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六章 突至梵峰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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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泉池裏,安馳正和風千尺泡在同一個池子,一南一北,中間是氤氳的白霧,頭頂是擋雪的草棚,棚外,是漫天飛落的白雪,落在一片盛開的臘梅之上,有風吹過,帶來臘梅淡淡的清香。

安馳閉眼享受著臘梅芬芳之際,想起昨天風千尺帶他來到這裏的情景,當漫山遍野的積雪,和積雪之間的湯池映入眼簾時,安馳的心裏徒升一陣厭倦,厭倦得他想吐。

記得還是白鵺的時候,本命屬寒的風千尺不知哪日發現了一個泉水常年滾燙的天泉峰,因其地質頗高常年積雪,山上又有臘梅幽香,風千尺覺得景致怡人,往池裏一泡,通體暖和。由此,打開了白鵺、黑翎和四妖的三百年溫泉之旅。

起初的一些年頭,這天泉峰只有幾家的湯池,經濟比較蕭條,因而風千尺幾人算是天泉峰最大的客戶,每一回去,要的總是山巔風景最美,泉水最滾燙的那方池子。

百年之後,不過區區十裏之地的天泉峰,湯池大大小小開了上百餘家,除了歷朝歷代當朝聖上所住的皇都和各國修仙聖地,天泉峰算得上整個人間人口最薈萃的地方。

饒是如此,風千尺從來不管新開了多少湯池,只要山巔那個最燙的池子,足見風千尺這人嗜燙,偏黑翎本性屬火,不喜池裏的霧氣,每每泡上一會兒,便開始邀人打牌九。那時白鵺剛下人間,對這溫泉十分著迷,死活也不肯離開。於是,日子長了,漸漸的,六人一分為二。

黑翎、木自寒、石裘沙、水逐月,幾人泡一會兒溫泉,去雪巔打牌九。

白鵺、風千尺泡溫泉+泡溫泉。

好好的六人被分兩隊,全怪風千尺。當時的白鵺是這麽想的。

再有,這風千尺平日裏看著瀟灑不羈,最愛熱鬧。泡溫泉卻有個怪癖,不喜被人打擾。偌大的湯池,常常只剩下白鵺和風千尺兩人,一南一北,就著中間氤氳霧氣,舉杯歡暢。

‘溫泉小酒清歌,賞雪賞花賞月’。這——便是那三百年裏,白鵺和風千尺幹得最多的事情。當然,也有一些喝多以後,口無遮攔的插曲。好比有一次,白鵺看著偌大而空曠的湯池,打趣幾千尺:“兩個大男人,搞得跟偷情似的。”

風千尺向來豪放,那回回話更是放蕩:“你我皆單身,因何為偷?縱然我倆真在一起,那也該叫‘龍陽之好’。”

安馳當即隔空砸去一個酒樽:“好你個球!”

便是那日,風千答應替白鵺為此保密,成了唯一一個在白鵺還沒幻化真身之前,就已經知道白鵺是男人的人。同時,他也成了白鵺心中最講義氣的兄弟。

白鵺實在沒有想到,有一天,這個守口如瓶的兄弟,會因為白鵺是男人這事兒,對他萬般折辱。難道這一切,這兄弟不早就知道了?!

風千尺:“想什麽呢?”

“幹什麽?”安馳被這突兀的聲音拉回現實,從來沒有這麽近距離地發現一個事實,安馳現在這個落在男人堆裏也偏高的身體,眼睛平視只能看見風千尺的下巴。這時候對方站立,安馳歪斜,就只能看見對方那健碩的胸膛了。皮膚白皙,肌肉飽滿,腰線完美,八塊腹肌沒有一絲多餘,再下面……

還是不看了!安馳悻悻地摸了摸自己有些弱不禁風的小腰。

“?”風千尺勾著微笑唇:“羨慕哥哥這好身材?也是,你這小身板也……太不中用了點。”

安馳也不知是羞得還是氣得,耳根通紅:“要你管?我中不中用你又知道了?”

風千尺:“哈哈!好,哥錯了,你又生什麽氣?你說,要如何才能消氣?”

安馳:“好啊!那你把你自己閹了。”

平淡的眼神似在說著:沒錯,老子是認真的。

“……”風千尺楞著一雙星眸,半響沒有動靜。

安馳悄無聲息地退後幾步,道:“傳說當初四妖,琨山蛟龍木自寒、蜀巫山蟒蛇風千尺、高原天狼石裘沙、南海蚌精水逐月,如今天狼石裘沙被封印,還有你在人前晃蕩,這木自寒和水逐月去了哪裏?”

風千尺對這個問題顯得異常吃驚,眸色漸漸暗淡,裏面似有微痛:“方才你所言,是我們四妖之前的排序,琨山蛟龍木自寒是為老大,我是老二,高原天狼石裘沙是為老三,南海蚌精水逐月是小四。自琨山一戰,老三被封印,大哥歷劫失敗,灰飛煙滅,倒是小四,一朝升仙,如今已成了仙君。妖仙有別,我與小四……已多年不曾走動。”

“……”安馳看過各種各樣的風千尺,從未見過他情緒低落的樣子,那雙總是鋪滿星辰的眸子,此時像是被暴風雨刮過的黑夜,處處都透著落魄。

這樣的風千尺,怪可憐的。讓人一看,便煩惱全消、神精氣爽!

安馳不厚道地笑了笑,出了池子。

等風千尺發現過來之時,池裏已經沒有了安馳的身影,拉了袍子裹在身上:“誒!安馳,等等我。你是不是又生氣了?關於你剛才提的那個要求,我覺得我們有必要談談,那事我自然不能答應,我都還沒傳傳宗接代,咱換個別的行不?”

