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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沒那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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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馳的失蹤令風千尺猝不及防,在湖裏找了一圈一圈,法力消耗了一次又一次,終是頹廢地站在蘆葦蕩裏,召出了湖底的水妖。

水妖一襲白衣,黑發散落在水裏,占據了大半個湖面,看著詭異至極,晶瑩剔透的臉蛋上五官精致,看不出男女。

“阿水恭迎城主。”

一開口,聲音像剛會說話的幼子。

風千尺眼神陰鷲:“你吃了我的人?”

水妖面色大驚:“阿水惶恐!自阿水八百年前靈智初開,險些被仙門收去,幸得城主及時相救,方有了如今的成就。阿水日日不敢忘記城主不傷人命的命令,方才不知為何昏厥,未曾看到有什麽人。”

“未曾?”風千尺伸指對阿水探了靈,擰眉不解:“剛那翻動作也沒有出現,竟是自已昏厥……”

“城主,我再去找找。”

“有消息來報。”

丟下這麽一句,風千尺火急火燎地回了蜀巫山,又分別傳信於黑翎和歐陽雲崢。

一時間,妖魔再次集體出動,尋找一個叫作安馳的人類,鬧得天下人心惶惶。

三日後,又是一個陽光濃烈的清晨,靈泉池中的八角亭上。

緣正和安馳坐在八角亭上,對著古書研究著聚魂瓶。

“仙上,這古書上記載,要聚集法魂,非得集十二星辰至寶,開啟雲空門,得到無上功法不可。而您隱藏魂息的藥物只能維掛四個時辰,總不能一輩子睡在這瓶子裏吧?要不……”

安馳擡眼:“?”

“您還是找蜀巫城主幫您取寶物。”緣正說完,見安馳面目不喜,忙解釋道:“晚輩是想幫仙上的,可……晚輩實在人微力薄……”

安馳久久挑著眉毛,確實頭痛。

緣正勸解道:“仙上,雖南陵君對仙上也有些情份,但總歸性子太過深沈,無人知曉他的真實想法。晚輩以為,蜀巫城主對仙上甚是上心,若論這世上還有誰能幫仙上,非城主不可。”

“上心?”安馳揚著書拍在緣正頭頂,道:“人間的話本傳成什麽樣你不知道?他要是再上點心,我這老臉往哪擱?”

緣正摸著頭:“話本上說什麽,與您和城主有何關系?只要仙上高興,管他人做甚?”

“高興!高興!”安馳拿書接連打了緣正幾下,咬牙道:“你哪只瞎眼看見我高興?”

緣正伸出兩指,指著自己的一雙眼睛,老實回答:“蘆葦湖,晚輩兩只眼睛都看見了!仙上面容清秀,城主驚人天人,你們……在一起,極好。”

最後一句,聲音微不可聞。安馳還是聽到了,面色瞬間紅白相間,惱怒道:“小和尚,你師傅曾經就是這麽教你的?”

緣正一聽師傅,面色相當慚愧:“仙上教訓得極是,可是!”

安馳警告:“別再和我提風千尺的事!”

空中響起一句遺憾的女聲:“如今人間大亂,不提風千尺是不可能了。”

話落,一個身姿婀娜、眼神清澈透亮、半邊臉上貼著黃色珠花的黃衣女子落於涼亭,微風吹拂過她柔順的黑發,有幾縷若有似無地飄蕩在潔白無暇的臉頰,像是自畫中走出來的人物。

此女名為月珠,曾是這靈泉糊裏的一條鯉魚精,白鵺守護靈泉的五百年,鯉魚精從未露面,一直在湖底潛心修行,二人之間竟是沒有一絲交集。直到琨山一戰前夕,鯉魚精歷劫受阻,險些走火入魔,白鵺發現湖底的異樣,下了湖底,施法護陣,替鯉魚精屏蔽雜念,鯉魚精方順利渡劫成仙。

那晚月色正濃,白鵺見鯉魚精出得湖面,氣質脫俗媚眼如珠,因而替她取名:月珠。月珠欣然認同,成了後來頂替白鵺看守靈泉的仙子。

安馳來靈泉當日,月珠拉著安馳哭得我見猶憐,斷斷續續的哭聲中,安馳做夢也想不到,就白鵺當初那慘絕人寰的模樣,竟然入了月珠的法眼,足足等了他二十年。

安馳心中很是感慨:原來他白鵺的一生也不全是失敗,還是有人惦記啊。當即決定,以後就和這個惦記他的月珠在一起,生生世世的……快活!

