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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神淮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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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合體以後,神淮已經甚少出手,以他如今修為身份,稍有動作便是牽一發而動全身,是故閑得發黴的他把大把時間都拿來騷擾玄滎上了。

而如今,他救下後荼這一手間,似乎就像某一種信號,立時激化了矛盾與仇恨。

原本小一輩的從那個妖族屍體開始就已經打作一團,老一輩的如今也開始動起手來不認人。

事態的發展超乎人的想象,神淮出手多有保留,不外是替妖族們接下一擊又一擊,如今他若再有大動作,場面就真的徹底失去控制了。

只是即便如此,似乎也緩解不了什麽。

在場各族每人或多或少都與另一族有些摩擦,不過是埋在心底或粉飾太平罷了,如今所有的仇怨在鮮血的刺激下被無限放大。

神淮想振臂一呼說住手,卻又太單薄了一些,殺幾人殺雞儆猴又怕激化矛盾。

他只能等,等玄滎過來。

卻不想遲遲不見那一抹白色身影。

“聖君霄!”

玄滎沒有告訴過對方,他當時在小狐貍身上其實放了特殊的氣息,一旦靠近,他就能發現。純粹物理手段,沒有一絲靈力波動,是故能逃過對方的法眼。

聽到聲音,聖君霄心頭一跳,險些要跳出嗓子眼,連忙後退想走。

卻見玄滎仍背對著他,面朝黝黑的山體冷冷道:“聖君霄,我知道你在這裏。”

聖君霄腳步一頓,想了想,明白應是修士的直覺,對方並不確切地知道,恐怕只是匡他。他不由越加收斂了氣息,卻不再逃離。

他很久沒有這樣,當面仔細地看玄滎了。

察覺到身後正一點點遠去的氣息停頓了下來,玄滎嘴角一翹,又飛快地壓了下去,面似落寞,“快三十年了,你還要躲我躲多久?”

“之前我突破合體,心境不穩,才導致對你有差,你若還耿耿於懷,為師與你致歉。”說著,他背對聖君霄緩緩躬身。他當時,的確太絕情狠心了些。

聖君霄呼吸一滯,這世上自來只有弟子錯沒有師尊錯的道理,他忙伸手想拉,到一半卻又驀地縮了回去,轉而跪下來對著玄滎磕了三個頭:師尊沒有任何對不起弟子的地方,是弟子辜負了師尊的期望與教誨。

沒有動靜啊,玄滎暗道過了這麽些年,蠢徒弟也有些長進了,不知現在是該欣慰好還是該無奈好。

“除了這個,你還有什麽其他原因不願見我?是因為入邪的事嗎?”

“從來,養不教師之過,這不是你的錯,是為師的過失。我沒有在你打基礎時就教你祛除心中雜念,我沒有在你心境不穩時在你身邊輔助,這全是我的失職。”

“不過,入邪也並非大陸所傳那樣無藥可解,只要驅走怨氣,堅守道心,要重新恢覆也是可能的。我一直找你就是想把這個方法告訴你。”

聖君霄一楞,隨即心頭狂喜,下一刻卻又如被兜頭澆了一盆冷水一般冰涼。

也許玄滎連自己都不知道,他在說假話的時候,左手食指會忍不住往裏蜷起。

他抿了抿唇,隨後轉身離開了,他從來不知道原來玄滎可以是這樣一個蠱惑人心的個中好手,再聽下去也許他自己就會不知不覺地暴露了。

好話說了一籮筐,結果察覺到那抹氣息突然離開的玄天師:“……”

他面色一下子沈下來,順著氣息弱下去的方向一路掠去。

聖君霄心頭一驚,難道玄滎真的能看到他。

不不不,只是一種模糊的感覺罷了。

可就是這樣,他也心如擂鼓,忙催動法訣,極速前進。

兩個合體大能的速度,恐怕只能用追星逐月來形容了,不過半個時辰,面前已是一片漆黑建築。

魔域。

在這裏,玄滎徹底失去了那若有似無的氣息。

他身形停在半空,佇立許久,最終神色恨恨,穿越多年,讓他現在想爆句粗口發洩一番都找不到個適當詞。他胸膛上下起伏,讓躲在遠處的聖君霄的心也跟著一顫一顫的。

師尊這麽年輕,肯定不會氣暈過去罷。

顯而易見,聖君霄這個擔心是多餘的。玄滎很快冷靜下來,知道這次追尋恐怕又是無果了,便轉身往落日嶺回去。

等玄滎飛遠了,聖君霄才拿出小蜜蜜,輕輕摩挲了一下。

離開的時候是追的急迫被壓榨出了所有精力,回來的時候,玄滎的速度明顯變緩了下來。

遙遙看到落日嶺連綿起伏山體的時候,玄滎忽然面色一變。

血腥味,濃郁的血腥味。

腦海中飛快地劃過離開時那個妖族的屍體和那些人的爭吵,難道神淮、後荼、黎栩、黛芙華和另外幾大魔王、幾位宗主,連這個事態都控制不住?

