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冷雨黃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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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至已過,小寒將到。建築施工,已很不方便。

這天上午,朔風漫卷,濃雲如墨,嘩嘩啦啦下起冷雨來。

未竣工的倉庫,高高的腳手架,被冰冷的雨水洗滌著。整個建築工地,到處是積水,磚瓦,木料,濕漉漉的。

陳氏建築工人,各自找到避雨場所。打撲克,走象棋,他們以自己喜歡的方式,消磨這難耐的下午。

在這個大本營裏,只有一男一女,不焦躁,不寂寞,聽不到身旁的雜音,覺不到時間的漫長。

男的像個修士,穩坐墻角,聚精會神看書。頎長健美的身軀,白皙清秀的面龐,眉黑眸亮的大眼,穩重文雅的舉止,酷似一個俊靚的姑娘。他幹活實在,純樸忠厚,聰明機敏,穩重練達。是陳氏建築隊引為驕傲的美男子。他嗜書如命,手不釋卷。上班前後,工間休息,別無他求,唯書是看,一張嘴就是學問。他文質彬彬,不拘言笑。人們稱他“洋秀才” 。女人看他不眨眼,走過去還要三回頭。“十裏香”和“雪花膏”被他迷得神魂顛倒,晝思夜想。

“洋秀才”名叫吉志遠。本市人。今年省醫大藥物系畢業生。實習結束,正待分配。家中只有他和母親兩人。父親久病,花錢甚多,去年謝世,債臺高壘。在家休息兩個月,暫找臨時工掙錢聊補家用。

另個“修女”也耳不側聽,目不旁視。她一動不動,坐在磚墩上看書。臉兒黑瘦,眼睛不大,個子較矮,是陳氏建築隊的醜姑娘。“洋秀才”叫她“醜小鴨” 。她很喜歡這個名字。別看“醜小鴨”醜,可她的額頭很大,兩只眼睛距離很遠。腦中好似能盛萬卷書。她的眸子又清又亮,好似能穿透人的五臟六腑。

“醜小鴨”也是本市人。名叫董研生。她和“洋秀才”是同學,又是一個系。她酷愛文學,文才很高,常寫一些文藝作品。兩個上學的弟妹和在鄉下年邁的爺爺奶奶都需要父母奉養,開銷很緊張。為掙錢養家,也為了搜集寫作素材,她和“洋秀才”一道參加了陳氏建築隊。

到了下班時間,雨仍然嘩嘩啦啦。

體力過剩的臨時工,好像一群困在籠裏的野兔,焦躁難受。巴望著茫茫雨空,總想沖出樊籠。跺腳的,罵街的,吹口哨的,亂亂哄哄,吱吱呀呀,又逗又鬧。

雲英兩手**褲兜,看看院裏積水,又看看身旁的蔔三,笑了笑,意思是:怎麽辦。

高才扒著王豹的肩膀,在一旁偷看雲英的一舉一動。

“十裏香” 、王二歪、“雪花膏”和朱民,四人甩撲克牌正帶勁兒。

陳立君有件雨衣,很想借給雲英。但在眾目睽睽之下,不願挨罵獻殷勤。

蔔三瞪了陳立君兩眼,催促雲英快回家。

雲英照例又坐上蔔三的“二等” 。自行車沿著濕漉漉的馬路沙沙沙地行駛著。

自從蔔三發現陳組長向雲英求婚,高才給雲英投送情書後,妒火越燃越旺,邪念一天比一天膨脹。他的戰略準備階段已經告竣。采取關鍵性行動火候已到。原來不敢貿然行事,是因北京知青的前車之鑒。現在如不下手,恐怕有人偷營。

夜空如墨,自行車來到冷寂的野外。蔔三下了自行車,將車支在一旁。

雲英以為他是解手,背過臉去,站在那裏。

寒風刺面,冷雨蒙蒙。

蔔三走到雲英對面,問“冷不冷?”

“快走吧,凍壞了!”

“我看你的臉涼不涼。”他兩手捧住雲英的臉,同時一張大嘴蓋住了雲英的小嘴兒。

雲英的腦袋嗡一下,連氣兒也喘不過來,她出於少女的本能,用力推他的兩手。但這兩只手極其有力。那張嘴緊緊貼住她的嘴。

開初,濃烈的臭哄哄的煙草味,使她直想嘔吐;硬梆梆的涼手擠得她臉蛋生疼。突如其來的獸性暴力,使她異常驚怕。她用力掙脫,用力推搡,但一切全是徒勞。

雲英大腦一片空白。神經變得麻木,四肢變得無力。

一臂攔著她的腰,一手揉摸她的**;接著兩手滑到身後,速揉一陣她的臀部,又緊緊將她摟在懷裏。

雲英不再反抗,不再掙紮。她慢慢合住眼。覺得心底有股微微的熱流往上湧,神智模糊,如在夢中。

北風呼呼,樹枝搖搖,夜雨濛濛。

“誰?怎麽擋著路?”高才的聲音。

“他倆在這兒幹什麽?看看是誰?”王豹的聲音。

蔔三打個冷顫,松開手;雲英立即清醒過來。

王豹上前伸脖子一瞅,怪腔怪調嚷起來:“哈哈,蔔三,雲英,你們真他媽的有骨氣,天這麽冷,在半天野地摟抱什麽,還不如找個地方去鼓搗一回。”

“蔔三怪不得天天上下班馱雲英,原來是為了這個呀!”

