一開始他以為是他打球的時候鬧過頭了,比如故意帶球過得讓夏茹夠不到,然後扣掉夏茹每一次投籃,還有時不時肩膀小撞一下夏茹,炫耀一下自己的大塊頭……確實每一件都不是什麽好事。

可是夏茹打球根本不喊停,而且每天還特別積極。陸健行又開始懷疑,是不是自己氣性太小了,把夏茹的格局也想歪了。

陸健行開導自己說,他們兩個天天湊在一起,他當然要多思多考如何為人處世,這沒有什麽不對。於是在他的細心觀察中,他發現夏茹發呆的時候越來越多,上課也好,課間休息也好,如果陸健行和郭海東不去找他講話,他就經常一個人向著窗外一個不確定的點發呆。

這種現象發生了三四天,讓陸健行都有些手足無措了。郭海東似乎也看出了一點端倪,和陸健行兩人悄悄討論了幾句,但夏茹每天打球的時候又很正常,實在找不出不對勁的地方,這兩人也就只得作罷。

兩個睡一張床的好朋友能有什麽隔夜仇。

陸健行手頭雖然沒什麽錢,但夏茹借了他三千塊,在家開夥做頓飯的錢還是有的。他自己生活了這麽多年,菜放幾勺鹽,湯加幾碗水是門兒清。

陸健行想得不錯,等禮拜六不用上學,早上去菜市場轉一圈,中午把湯燉上,下午請夏茹來家裏,兩個人聊聊天,看看電視,寫寫作業,到晚上一起吃個飯。

“我周六上午要上補習班。”夏茹說。

陸健行說:“對呀,所以下午來我家唄。你幾點下課,我去孫家樓下等你。”

然後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夏茹並沒有正面回應他的話。

那種時候的夏茹似乎有一種奇怪的談話技巧,三言兩語就讓他把話題繞遠了。陸健行心裏冒出一種非常微妙甚至有些惱怒的感覺,明明幾天前夏茹還橫在他的胸口呼呼大睡,現在卻好像隔了幾重山、幾片海,隔著很厚的霧。要不是他還欠了夏茹錢還不上,他都有點抗拒跟夏茹往來了。

陸健行講不上來這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就好像一件本該發生的事情突然不再發生,或者一件事情發生得和預想完全背道而馳,一種期望落空,又有一種惱羞成怒。

而夏茹也變得奇怪。

重生之前,他對這個班的人都沒有什麽好印象,跟他們保持聯系僅僅是個面子工程。唯一的白月光陸健行還在那個小花壇把夏茹的心摔成了粉碎。重生之後,郭海東、李天、王澤……等等一群原先完全不熟悉的人開始走進他的生活,但說白了,曾經的記憶還在,他實在無法跟人多親密。而唯一曾經親密的陸健行又變回了一個毛頭小夥子。他心裏有好多問題好多事好多感悟想巴拉巴拉地跟陸健行說上好幾天,但是他不得不承認,他心裏那個陸健行在他十年不斷地回憶中已經被完全的神化,而現在這個打球的時候一直不停捉弄他的人,他其實完全不了解。

這四天裏,他一直在思考張羽凡在廁所間裏給他潑的臟水,包括張羽凡提到的,李天向他透露自己借出去三千塊的事。

當時夏茹故意把陸健行帶到了沒人的地方,但是這件事還是被人知道了。陸健行的社交圈很簡單。首先他現在就跟陸健行兩個幾乎形影不離,而且就算他們兩個相處的時候,陸健行也是寧可揉他的頭、撞他的肩膀,也很少嘰嘰喳喳地說話,更別提那三千塊是跟陸健行的家事相關的。

那麽這件事是如何被別人知道的?真的是李天說的麽?

李天每天跟著郭海東,然而郭海東好似不知道這件事。郭海東與夏茹之間因為孫的事已經非常親密,也會時不時像夏茹確認一些班上的流言,但至今還沒有聽郭海東提起過三千塊的事。畢竟上周六他們聚餐的時候,李天開了話頭,如果有這麽大額錢的流言,郭海東知道了一定會向他來求證。

然而這也沒有。如果不是李天說的,張羽凡又是怎麽知道的?

畢竟他回憶了三天也沒有回憶出和張羽凡有過什麽交集,張羽凡卻說一早就問過他關於錢的事。夏茹都想起來,幾天前,郭海東還開過玩笑,如果張羽凡想跟夏茹說話,還得經過他批準。就這麽一個無中生有的事情,張羽凡有什麽底氣說得信誓旦旦,甚至讓別人自己向夏茹求證。更詭異的是,明明廁所間的對話裏幾個人還是保持中立態度的,但這幾天過來,他除了打球的時候都盡量安靜地在教室坐著,創造了這麽好的條件,竟然沒有一個人過來跟他提過這件事。

而且他明顯感到審視他的目光越來越多了。有時他上課無意間回頭,都能跟陸健行的目光撞上幾次。這真的讓他感到十分不舒服,連陸健行都在打量他。

很難形容他和陸健行四目相對時的感受。上輩子夏茹被說一句眾叛親離都不為過,陸健行還一直在他的身邊跟他玩得那麽好,這輩子他們兩個明明更早更快玩到一起去,每天準時準點窩在一起打籃球、一起回家,結果陸健行竟然搖擺不定。

