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著，心不可抑制地猛跳動幾下，最後說完，才反應過來自己問了什麽，楞下來。

簡行松開鞋帶的手頓了頓。站起來，看他，四目相對。

簡行唇角扯了扯，黑眸對上他，格外認真的說，“是，我喜歡男的。”

裴賜怔了一下，眼睛有些不自然地閃爍著，偏了一下頭，唇角微微動了動，這一刻莫名有些不敢看他。

簡行一直盯著他的臉，註意到他的神情變化，他唇角緊抿了一下，接著冷下臉，表情沒有什麽起伏說：“不過你大可放心，我不會那麽饑不擇食，是個男的都會喜歡。”

裴賜說：“就是看不上我是吧？”

“你覺得你有什麽地方能讓我看上？”簡行反問。

操。

他竟然不知道該怎麽答才好，他從小到大沒喜歡過人，無論男女，他也不知道男生還能跟男生在一起，但是他的心情，現在亂成一團麻，糾纏在一起，怎麽也解不開。

裴賜斂了一下唇，不再說話。他不說話，簡行更加不會說話，兩人沈默著到食堂。

裴賜點了一份瘦肉粥還有一個油條一個雞蛋。簡行則是白粥，外加面包。沈默的吃完。

回到高二教學樓，裴賜習慣性地把手搭在他的肩上，他以前那麽排斥他靠近他，也是因為他喜歡男生，但是他不喜歡他，所以才不喜歡他靠近嗎？想著，他松開手，“學霸，再見。”

簡行瞥了一眼他的手，沒有說話，轉身離開。裴賜把手揣進衣服兜裏，看著他修長挺拔的身影消失，冷風刮過耳廓，卻感受不到任何冷意，他覺得他可能魔怔了。

回到教室，從桌子裏面把手機拿出來，已經沒有電量了，他塞回去。他一天都缺席了，卓明倒是難得的沒有找他麻煩，估計是知道他生病了。裴賜心不在焉地聽了一整天。

時間過得很快，很快就到他們高二的期末考了，高三要比他們放假晚，期末考試也晚很多。

這段時間，除了把衣服還給簡行，裴賜沒有再跟簡行碰面，兩棟教學樓，隔了一個運動場，加上上下課時間錯開，他們能碰面的機會很少，彼此都不刻意去找誰。

裴賜開始認真地聽課起來，哪怕他聽不懂，哪怕他聽不下去，他也要強迫自己。從來沒有那麽強烈的感覺，那麽強烈的不安現狀，那麽強烈的不甘自己這麽差勁，那麽強烈的不想讓……人看扁。

他低頭交了最後一科的英語試卷，天氣越來越冷，外面太陽高照，一陣風從走廊穿堂而過，讓人忍不住瑟瑟發抖。

在教室裏面開了空調，剛才有多悶熱，現在就有多冷，他拉上拉鏈，下巴埋進領口，邁步上樓梯，回到教室。

放寒假，教室裏面熱鬧。他不打算帶多少東西回去，上一年剩下來的課本還可以用，他揣上手機，抱著幾本課本，走在校園的校道上。快到校門口，發現鐵蛋趴在教師宿舍樓的走廊上曬太陽。

他走過去：“下來。”

貓看到他，站起來，跳下去，幾下就從樓下跑來到他跟前。

“你這家夥，跑得還挺快啊你。”裴賜頓下來，擡手就猛戳了它幾下後腦勺，貓在他的褲腿蹭了蹭。

裴賜把懷裏的課本放到地上，抱它起來，放到習慣上，擼了把，嗅了嗅它身上的毛，沒有什麽味。跟他玩了好一會，裴賜放下它，“你可別亂跑，不然小心學霸揍扁你。”

貓舔了舔他的手。裴賜拿起課本，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塞回懷裏，擡頭，簡行正從校道走過來。他頓了一下，轉身離開。

簡行擡頭，淡眸落到他身上，看著他消失在視野裏，唇角緊抿了一下，黑眸微微偏暗。

放寒假也不知道去哪裏玩，天氣又那麽冷，裴賜就只待在家裏，不是寒假作業就是玩游戲，寒假作業不少，都是試卷。高三到小年前一天學校才放假，汪智讓他來學校幫拿點東西回去。

學校裏面只有高三一級的人，比以往要冷清，裴賜下午的時候到校，高三的人還在考最後一科英語，學校格外的寧靜，他在學校的小公園邊坐著曬太陽，衣服稍稍擋著光，白皙修長的手指劃著手機屏幕玩著小游戲。

旁邊的樹影斑駁，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他擡頭，鐵蛋知道什麽時候出現在這裏了，他把手機放到旁邊的石凳上，看它說，“過來。”

貓走到他旁邊，踮起爪子，跳到他膝蓋上，裴賜伸手攬住它，翻了翻它的貓，貓乖乖趴在他膝蓋上，任他擺弄。

等了一會，校園廣播鈴聲響起，裴賜放下他說：“我要走了，你乖乖回去，別到處玩，不然學霸就會把你燉了。”