陳立君以組長的身份,氣憤地斥責道:“真不像話,。蔔三你那麽大歲數了,跟人家小閨女瞎胡鬧,還有人味嗎?”

雲英恨不得一下鉆到地底下去。又羞,又怕,又愧。

蔔三先是小賊被抓似的狼狽,後被三人連諷帶刺訓斥,使他惱羞成怒了:

“我幹什麽你們管不著,你們半夜來幹什麽?狗抓耗子——多管閑事。”

“嗬,小孩子**兒——硬起來啦!”高才冷笑道:“怎麽樣,咱們一塊到你村宣布宣布?還是在咱建築隊介紹介紹?”

“別,別,可別對人說,怎麽見人呀!”雲英哀求道。

在這場合,王豹是不能不表現他的英雄氣概的。他雙手掐腰,威風凜凜地罵道:

“蔔三,你硬?也不過是凍了皮的豆腐;告訴你我的刀子比你硬得多。”

“陳立君自覺是一組之長,表示他的寬容和關懷。在過來幾個月的相處中,陳立君事事關照雲英,以求達到戀愛的目的。可是蔔三總是從中作梗,極力破壞。陳立君對蔔三內心恨之入骨。幸喜他們還沒有實質性的關系。不然,他們不會在這樣的時間、地點,用這樣受罪的方式親熱。想來想去,還是以和為好,暫且不把事鬧大。但必須把這醜八怪壓一壓。

“蔔三,我勸你不要當茅坑石頭兒,臭、硬都不頂事兒。我們不是和你過不去,你想想,你這樣幹對不對?你不認錯,我就開除你!”

王豹吼道:“你小子今晚不求饒,就給你點厲害試試,先揍你一頓,再送進派出所去。”

雲英哆哆索索,抽泣著央求道:“你們別鬧騰了,讓人知道了,我的臉往哪擱呀!”

“蔔隊長,認個錯兒吧,你不,我就不活了!”雲英羞慚欲絕,兩手捂臉。

蔔三腦袋並不太笨,論理兒,他理屈;論武,別說人家三個齊下手,就王豹一人,足可輕而易舉地打斷他的胳膊腿。算了吧,好漢不吃眼前虧,說幾句軟話,快走為上策。

“你們三位別跟我一般見識,今夜算我小子缺德,今後保證不幹這畜牲事。為保護雲英的名譽,只要你們不把這事說出去,我跟你們磕頭都行。”他說罷當真跪在地上。

眼子怕橫,光棍怕敬。

高才說:“你老兄這樣說,咱們還是朋友。這種事保證不外說,你放心。雲英是個老實姑娘,我們不能害她。立君說得好,你年歲大,有老婆,雲英來住親戚,孤苦伶仃,你一個大漢子欺負一個小姑娘,心中不愧嗎!”

冠冕堂皇的話,有拉有打。既要討好雲英,又要斬斷兩人“亂愛”關系,為追求和占有早已心儀的雲英打下基礎。雲英長得俊俏可愛,農業戶口,進城心切,是他陳立君最佳追求目標。他最怕別人染指雲英。

王豹也做起好人來:

“蔔老兄,別在意,捅捅、摸摸、親親、啃啃算屁事兒,蛐蛐螞蚱還找對兒,人還能光憋著。咳,人家外國才來勁,晚上男女一塊光屁股跳舞,看那風光!”

高才憋不住,哧哧笑了:“你老兄說得太邪乎!”

陳立君心中不是滋味。就這樣和蔔醜鬼罷休,他實不甘心,說不定他還要調戲雲英,狗改不了**。他和雲英住一村,騎一車,很容易勾搭成奸,自己一番苦心恐怕要落空。可是人家都講和了,如果自己硬要懲治蔔三,豈不死得罪雲英!看來只有一招,開除他。這個瓦刀臉,一看就叫人惡心。可是雲英竟跟他那麽近乎。女人哪,沒骨頭。只能放他們走了。

雲英、蔔三狼狽不堪地向村中走去。

北風仍然呼呼吹,冷雨仍濛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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