夏茹在那一刻突然理解了凱撒死前看到布魯托的心情,內心無力又憤怒,只吐出兩字:“Et tu”他當然拒絕了陸健行的邀約。他對一個對自己無法完全信任的人也無法全情全意地交往。

夏茹覺得這個小偷就像一根刺,卡在他和陸健行之間,如芒在背、如鯁在喉,比上輩子還令他惡心。

夏茹回到家,他先是把自己屋的門鎖上,坐在房間裏發狠。門外夏媽問他晚上吃什麽,夏茹大聲回了一句“隨便!”把門開開又吼了一句:“我現在有點事!”

夏媽聽他話裏氣性大,沒跟他頂起來,雖然不知道這破孩子除了寫作業還能有什麽事兒,但還是回道:“去忙吧,一會兒飯好了喊你。”畢竟青春期麽,不要跟他頂上。

夏茹帶門的勁兒沒控制好,門發出砰得一聲。他也不知道是怎麽了,這會兒就像剎不住車一樣。

他決定要抓這個賊。

夏茹很得幾乎磨牙。這個爛東西,上輩子害他被霸淩,一輩子帶著高中養成的那種莫名自卑自閉,然後走走走不知道怎麽就走歪了一條路,到死前還要被陸健行罵一頓。這輩子,這個爛貨更加猖狂,他都有朋友了,又有陸健行了,還要被禍害,還要把他身邊的這些都拿走。而且這一次怎麽連陸健行都要被撬走!

陸健行是他的東西,他決不可能讓任何人、任何事把陸健行從他的生活裏撬走!

夏茹攤開筆記本,把教室座位大概畫了出來,把受害者位置一個一個圈出來。然後他把日期細細列在旁邊,翻著日歷把課表對上,然後把這些人的其他共同點再羅列出來。

他就不相信了,憑他重生的金手指他抓不到這個賊!

夏爸今天回家早了一些,原本家裏是一等他回來就開飯,但進屋半小時了,夏媽的菜早都燉好了,就是沒有半點開飯的意思。

夏爸忍不住問了一嘴:“什麽時候開飯?”

夏媽白他一眼:“急什麽,你兒子今天心情不好,晚點再吃。”

夏爸努努嘴:“小孩子,能有什麽事。”

“你懂什麽,現在的孩子跟你那個時候可不一樣。”夏媽隨手拿了包酥糖遞過去,“你要餓了你就先墊點兒。”

“這像什麽樣子。你要等到什麽時候,你兒子不出來你就不開飯了?”

夏媽往房門口看了看,說:“再等會兒,七點鐘吃。你沒事別去煩人家。”

夏爸嗤之以鼻:“煩他?他少給我搞些花花腸子。也就是這次中考考得還像點樣子而已,上回帶回家那什麽同學,我看他是玩瘋了,一天到晚在外面玩,還把人帶回家玩,也不知道下次考試能得幾分。”

這麽一說,夏媽也覺得是:“今天就算了。過兩天月考成績出來,你給他緊緊皮。”

夏爸微微頜首,顯得很滿意。他早就給那孩子擬好了一個框架,上名小,上市重點初中,上市重點高中,然後上重點本科,再然後選一門熱乎的行業,按照他的計劃順利畢業,入職名企,成為成功人士。更何況他兒子已經按照他的計劃進行到第三步,進入重點高中,他光想想就滿面春光,仿佛接下來的事已經板上釘釘。

想到兒子未來功成名就,自己享著老來福跟親朋好友炫耀的樣子,夏爸的語氣柔和了一些:“學生能有什麽煩心事,最重要的就是養好身體,好好學習。去喊他出來吃飯。”

夏茹當然不知道他爸他媽在門外的對話。他此時已經規劃好了,他要為這個賊創造下手的機會,然後抓他個現行。

這賊他葷素不忌,男女同學的錢都要偷,所以越是人群雜亂的時候越是他容易下手的時候。有體育課的日子他下手最頻繁,其他日子沒有什麽規律,應該是在中午午休時候動的手。

夏茹在抽屜裏翻出三百塊錢,其中一百五都不是整鈔,這樣看起來一打挺厚的,掉了幾張也不容易被發現。這是他準備的餌。

剩下就是行動了。這幾天他除了打籃球的時候還跟陸健行鬧一鬧,其他時候跟人都保持了一定的距離,夏茹準備順勢而為,借用這種距離感,讓他的不在場合情合理,為賊創造良好的作案氛圍,等他上鉤。

陪他一起抓賊,或者幫他制造不在場證明人,他都想好了。就選郭海東,一來是這家夥咋咋呼呼的,一下子就能把事鬧大了,二來是他人緣好,能順便幫夏茹把口碑翻盤。夏茹已經盤算好了,就等明天去孫家補完課跟郭海東再商量一下。

至於陸健行那家夥,就讓他一邊待著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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