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超級相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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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新大街永遠是那麽熱鬧。車流如水,人潮如湧……

一輛公共汽車在華新飯店門前停下,車門一開,人們螞蜂般沖出來。一個穿大襟襖的老太太手扒車門,艱難的走下車,一旁是個高個子男人,一邊是“雪花膏” 兩人駕著老太太的胳膊,他們三人站在飯店門前的臺階上左右張望。

高才、二歪、雲英、朱民、“十裏香”好像從地下冒出來,呼一下將他們圍住。不錯眼珠地看那個高個男人。好家夥,個頭不小,足有一米八,穿一身灰的卡制服,戴一頂栽絨帽子。顴骨高,額上有幾道橫紋。顯眼的是他那兩顆大板牙有些“突出”

高才笑嘻嘻地問“雪花膏” :“這位就是郭大牛吧?”

郭大牛趕緊點頭哈腰,掏出“大前門”

“雪花膏”介紹說:“這是雲英,他叫郭大牛,這位大娘是大牛他娘。下邊怎樣進行呀?”

大牛靦腆地直撓後腦勺。雲英紅著臉低頭不語。老太太看到了雲英,一股勁的樂。

高才大大方方一本正經地說:“我們幾個在同一個單位上班,是好朋友。聽說雲英相親,我們幾個都來幫忙,有什麽事盡可找我們幾個。現在相親興談話,讓雲英和大牛先單獨談談吧。飯店裏邊有雅座,清靜人少,你們先進去談吧,我給飯店說一聲。”

高才帶領雲英和大牛進了飯店,曲溜拐彎繞過大廳的飯桌和人群,進入“江南春”雅座,趕緊走出來。和大門外幾個夥計望著滿街筒子人流閑聊。

和兒子長相很像似的老太太,揣著手新奇地觀看街上擁擠的行人。大大小小的汽車嗚嗚一輛接一輛。騎自行車的就像河裏面的魚,噌噌亂躥。城裏人穿得就是好。女的個個花枝招展,油頭粉面。褲腿那麽窄,屁股兜那麽緊,好好的頭發,弄的曲溜拐彎,像個瘋子。老太太兩眼望著川流不息的人流,忽然提出了個大問題:“這麽多人來街幹啥哩?”

身邊的幾個年輕人,感到不好回答她的問題,都抿嘴笑。二歪敷衍說:“出來買東西。”

老太太大惑不解,啊,買東西,橫是不能每天都這麽多人。

年輕人又都想笑,又不好意思笑。高才耐心解釋說:“每天都是這麽多。”

老太太不服氣:“他們每天出來買東西!一月掙多少錢?”

“哧哧,哧哧。”

……

郭大牛來在仙人洞一般的“江南春” ,他那財大氣粗的自豪的心,一下降低了八分。耀眼的電光椅,鋪著雪白塑料布的大方桌,金邊帶花的茶壺茶碗,透明的高腳酒杯,碩大的氣壓暖壺,潔白的墻壁貼著各種字畫兒。使他聯想起他那五間北屋和裏面的擺設,太粗俗了。他擡眼看看眼前的姑娘。精神秀氣,打扮時髦,長得很好看,他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不知說什麽好。他摸摸後腦勺,咧嘴笑了笑,想到自己應該先開口。可是說啥哩?有了:“嘿嘿,我叫郭大牛,今年二十六歲。家裏有我爹、我娘,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去年包種15畝棉花,賣了五六千塊。新蓋了五間臥磚到頂的大北屋,到我家裏受不了屈,保證整年吃饃饃,花錢也不叫作別子,願買啥,就買啥。願下地就下地,不願去就在家歇著。反正不缺錢花。嘿嘿,我歲數大,莊稼人,光怕配不上你。說說你的意思好嗎?”

雲英在他說話的時候,不時地擡眼看他。他那局促不安的樣子使人好笑。他說話就要張嘴,張嘴就要露牙。那兩顆愛出風頭的大板牙他很想藏起來,他說一句,就趕緊抿一下嘴。好似吃燙饃頭一樣忙碌。還有他嘴旁的皺紋,一左一右好像算術式子中的小括弧。他嘿嘿一笑,小括弧變成大括弧。她忍住笑,心裏暗想,你算了吧!要我嫁給你,窯上的屋----沒門兒。不過還得粘住他,不然怎樣會餐?不然怎樣摳他的錢?先給他灌點迷魂湯:“我一看你就是個實在人,心眼好,正派,忠厚。你身強力壯,勞動好,家中又有新房子,手裏有錢,女人去你家一定享福。我看你娘也是個和善人,很親你,她不會和媳婦合不來。你說你大幾歲,感情好不好,不在大幾歲小幾歲,你說是不?”

大牛好似聽女菩薩念經。他的心又熱乎又虔誠。這個姑娘心眼多好,多麽體諒人!她的眼多麽亮,一下就看透了我和娘的心情脾氣。說話句句在理,句句暖人心。能有這樣的媳婦在一起,過冬不穿棉衣也暖和。他又感激又高興,忙說:“是,是,是,我怕攀不上你。你在城市過慣了,怕你到鄉村去不習慣。我反正一百個願意,不知你-----嘿嘿?”

雲英低著頭,指甲摳著桌布,嬌滴滴地說:“婚姻大事,不是見一面,三言兩語就能定的。今天咱認識了,今後多見幾次面,互相了解了解,我和老人也得商量商量,你說是不是?”

