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3章 籠外的哥兒姐兒和籠內的猴兒兔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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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球用它那固有的速度轉動著。

時間悄悄流逝著。

時間是最公道的,它發放給每個人的一日,都是二十四小時,每一年都是三百六十五天。誰也別想開它的後門。

時間又是最不公正的,它對人不分好與壞、善與惡,一視同仁給與生命、青春、幸福、享樂;又不分良善與罪惡,最後同樣通通消滅、投入永不覆返的冥冥之中。

你看,猴山旁媽媽抱著的那個天真可愛的小姑娘,將一塊紙糖投入籠內,那只伶俐的小猴,嗖一下跳過來抓住糖塊,用它那薄薄的小嘴唇兒撕掉糖紙,興高采烈地往嘴裏放,沒想到嗖一下躥來一只大猴,一把搶過糖塊,還把小猴推了一個跟鬥。小姑娘鼓突著小嘴生氣地罵道:“強盜,不要臉!”她從媽媽懷裏下來,從口袋裏又掏出一塊紙糖,噔噔噔幾步跑向小猴子,舉起糖塊一比劃,小猴子趕緊湊到鐵罩跟前,從網眼裏伸出小爪子。小姑娘把糖塊舉向前,小猴子利索地抓起糖塊,迅速朝左右身後看了看,沒猴來搶,它極快的撕下糖紙,放入口中,鼓動著小嘴……小姑娘望著小猴子,高興得直拍小手……

啊,多可愛的小姑娘!再過十年,她將是一個挎書包的初中生,再過二十年,她將是一個慈愛的媽媽,再三十年、八十年呢?百年一瞬間……

在小姑娘餵猴的時候,高才一夥男女也在一旁嬉笑、觀看,不過他們從來沒有時間概念。他們沒想十年、二十年,就連明年也沒想過該有什麽作為。

籠中的猴子,每天玩得痛快,蹦蹦跳跳,有吃有喝,無憂無慮。

籠外的這夥年青人呢?……

雲英從地上撿起塊糖紙,包上土塊,投進籠中。猴子抓住撥開,就往嘴裏填。猴子真精,立刻發現是假,氣得它把土塊摔在地上,又用爪子揉碎。猴子被她捉弄,她開心地嘿嘿笑。“十裏香” 、“雪花膏”也照此辦理。有的猴子並不受他們的誘惑。對他們的“糖塊”無動於衷。它們倒珍視它們間的互幫互愛。那只猴瞇著眼蹲在那裏,另一只猴子聚精會神地替它捉跳蚤,邊抓,邊撓癢癢。

三個女的不好意思,他們去看猩猩。二歪、朱民尾隨而去。高才邁步要走,王豹把他肩膀一拍:“看那個妞兒!”

高才往旁邊一看,有一位瓜子白臉的窈窕姑娘,煞是精神。王豹小聲說:“怎麽樣,可以吧。”

“狗咬尿脬瞎喜歡。不是你的,不是我的,頂屁事!”

“我是說比我搞的那兩個差不多。”

“什麽?你小子又私自’幹活‘了?”

“嘻嘻!”

“說說,我聽聽。”

“一盒大前門”

“**,不說我還不聽哩。不過,現在風聲很緊,別他媽的’進去‘了。我聽聽,你會不會露白。”

“不給你說給誰說,老夥計了。我老早在郊區就發現一個妞兒,長得特別棒,我一直註意她。那天晚上來了運氣,她去村邊的廁所,我沖進去,還沒用力掐她的脖子,她就昏了過去。正好拖在暗處,穩穩當當痛快了一番,美中不足沒啥反應。前天晚上,我又幹了個膽大的,說出來能把你小子嚇半死。”

“你他媽的為’老二‘不要命了!哦,吹**啥。”

“不信?我說給你聽聽,長長見識。有一個十四五的,胖牛牛的,擠眉瞪眼兒,像個電影小演員。一天晚上,我瞅她家只剩下她一個人。我戴上黑面紗,一步蹦到她面前。她眼一瞪,嘴一張,嘔一聲沒氣了。我怕她醒過來叫喚,又掐了她一家夥,可她家裏來人怎麽辦?那不堵在屋裏自找倒黴?你鬼機靈,猜猜我想了什麽最保險的辦法!”

高才笑著說:“背走!”

“啥?碰見人怎麽辦?找送死!”

“弄到廁所裏去!”

“屁主意。誰保她家裏人來了不去廁所屙屎撒尿?”

“不能動作快點?”

“去你的吧,尿個泡還得一會兒哩。”

高才打撇腳,逗弄他:“有個好辦法,插住門兒,喊也不開。”

“哈哈,瞎**想。開著門還怕跑不了,插住門兒,還不叫人家甕中捉鱉!”

高才認真起來:“你真有十全十美的辦法,我請你一盒’大前門‘,說!”