但……

安馳這個記憶真他麽惱火,因法魂不在的緣故,總是莫名想起一些人,一些事。自從想起風千尺曾經啃過他,再看見風千尺時總覺得心跳莫名,尤其在那冰涼的蘆葦湖裏,他居然……舉了!千年等一回,等到那人,居然是個公的!

安馳嚴重懷疑這個凡人之軀的喜好有問題。

好在當日林秋鶴消失以後,安馳起身回花家的過程,突然想起月珠和聚魂燈。這幾日安馳天天看著月珠,心曠神怡,喜好簡直不要太旺,睡在聚魂瓶裏也就屁大點的事。

“恩上,蜀巫城主瘋了。”

煞是輕柔的聲音,月珠嘴角含笑,在安馳身邊款款坐下。

安馳倒黴慣了,讓他幸福一把還真不習慣。直楞楞看著眼前這個吐氣如蘭的女子,心想:老子真有那麽好運?能和這樣的姑娘生生世世?

不會哪一天忽然又想起別的什麽人,什麽事,把她害了吧?

“恩上?”

“嗯。”安馳緩過神來,不管!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拉過月珠的纖纖玉手握在手裏,笑瞇瞇道:“月珠真美,又看晃了神,他怎麽了?”

月珠小臉一紅,嬌羞地笑了笑,抽出被握著的手,端身柔語:“恩上來靈泉這三日,妖魔滋擾人間,大肆尋找恩上,令六大仙門家主死了五家的修仙界六神無主。妖魔生事,百家又懼又怒,四處忙碌,內心可謂十分煎熬。偏在這時,四大仙家送去宗修門的寶物被劫,如今整個天下皆傳,這一切皆是蜀巫城主聯合魔宗所為,找恩上是假,搶十二星辰至寶,開啟雲空之門,獲取無上功法,霍亂天下是真。聽聞,皇家已經命歐陽少主擇日,三日後舉行祭天儀式,欲將城主所作所為上稟天庭。”

“……”安馳微詫,問:“狀告風千尺一人?不是還有黑領?莫非……寶物一事,證據確鑿了?”

“本同末離。”月珠輕輕搖頭,清澈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憐憫:“蜀巫城主對天下宣稱,要寶物需得拿恩上去換,不若,他會在七日之後毀了四家至寶,等同於不打自招。恩上,城主為了您……瘋了,您看?”

安馳逃了命,又有月珠作陪,哪管風千尺的死活,聽得直搖頭:“自作死不可活,咱不管他。”

緣正:“……!”

月珠自聽了安馳的遭遇,便知風千尺對安馳而言,是一種特別的存在。

“恩上……”月珠目光躊躇,道:“當真不管?”

安馳反問:“我管得著?”

月珠語噎。

緣正:“豈有此理!”

安馳嚇了一跳,挑眉:“說誰呢?想造反?”

“沒有!”緣正實誠,頗以安馳現下的冷血行為不恥,負氣地不看安馳,轉眼看著月珠,道:“既是城主沒有開啟雲空之門的心思,便也算不得大事,皇家何故要顛倒黑白,上稟天庭?”

月珠惋惜道:“仙界尚且對無上功法有著貪戀,何況凡人?誰想關了雲空之門,誰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等著吧,三日後的祭天儀式,對城主的所為,必是萬人聲討。如今唯一能救城主的,只有恩上,就看恩上怎麽選了。”

緣正這會兒轉眼看來,眼巴巴道:“仙上,您管得著,城主聽您的,只要您趕在祭天大典前讓城主交出四家寶物即可。”

安馳雙手環胸,一副不樂的表情:“我現在自身難保,未來堪憂。管它管得著管不著,反正我不管!月珠我餓了,幫我弄點吃食來?”

說到最後一句,安馳嬉皮笑臉。

“……嗯。”月珠微楞了楞,淡笑起身,出了八角亭。

安馳兀自擺弄了一會兒聚魂瓶,餘光中總能看見緣正端正的身影,不用看,安馳也知道緣正的意思。心下煩躁,收了聚魂瓶入懷,黑著臉出了亭子。

緣正像是吃定了主意,緊緊跟著。

蜿蜒的石子路上,柳條擋不住當空的烈陽,安馳摸了摸頭上的汗水,轉身苦惱地問緣正:“大哥,這麽死心塌地,到底收了風千尺多少好處?說出來,我讓月珠雙倍給你?”

緣正目光坦蕩:“昔日石裘沙被封印,木自寒歷劫身化,水逐月升仙。天下妖物四躥,弄得人間一片狼藉,修仙界見妖就殺,妖亦如是。若非蜀巫城主主持大局,統一妖界,哪來如今人間的太平?祭天非同小可,且不論城主結局如何,妖們會不會受到牽連。總歸,為了人間安穩,城主絕不能有事,仙上宅心仁厚,若因仙上人間再次大亂,仙上忍心?”