他忙極速催動飛劍,心底的不安一時間擴大到無以覆加的地步。

一片金戈相擊的聲音,伴隨著靈氣瘋狂地竄動,玄滎忽然發現那些血流一點點匯聚,竟然有一個奇詭的運動方向。

他心神一凜,忽覺這次的戰鬥也許並不是偶然。

他不動聲色地放緩速度,仔細研究了半天,卻始終無果。不由縱身一躍,加入了下方遍布山野的戰圈。

“你哪裏去了?”後背一熱,神淮肌肉一陣緊繃,轉瞬放松下來,沒好氣哼哼,“我以為你從看臺下來的時候摔死了。”

“現在怎麽辦?”玄滎快速忽略對方毫無意義的話語,語氣微沈。

“怎麽辦?現在還能怎麽辦?”想要阻止已經是不可能的了,一夜過去,所有人都已經殺紅了眼,至親好友的死,唯有用鮮血方能洗清,已不是他們出手震懾能解決的,很多人現在已經不怕死了。

聞言,玄滎一楞,側頭,只見對方昳麗眉眼上也染上了鮮血,閃耀著嗜血的妖異與壓抑不住的肆虐。

這個時候,連神淮都不想罷手了。死了那麽多妖族,他怎麽可以當什麽都沒發生過!

玄滎無法,只得竭力保全上玄宗有生力量。連那些護法、長老都因為弟子的慘死,不再聽他號令,如何能期待他宗他族?

如果是聖君霄,如果是聖君霄死在了這裏,他也只會想到報仇罷。

日落月升,月升日落。

地上已經鋪滿了屍體碎肢,屍骨如山,血流成河,斷裂法器與無主靈物掉了一地,連浮雲都被染上不祥的血色。

透過小蜜蜜的眼睛,只能看到一片鮮紅,聖君霄再也坐不住,立刻朝落日嶺的方向來。

玄滎修為是夠高,但萬一呢,萬一那個神淮狂性大發怎麽辦,萬一所有的人都聯手對付玄滎怎麽辦,萬一……萬一那個人要對玄滎出手怎麽辦?

玄滎一直在動手,連他向來纖塵不染的長衫上都濺上了觸目驚心的血花,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再這樣下去幾乎三族所有的精英弟子都會葬送在這裏的。

殺了這麽久,那些熱血上頭的勢力首腦們也該清醒回來了罷。

忽然,他心頭一顫,臉上血色都迅速褪去。

他下意識地回頭,隔著幾座山頭,遙遙看到那個紅衣人蒼白的臉,甚至連額頭薄汗和那不敢置信的神色都無比清晰。

“你……”玄滎腦海有一瞬間的空白,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已經接下站得有些不穩的人,忙把靈力探入,卻如泥牛入海,有一劍透過肉身貫穿神魂,周身靈力都以極快地速度在流逝,無力回天。

“我想回妖界。”神淮垂眸,抽回被玄滎抓緊的手,站起,挺直了背,淡淡道。

“好。”所有要脫口而出的詢問到嘴邊又默默咽了回去,不想說,神淮並不想說是誰刺傷的他,是誰能刺傷他?

求而不得,不得善終。

百年前的測算重新浮現腦海,玄滎的心緩緩沈了下去。

他禦劍,帶著神淮一路往東而去。

一路上,出奇的沈默。

蒼蒼郁郁、生機勃勃的山林河海很快出現在眼前,東方妖界。

神淮身形晃了一下,玄滎忙一手攬過對方肩頭,終於忍不住,靈氣開始像不要錢似的向對方體內輸入。

“不用了,別浪費了。”神淮搖了搖頭,想要拉開玄滎的手。

“閉嘴!”玄滎“啪――”得一巴掌打開神淮伸過來的手。

神淮楞了楞,看了看紅通通的手背,張了張嘴。

腳下的飛劍還在極速前進,玄滎升起防護罩,替神淮理了理被罡風吹亂的頭發,已經連騷包的發型都維持不住了嗎?

見狀,神淮忽然笑了起來,寒肅氣息一掃而空,一直冷凝著的面龐也重新染上艷麗的顏色,他幹脆懶洋洋地靠在玄滎身上,笑嘻嘻道:“原來你這麽關心我啊,滎滎。如果我死了,你這冰雕的臉會不會傷心地崩掉?”

玄滎破天荒地沒有把對方亂七八糟的話過濾掉,垂眸,頓了頓,緩緩道:“神淮之於玄滎,傾蓋如故,高山流水。”

半晌靜默。

“傾蓋如故,高山流水,傾蓋如故,高山流水,傾蓋如故……”一片安靜中,神淮忽然開始反覆念著這兩個詞,不厭其煩,嘴角漸漸拉開個大大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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