大牛嚴肅地點著頭,忙說:“是,是,是,是要給老人商量商量,我娘對這事就挺操心,今天就非來不行。好,今後多聯系,多談幾次,不急,不忙。你用什麽不?買什麽不?天不早了,安排飯吧。”

雲英故意拿捏,對他嬌笑了一下,低頭說道:“不用什麽,今天在這裏吃飯,我請客,和我一塊來的那幾個是讓我請客吃飯的,你和大娘一塊吃好了。”

“對對,對,一塊吃,這客得我請,怎能讓你請呢?我叫他們來。”

大牛邁著大步走出去。外邊的人正等得著急。老大娘一見兒子張羅吃飯,心裏猛一陣高興。有門兒,八成同意,應該吃一頓飯,叫這些人高興高興。

一夥人高高興興入座,精明的女服務員,一看是相親吃飯,必然要露大手面,正是做買賣的好機會。她手拿菜譜,笑嘻嘻地問:“吃什麽標準的?你們共八位。應該吃好一點呀,大喜事。”

大牛高興地一撓後腦勺,咧著大嘴笑著說:“是啊,是啊,要吃好的!要高標準的。”

“好!有你這句話就行,大喜事嘛。”年輕的服務員美滋滋地笑著翻菜譜。

高才說:“今天我們幾個來慶賀,不能讓你掏錢,我請客!”

大牛認真起來:“兄弟,你這樣說咱就遠啦,你看不起哥哥了。你們都是雲英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二歪、朱民也哼哼哈哈說了些客氣話。“十裏香”和“雪花膏”只是抿嘴笑。老大娘樂得合不攏嘴。看看這個姑娘,又看看那個姑娘,真是一個比一個好看。

服務員端來一盤熱毛巾。高才抓起一個擦手。老太太直納悶,不先端菜,怎麽弄一盤小毛巾來?這又不能吃,她看見高才擦手才恍然大悟:城裏人就是講究,她趕緊抓一塊遞給兒子,生怕兒子露出土氣來。人們正擦手,大小酒杯擺了一桌。四瓶紅酒,四瓶古戀春。接著是大拼盤、火腿、扒雞、醬牛肉、松花蛋、紅燒排骨、魚香肉絲、香椿炒雞蛋、清蒸鯉魚、紅燒海參、猴頭肉片……

男的面前是白酒,女的面前是紅酒。高才高叫一聲幹三杯。於是吱嘍吱嘍,各自三杯入肚,又都操起筷子選夾自己愛吃的菜。

熱菜陸續上來。燒對蝦、油炸鵪鶉、糖醋裏脊、紅燒魷魚、炒三鮮……一盤摞一盤,一盤壓一盤,個個吃得滿嘴流油,喝得頭暈腳輕。高才邊啃一條雞腿,邊誇讚說:“大牛哥,聽說你是有名的萬元戶,去年發財了,到底你種了多少棉花,賣了多少錢,說說你的經驗吧。”

大牛被幾兩白酒刺激得異常興奮。種棉發家是他最愛津津樂道的話題:“唉,幹別的咱承認不內行,要說種棉花,全縣裏咱敢跟任何人比。耩棉花,我不是吹,沒有倆籽挨著的,也沒有斷壟的。咱每畝地上六車圈肥,三百斤棉籽餅,三十斤尿素,二十斤二氨。打藥咱更在行,棉花小的時候,根部抹樂果,棉棵大了,打臭氧菊脂,四天一遍。別人一晌打二畝,我一晌打四五畝,他們每畝收籽棉三百斤,咱保證每畝五百多斤。我十五畝棉花堆滿了五間屋子……嗬嗬,不是給大家吹,要旁的不多,要錢還夠大家喝酒的,嘿嘿……”

他臉紅了,眼紅了,舌頭笨了,說著,笑著,吃著,顧不得用力收藏那兩顆突出的大板牙。嘴角大小括弧迅速變換著。三個姑娘啜著葡萄酒,吃著珍饈佳肴,看著他那紅臉,聽著他開心大講棉花經,感到和他一起聚餐太有意思了。但是要嫁給他,就是頓頓吃這樣的會餐也不幹。

猛吃著,狂飲著,誇讚著……

個個喝得臉像猴腚,人人吃得打嗝。老太太邊吃邊想,這都是什麽菜呀,沒吃過,沒見過,沒聽說過,一樣比一樣好吃。可惜,酒喝不完,菜也吃不完。剩在這裏多可惜。早些帶著鐵桶來多好。

一個個都放下筷子,一個個拿起小毛巾擦嘴又擦手。

服務員走進來,笑嘻嘻地說:“算賬吧。”

高才慢慢用手摸口袋:“我算,多少錢?”

大牛急了,用他那大手將高才一撥拉:“哪裏話,我來。”他從口袋裏掏出一疊“大團結”:“多少錢?”

服務員輕輕地說:“一百八十八元零五毛。五毛就不要了”

啊?

大牛兩只眼瞪得象兩個雞蛋,呼一下出了一頭汗,老太太張大了嘴好像憋住了氣兒。

大牛兩只手哆嗦著掏出鈔票,細心地數著。他怯生生的說:“同志,你再算算,沒算錯吧?”

女服務員笑吟吟地說:“沒有錯,這一等的席面就是這個價格,這酒都是按平價算的,要按議價算,還得多要好幾塊。”

老太太心疼地瞪著滿桌剩菜,直想打包帶走,她氣哼哼地問:“同志,我們剩這麽多菜,白剩嗎?”

服務員微微一笑,大牛趕忙拉娘一把。

幾個年輕人禁不住捂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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