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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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臨江燒烤攤, 哪怕工作日生意也很好,整家店只有臨近CB那幫人旁邊的餐桌空著。

兩位長輩直直過去,但出乎預料地, 直到謝初鴻和在位置上坐下, CB一幹人也只是多看了他們兩眼,沒一個吭聲。

真像陌生人一樣,沒有暗號, 沒有商量,似乎這段朋友關系不合適拿到家長面前的屬性,在對上視線的瞬間就已經達成一致。

謝初鴻和周什一能在彼此眼中找到驚訝, 但更多的,還是過意不去。

謝初鴻趁著秋蕓點單的工夫,佯裝刷手機從列表找到幾乎就和他背靠背坐著的斌斌。

-“你們今天怎麽沒上班?”

斌斌面上不動聲色,實際卻和就等著他來找一樣,回覆很快。

-“瑤姐兒子這回調考考得很好,她心情不錯”

謝初鴻擰眉,徐何紳是考的好沒錯, 但……

-“就因為這個讓吧裏停業一天?”

斌斌解釋的話敲到一半, 撞上另一桌跑來敬酒。

三五人動靜之大,幾乎整個燒烤攤都看著他們, 謝初鴻也混在視線裏悄悄扭身。

發現帶頭端酒杯的幾個, 他竟然一個不認識, 全是沒見過的陌生臉孔, 大多都很年輕, 圍過來乖巧殷勤的, 後輩姿態很足。

“以後就麻煩主管多照顧了, 我們剛來, 很多規矩都不懂。”

謝初鴻和周什一皆是一楞——兩桌人裏沒見主管在啊。

直到斌斌放下手機,突兀從整桌人裏站起身,接下話茬。

“CB沒什麽額外的規矩,只要把瑤姐招你們的時候,說的那幾條記在心裏就好,應該也都聽到過風聲。”

那幾人自然點頭連連,明明年紀相仿,甚至有幾個年紀可能比斌斌還大,卻也恭恭敬敬給他敬酒。

謝初鴻這才看出端倪。

CB員工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坐在斌斌旁邊的,幾乎都是謝初鴻相熟那一批老員工,另一桌則像新來的。

酒吧這種地方,員工更替速度本來也快,但現場缺席的,除了原主管,還有幾個以前跟原主管親近的也都沒來。

他們敬酒說話的工夫,秋蕓讓周什一把點單寫完了。

謝初鴻再次點開對話框,斟酌用詞。

-“現在什麽情況,以前的主管離職了?”

手機在桌面震動,斌斌還被他們找著喝酒,徑直把手機遞給挨在身邊坐的男生,示意他幫自己回。

這個男生周什一是記得的,就是上次斌斌過生日幫他戴皇冠那個,他男朋友。

-“不是離職,是辭退”

-“瑤姐前幾天把主管辭了,升了斌接他的位置”

-“為什麽辭?”

謝初鴻有點震驚,難怪前兩天徐何紳說瑤姐下班晚。

-“我們也不是很清楚,就上個禮拜六的事”

-“那天吧裏一開門,瑤姐就把人單獨叫進去談話,發了很大的脾氣,斌他們在外面都能聽見拍桌子的動靜”

-“其實按道理主管這個位置輪上斌,至少還要個一兩年,但瑤姐太氣了,當場讓那哥收拾東西走了,說是洩露了客人的私人信息,但具體被洩露的是誰不知道”

謝初鴻對著這段話楞了許久,久到周常德出聲問。

“有什麽事嗎?”

“啊沒有,有人問我數學題。”

謝初鴻這才擡起手給對面回消息。

-“知道了,今天實在對不住,家裏長輩在,不方便打招呼”

-“哎呀沒事的,我們都懂”

-“大家都需要私人空間,你也不要太往心裏去,有時間帶什一來玩就好啦”

謝初鴻鄭重答應了,猶猶豫豫把瑤姐的對話框點開,關上。

又把徐何紳的對話框點開,也關上。

最終還是決定當面謝。

第二天一早,秋蕓開車送他們到學校,瑤姐的車正好停在他們前面。

徐何紳下車就悶頭朝學校裏走,個子小小,走路倒是飛快。

秋蕓一直沒見過徐何紳,自然不知道自己其實已經看到另一個重要當事人,還照慣例啰啰嗦嗦對後排兩個孩子叮囑一系列事項。

等謝初鴻和周什一終於和秋蕓道別,已經追都很難追上。

一路快馬加鞭,也只趕在進教學區的時候摸著徐何紳衣角,然後還眼睜睜看著他被半路殺出來的唐主任劫走。

謝初鴻含在嗓子眼的喚只得作罷。

跟周什一到教室的時候,發現白斯明破天荒“堵”在門口,竟是來得比往常都早。

只等兩人一落座,他熟悉的食指、中指指節便一齊敲在了桌面上,低聲:“瑤姐前幾天知道主管把你的事告訴徐何紳,已經把人辭了。”

謝初鴻早有猜想:“徐何紳給瑤姐說的?”