“忍心啊。”安馳扯了一支柳條撓著頭皮,一派無謂道:“你不說我至死也不會忘記,當初人妖魔,哪一個沒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尤其是風千尺,不愧是多年兄弟,他喝我血時何止一個興奮了得?你說,我有什麽不忍心的?”

緣正:“……”

“緣正啊,你說得對,曾經的我的確宅心仁厚,也曾是熱血少年,並非天生涼薄之人,但結局如何你也看到了,魂魄被收、死無全屍。呵呵……爽不?”

緣正不知如何作答,只蹙眉道了一句:“仙上……”

“算了。”安馳微微一嘆,一改往日厚顏無恥的作風,一抹輕嘲發自肺腑:“緣正,誰死不死的,對現在的我而言,真沒那麽重要。”

“包括你。”

這句有點傷人了。

緣正微楞。

安馳輕拍了拍緣正的肩膀:“走吧,別告訴風千尺我在這裏。”

安馳走了,緣正沒走,成日待在安馳旁邊,不說話,就那麽看著安馳。

安馳也不理會,和月珠繼續研究著聚魂瓶。

燥熱的七月中旬,祭天當日的晨時,終是迎來了一場暴雨,天空轟隆隆打著雷,閃電夾雨,最是擾人思緒。

緣正一大早便沒了蹤影,安馳裝模作樣在涼亭擺弄著聚魂瓶,聽著雷聲,許久不語。

月珠看出安馳的心不在焉,擡頭看了看亭子的雨水,纖手輕搭在安馳的手腕,溫言開口:“恩上,既然擔心,便去看看。”

安馳不知是不是心虛,不敢擡頭,繼續擺弄著聚魂瓶:“說什麽傻話,我怎麽會擔心?除了月珠,我有誰可以擔心?”

“卯時了。”

月珠莫名來了一句,微微蹙眉:“再有半個時辰,祭天儀式該開始了。”

“嗯。”

安馳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擡頭看了一眼湖中密密麻麻的雨滴,滴答滴答的,就像滴在了心底,心中生出一片冷意,冷得安馳心底發慌,起身將月珠撈進懷裏,道:“月珠,趁著今日涼快,我們生個娃吧?”

這一個擁抱像是尋求某種慰藉,月珠微怔了怔,唇角勾出一抹傷感,擡著清澈的眸子看著安馳:“恩上可心悅月珠?”

安馳理所當然:“自然心悅。”

“不。”月珠笑了笑,纖手輕輕撫上安馳的臉頰,有眼淚落下:“月珠能感覺到,恩上對月珠,從未有過悸動的心跳。”

安馳皺了皺眉,安慰道:“……我這凡人的身體有毛病,無礙,心跳這種事,可以慢慢來。”

“是嗎?”月珠含淚笑問:“恩上為何不讓月珠叫恩上的名字呢?”

“……”安馳眼珠一轉,道:“喜歡月珠叫我恩上啊,你知道的,男人嘛,叫恩上能讓我更有榮譽感。哈哈哈……”

“不是。”月珠收了笑,在安馳的笑聲中搖頭:“因為恩上的心很亂,不知自己現在是誰,到底該叫什麽名字?是白鵺,還是安馳。恩上不知道,因為無論是喚恩上安馳還是白鵺,都會讓恩上想起蜀巫城主……”

安馳臉色微沈,蹙眉:“什麽亂七八糟的?照你一說,從前黑翎也喊我白鵺,如今也叫我安馳,我是不是還得想起那挨千刀的黑翎?”

月珠固執地搖頭,輕輕吐出一句:“不一樣。”

安馳當真生氣了,輕喝:“同樣是舊識,有何不一樣?”

月珠淡笑,眼底溢出一抹悲傷。

“在恩上的心裏,不一樣。”

“……”

安馳吃癟的過程,唇間傳來一陣溫軟,安馳擡眼,月珠的眼淚順頰落下,滴答在安馳的唇畔,有一股心酸的鹹。

“月珠……”安馳快心疼死了,伸手欲替月珠擦拭眼淚,月珠忽而開口:“恩上,對不起。”

“?”

安馳疑惑,月珠已施法開啟傳送,淚雨連連看著安馳:“恩上保重。”

安馳暗道一句:我糙,不生娃也不至於攆人啊!再次睜眼,人已落入大雨傾盆的皇都。《$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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