“我一看她家是平房,又有梯子,扛起她來上了房。天黑房上誰也看不見,來去自由。那個小白光腚兒,咳,就別提了……”

“要是樓房怎麽辦?沒有梯子又怎麽辦?還得找鄰居借梯子嗎?一盒’大前門‘!你給我!”

雲英看了一通人模人樣的黑猩猩,回頭一瞧,少了兩個“隊員”。遠處一望,倆家夥在那裏嘀咕啥哩。她支朱民喚他倆過去,“隊”裏活動,她要安排了。

沒等他們集合,人們亂哄哄往虎舍那裏跑。準有稀奇事兒,他們也跑去看。

原來是餵虎。飼養員用鐵勾子,掛一塊紅艷艷的肉塊放進欄桿內。虎叼了叼又放下,它轉了一圈,臥下,眼一瞇,不動了。看來它是病了,蔫兒巴唧的。飼養員瞅了它一陣,把肉桶提走。一會兒抱個又肥又大的白兔子,籠門開一條縫兒,把兔子撒進去。

兔子大概沒來過這樣寬敞、潔凈的地方,它快樂地連蹦帶跳。它聞聞這兒,瞧瞧那兒,跑幾步,蹲一蹲,悠閑,自在,好像它也來逛公園。喲!它朝虎那裏走去了。豎著兩個大耳朵,瞪著兩只通紅的眼睛,一蹦一跳,越來距老虎越近了。它可能從來沒遇見過虎,不知虎為何物,它只覺著前邊有個生命。在這裏,它獨自一個,實在是太寂寞了,它需要一個相互溫暖、相互照料的伴兒。它走到虎的尾部,它伸長脖子,聞聞老虎屁股,又前腿離地,站高瞧瞧。要看看這到底是什麽樣的伴兒。它要看個清清楚楚,一蹲一蹦又繞向虎頭。它高舉前腿,挺直後腿,伸長脖子,呼哧呼哧聞老虎的鼻梁。所有觀眾鴉雀無聲,人人為這個昏頭昏腦的小動物捏一把冷汗。老虎發覺了它,打了個挺站起來,兩只黃晶晶的眼睛盯著它,血盆大口向它伸去。

完了,它完了,有的婦女扭過臉去,有的幹脆走開。愛看熱鬧的人瞪大眼睛要欣賞這個最精采的鏡頭。

不知是白兔作伴的赤心感動了它,還是它產生了與白兔作伴兒的意願,抑或是它胃口不佳。大老虎只是聞了聞它,便又臥下,兩爪朝前,下頦趴地。兩眼瞇起,不再動彈。那白兔又一蹲一蹦地在這個大鐵籠子裏轉悠起來。

“十裏香”長出了口氣:“我的娘唉,嚇死人了。老虎一張大嘴,一口把它吞了,傻兔子,還不躲遠點!”

“別說兔子了,咱去哪個飯店吃一頓去?’高會計‘,你說去哪家吧。”

高才苦笑道:“各位美食家,還是回家下自己的飯店吧,’國庫‘沒錢了,咱們凈吃家,沒幹家,餵!對了,老K又’逼貢‘了,他說再不’上貢‘,就要我們小心’狗腿‘!臉難看,事難辦,我在中間光作難!弟兄們,你們說怎麽辦?”

“雪花膏”報告了好消息:“聽姐夫說,建築隊要上工了,一半天他們就來,朱民你沒聽說?”

“聽說有啥用,遠水不解近渴。就是開了工,三個月內領不到工資。”

王豹說:“活人能讓尿憋死!我們’幹點活‘就有了,怕什麽?市長、縣長,吃著國家飯,花著國家款,去幹買賣,一賺就是一兩萬元。我們呢?年輕力壯的人,幹買賣沒本錢兒,上班沒人要,怎麽辦?等著餓死?風聲緊,怕啥?聽著螻蛄叫,就不種莊稼了?”

雲英笑著說:“你別看老虎圈裏白兔子沒被吃。別著緊,早晚脫不了。要小心,鬧不好,我們都成了老虎圈裏的兔子。不能瞎幹!”

二歪一蹦老高:“有了,昨天我看到市報上登了兩條’征婚啟事‘,一個是郊區運輸專業戶,三十來歲;一個是公社副主任,也是三十來歲。都有油水。一會我給他們寫信,叫他來找我,你們仨,誰上?”

雲英分配道:“汽車專業戶,’十裏香‘上;副主任’雪花膏‘上。吃他們兩頓再說。餵,還有,今個晚上,西郊公園跳舞,誰不去,誰請客。”

高才問:“’上貢‘怎樣辦呢?”

雲英把臉一嗔,決然地說:“再幹點、’摸牌‘、’開心‘、’釣魚‘。多撈點!要小心。”

雲英,人變了,地位變了,她由被人卑視的“小卒”已上升為“團隊”的指揮。她喜歡出風頭,她開始支配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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