白斯明不置可否。

也只有這一種可能。

與此同時,徐何紳正好和唐主任說完話,背著包從他們班門口過。

平時正眼不會對上,謝初鴻主動給他打招呼都不理的人,今天不僅望過來,還抿著嘴朝他們微微點了下頭。

白斯明依然是那副學校裏笑意盈盈的模樣,嘴上卻混著教室裏響起的朗讀聲,意味不明對謝初鴻感慨:“厲害啊。”

這才幾天就讓人態度一百八十度大轉彎,下了蠱嗎。

謝初鴻盯著他的手直直噎回來:“我看你沒比我差。”

雖然這人只在桌面敲了那麽一下,卻足夠讓人註意到他無名指忽然多出來的素圈。

白斯明最近心情好,根本不用周什一調停,只當自己沒聽見嗆聲和挑釁,向兩人確認:

到現在為止,是不是已經沒有學習以外的問題需要解決,能讓他安安心心當回高三班主任。

謝初鴻:“群裏把你踢了正好沖刺高考,你只管去談你的戀愛。”

白斯明露出一副“我還不知道你們什麽情況”的眼神,爭都懶得爭。

但沖刺高考這話,不是謝初鴻瞎說。

白斯明想象裏五個人每天在群裏閑聊的情景,只適用於沒有第六個人加入的時候,現在群裏有了個每天學到淩晨三、四點的,不正經瞎聊總讓他們有種帶壞好學生的罪惡感。

不好意思不努力。

像是怕每天不在群裏解幾道難題、易錯題,會敗壞他們三班在外的名聲,紛紛恪盡職守“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後來慢慢日子久了,也不知道那天是什麽特別的日子,徐何紳悄麽聲把攝像頭開了。

然後從那次以後,就算不是每次都在鏡頭裏和他們一樣露臉,也至少群視頻的時候不會再關攝像頭了。

“十一月調考只是開始,接下來的元月調考和二月調考才是重點,難度會很大,今年過年是二月五號,按往常,你們寒假大概會放一個星期,大年三十前一天,也就是二月三號一直放到二月十號,正月初六。”

白斯明是個凡是喜歡提前安排的人,沒過多久就把接下來的重點、要點給他們劃了一遍:“因為有元月調考,所以這個學期的期末考取消,大家如果想安安心心過個好年,還是好好準備。”

底下孩子們反應很快:“但如果二月十號收假的話,那不是回來沒兩天又要二月調考了!”

白斯明持續潑冷水:“放你們七天不錯了,只是讓你們換個地方學,不是要徹底放你們鴨子。”

教室裏哀嚎一片。

每次聊到放假這種話題,大家想法總出奇得多,白斯明通常都是不聽的。

只是這次他不僅沒再給發言機會,還推著眼鏡直接放了大招:“分沒謝初鴻高,進步沒周什一快,學就是了,他們兩個都沒抱怨休得少,你們抱怨什麽?”

高三三班全體:“…………”

這能比?

班長腦子好,周什一有班長,就不是同一起跑線。

周什一剛來他們班的時候,他們嫌人家成績不如他們。

結果這才過去一個學期,周什一直接從墊底往上一路超車,隱隱有穩坐中上游寶座的架勢。

但他們心裏也知道,進步不是周什一白得來的。

謝初鴻最近以考六百吃燒烤的獎勵,提前被他爸媽帶著去沿江大道兌現為由,拼命折騰他。

每天早上周什一眼還沒睜開,謝初鴻的快問快答已經來了。

“是誰提出的‘師夷長技以制夷’?”

周什一起初聽見這些問題腦子都是木的,但現在被訓練的神思還在夢裏,嘴已經嘚吧嘚吧下意識作答:“魏源。”

“具體點。”

“具體……1842年魏源在林則徐《四洲志》的基礎上編著《海國圖志》,提出‘師夷長技以制夷’的思想?”

“不錯。”

謝初鴻心滿意足躺下,重新合眼享受鬧鐘前的最後十分鐘,像這些問題真是在夢裏,時不時就要冒出來折騰周什一一下。

比如上學的路上。

“貨幣流通的規律是什麽?”

“貨幣流通規律也叫貨幣需要量規律,指一定時期內,一個國家的商品流通過程中客觀需要的貨幣量的規律。”

比如某個突如其來的課間。

“大氣最簡單的運動形式?”

“這個送分題,熱力環流!”

謝初鴻還尤其喜歡挑他沒睡醒的時候,比如午休結束鈴剛打響。

“‘百步九折縈巖巒’前一句是什麽?”

前一句?

周什一夢中卡殼。

通常這時候不等他抱著腦袋想出答案,旁邊“不小心”聽見題的已經幫他搶答了。

夏晚黎無比積極:“前一句是‘青泥何盤盤’!李白的《蜀道難》!”

得,教室裏一口氣沒在心裏答上來的,瞌睡全醒了

——沒臉接著睡。

等最後元調的分數下來。

謝初鴻和周什一雙雙傻笑,高高興興拿著成績單回家。

家裏,秋蕓和周常德聽完分數和排名,也是一陣笑。

四人對視:“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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