他起身，手機揣進褲兜裏，轉身離開，貓寸步不離的跟在他身邊，蹭他的褲腿，裴賜看了他一眼，最後抱它進懷裏，到高三教學樓。剛考完試，樓梯道上人潮擁擠，人來人往。

他長相出眾，懷裏抱著一只貓，乖乖地躺在他的懷裏，有點小反差，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多數是女生，裴賜也不在意，摸了摸貓。

等樓梯道的人漸漸少了，他才邁步上樓，剛上到二樓，他被一個走得匆忙的女生撞到了，女生一個趔趄，眼看就要摔下去，他伸手把她拉住。

女生站穩，看到他，臉上帶著點紅，尷尬的說：“謝謝。”

“沒事。”裴賜松開她，不怎麽在意地說。女生看著他的臉，眼神閃爍，有些不好意思：“那個，能加一下聯系方式嗎？”

“不好意思，”裴賜挑了一下眉，“沒有。”

女生有些失望最後走了。

裴賜摸了一下貓，擡了一下頭，餘光看到後面不知道什麽時候走上來的簡行，他淡著臉。裴賜唇角扯了一下，最後揚了一下眉，“學霸，考得怎麽樣？”

簡行淡眸從女生身上移開，淡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裴賜繼續說：“五班的教室在哪裏？”

簡行沈默不語，看他懷裏的貓，裴賜註意到他的目光，“它我在路上看到的，跟著我不肯走。”

貓看到簡行，從裴賜懷裏掙脫出來，爬到簡行身上，趴在他的肩膀。

裴賜不見他說話，可能是自己心情不如以往的原因，他也沒說話了，到走廊，看了一下教室外面掛著牌，精準找到了五班的教室。

汪智在整理課本，看到他進來，笑說：“賜哥。”

裴賜走到他旁邊，一拍他後腦勺。教室裏面的人看到他進來都有些驚訝，不禁多看他幾眼，裴賜任憑他們看著，拖開汪智的凳子就坐下來，低頭掏出手機，玩了會。

卓昭也在收拾東西，他從清空桌子，不知道什麽時候被塞了一封信進去。他看了一眼，暫時先扔到一邊。

汪智拍了拍疊得有十厘米高的課本說：“賜哥，你幫我帶這些課本。”

裴賜掃了一眼，整個人都沒什麽勁頭，“知道了。”

汪智整理完，註意到卓昭扔到桌面上的信，粉色的信紙，他拿起來看著，“喲，班長，這是情書啊？”

“是嗎？”卓昭擡頭看了一眼，說，“沒註意看，不知道誰塞的。”

“那我幫你看看。”汪智興致勃勃的說。

卓昭點頭。汪智拆開信，看著，“嘖嘖，班長，那女生挺喜歡你的啊，要不要看？”

“不用了，扔了吧。”卓昭沒有什麽興趣說。

“不是吧，這麽好的桃花運你不要？”汪智一臉可惜。

卓昭說：“那我給你。”

“還是別了，不屬於我的強求不來。”汪智撓撓頭說，“害，怎麽就沒有女生給我送情書，我長得也不錯啊，成績也挺好的，是吧，賜哥？”

裴賜擡頭，漫不經心地從嘴裏扯出兩個字：“滾兒。”

汪智笑了一下，想到什麽說：“賜哥，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女生？”

裴賜聽著他的話，劃著手機屏幕的手頓了一下，莫名的他朝另一邊窗戶的人看了一眼。

他正站著整理東西，貓乖乖地趴在他桌子邊。裴賜迅速收回眸光，“沒有。”

簡行擡眸，淡冷的眸光往那裏瞥了一眼，低頭繼續收拾東西。

裴賜心裏有些燥意，心不在焉地劃了幾劃手機，最後說：“好了沒？”

“好了。”汪智說。

裴賜擼了一下袖子，站起來，把書本抱在懷裏，汪智書包裏都是書，他懷裏抱著一兩疊試卷，朝卓昭笑了一下，“班長，走了。”

“嗯，再見。”卓昭說。

裴賜走出過道，簡行正好背著書包，懷裏抱著貓經過，戴著耳機，裴賜腳步一頓，看他，唇角扯了扯，正想說話。汪智跟卓昭打完招呼，沒來得及止住腳步，直直撞到了裴賜背上。

操。

裴賜猝不及防，整個人往前一栽，倒在了簡行身上，簡行一時也措手不及，被他摁在了地上。裴賜頭埋在他身上，懷裏的課本掉到一邊，貓被他倆的動靜驚了一下，立即到一邊躲著。

簡行看他趴在自己的身上，沒說話。兩個人靠在一起，彼此的溫度交疊在一起，聽著不屬於自己的心跳聲。裴賜擡頭，簡行也低頭，兩個人的眼神撞在一起。

裴賜看著他的黑眸，心悸動了一下，嘴唇輕輕掀了掀，頓了頓，一時不知道要說什麽，最後滾了滾喉嚨，移開了眼睛，站起來，眉眼微微一挑：“學霸，不好意思啊。”

簡行沒有說話，跟著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撿起落在身側的耳機，塞進耳朵裏面，直接離開教室，期間沒有多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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