溫泉山莊的臘梅長廊上,正是這一拉一扯之間,一個留著短胡須,身體微胖,身著管事打扮的中年男子捧著賬本自二人身邊走過。而那人的頭部,竟少了一個耳朵!

安馳皺了皺眉,身形一頓,回頭見那中年胖子腳步矯健地加了步子:“是那個耳朵的主人!快,抓住他!”

風千尺順著安馳的眼光看了過去,話不多說,瞬轉過去,但那哪裏是人,分明是個化身。風千尺回過頭,發現沒有了安馳的蹤影,忙化身為氣,尋著安馳的氣息而去,不多時,入了一片竹林,安馳的氣息消失。

風千尺化回人身,又在竹林猛一陣好找,半響,終是無果,伸手傳了‘安馳失蹤’的消失給黑翎,瞬轉回了蜀巫山。

於是,幾乎只是一瞬的過程,人間的妖魔橫躥,找的都是一個叫‘安馳’的人類。

安馳從未想過,他會以這樣的方式聞名妖魔兩界。但他的失蹤,卻是他故意而為。在他發現那個少了耳朵的中年胖子的同時,他還看見了柱子後面的一個黑影。那人一身黑衣,臉上戴著一個黑色面具,獨留出一雙犀利的眼睛。正是那一雙眼睛,讓安馳想要跟著他走,因為那一雙眼,比歐陽雲崢,黑翎,風千尺三人的眼睛,都要幹凈。

掌燈時分,從天界望去,整個人間萬間燈火,忽明忽滅之間,在大北朝的東側,與沙漠交接之地,多年無光的破廟,也傳來了些許光芒。

此刻,安馳剛到破廟,隨著黑衣人進了廂房,正想落座。

“咚”的一聲,來人跪在地上,接了面具,露出一張長相普通,眼神剛正的臉龐:“緣正見過仙上。”

一開口,竟是淚眼朦朧。

“……”安馳半躬著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後索性一屁股坐了下去,拿過對方手中的油燈,細看了看:“你誰啊?”

“仙上,晚輩緣正。”對方抹了抹眼淚,道:“二十年前,我本是梵峰寺年紀最小的弟子,法號:緣正。是當年梵峰寺主持,也是我的師傅緣闊所取。當年師傅廣積善緣,寺裏的弟子乃至聖上均對師傅敬重有佳。誰曾想,一場大火來臨,師傅去了,師兄們也去了,只留下一個躲在水缸裏的我。如今仙上看看,這破廟,哪還有當年梵峰寺的影子……”

緣生說得悲切,安馳隱約地想起,當年他來梵峰寺時,確有一個五六歲的小和尚,那純正的眼神,與眼前這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如出一轍。

別問安馳為什麽來過梵峰寺,特麽實在沒臉開口。還是白鵺的時候,歐陽雲崢出家的寺廟,正是這梵峰寺,由於放心不下龜兒子,曾悄悄自作多情地來過幾回。後來琨山一戰匆匆發生,關於梵峰寺的事情,他也是這半年來慢慢從別人口中得知,琨山一戰熱火朝天的同時,梵峰寺竟是一場大火,燒死了寺廟裏除了去往琨山的歐陽雲崢之外的所有和尚。

琨山一戰結束,歐陽雲崢也去了宗修門。

從此,世間再無梵峰寺。

那麽,問題出來了:“我對梵峰寺的遭遇相當同情,聽你一言,梵峰寺大火似有冤屈,但這寺廟的燒毀與我無關,你找我做甚?”

安馳說完,倒了杯清水,將紅球放到桌面。

緣正眼神微微一詫,道:“晚輩聽得仙上拿動了南陵君的鎏唇劍,便知仙上是白鵺轉世,因而,晚輩懇請仙上,幫晚輩查一查當年之事。”

不說這事還好,一說安馳就不樂意了:“你是不是傻?這歐陽雲崢故意將我是白鵺轉世的消息透露出去,你才是個開始,以後找我的人數之不盡,不要說我現在沒有本事替你查當年之事,就算有,我也沒有時間。”

“仙上說得極是,是晚輩考慮不周。唉!這些年晚輩找了許多地方,無奈宗修門守衛森嚴,晚輩無能,進不去,這可如何是好?師傅,師傅……”

緣正悲悲切切地喊了兩聲師傅,眼淚又嘩嘩流了下來。

“……”安馳目瞪口呆:“小和尚,你的眼淚怎麽弄的?教教我,我也拿去對付別人。”

緣正哭得越發傷心:“仙上莫要打趣緣正,師傅對緣正的諄諄教導,如今緣正拿什麽償還。一想到此,緣正心裏就難受,一難受,就忍不住想哭。”

“哦。”安馳恍然地點了點頭,又問:“若不難受,又當如何?”

緣正一臉茫然:“什麽又當如何?”

安馳一本正經:“哭啊!我不是讓你教我怎麽哭?”

緣正的眼淚總算停了下來,惱著臉看著安馳:“仙上可以不幫緣正,但怎麽能如此羞辱緣正對師傅的感情?仙上不幫也罷,緣正自己想辦法!”

緣正一骨碌爬起,雙手一背,竟也有幾分傲骨風姿,只那眼中的哀怨讓安馳有些閃躲,轉眼撥弄桌上的紅球,對方站了許久,終是提了腳步。

一步一停,不用看,安馳都知道那家夥準是邊走邊往他這邊看。

慘兮兮的!

安馳抓了抓腦殼,輕拍桌面:“說,想讓我怎麽幫你?”《$TITLE》作者:$AUTH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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