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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師徒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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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師徒親密形狀猶在腦海,若非有玄滎親手打碎的魂燈為證,神淮不會隨明旭過來。

聖君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只呆呆楞楞地看著明旭掌心裏魂燈。

耳邊罵聲不絕於耳,千夫所指。

邪修,本就是最為人所不恥的生物。

聖君霄充耳不聞,忽然臉上肌肉奇異地動了起來,他踉蹌著朝明旭跑過去。

神淮率先踏步而出,“你想做什麽?”

“給我,給我,給我啊!”聖君霄大叫著朝明旭撲去,形似癲狂,神淮橫劍格開,往斜刺裏一挑,聖君霄被巨力往後連連沖退,站定立刻提劍刺來。

傅采亭張著嘴,有些無法接受世界的迅速變化。

聖君霄變成邪修了?

聖君霄是玄滎的弟子?

聖君霄和神淮兩個狼狽為奸的人因為玄滎反目成仇了?

他怔楞楞地轉頭看身側人,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眼睛、耳朵是不是出了一點問題,只是等看對方清面色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太可怕了。

砰――

一聲鈍響,聖君霄狠狠摔在地裏,塵土飛揚,神淮長劍架在對方脖側,面若冰霜,“散人。”

終究,初破合體,不是神淮的對手。

聖君霄只是盯著明旭手中的魂燈,忽然氣勢攀升――要突破合體中期之兆,氣旋凝起。神淮面色一變,劍尖一動就要刺下。

“住手!”一道嬌叱響起,蹲在草叢裏的玄滎忽然站起身。

“姑娘!”傅采亭拉玄滎的袖子,對方卻不為所動。

眾人定睛看去,才發現是一稚齒女童,不由皆皺起眉不明所以,怎的這裏還有這麽個小女孩、小男孩。

唯有聖君霄、神淮二人表情一滯。

神淮立刻飛身而來,待走進,瞳孔一縮,朝對方伸出的五指有些發顫,“你……”

玄滎無心理會神淮,只冷冷看著三步開外的人,“怎麽,不敢過來見我麽?”

剛剛打鬥弄亂了衣袍發冠,聖君霄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狼狽,配著那呆滯的表情,不勝滑稽。

聽到熟悉的冷問調,那一雙清亮的桃花眸忽然亮了起來,他下意識地身形一晃,已是出現在玄滎面前,像是想到什麽,又立刻雙手遮面捂上眼睛。

“你竟這麽不愛惜自己。”

清清冷冷的聲音響起,在場眾人皆是一楞,不敢置信,隨後齊齊瞪大眼睛看去。

只見那嬌俏小女孩兒身後憑空出現了一道修長的人影,一身白衣纖塵不染,眉目冷然,星眸熠熠,散發著合體大能的威壓,不正是昔日宗主玄滎的容貌嗎?

神魂,那是對方的神魂,幾以凝成實體的神魂。

聖君霄五指咧開個小縫看玄滎,輕聲喚道:“師尊。”

啪――

一聲清脆的響聲,那白衣神魂狠狠一巴掌甩在聖君霄臉上。

聖君宵血紅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大,像是被打懵了,看起來異常無辜。

“邪修之流,身墮泥沼,飛升無望,終為怨氣所侵淪為行屍走肉,我沒有教過你嗎?”

“修煉一途,切記穩紮穩打,不可急躁冒進,我沒有教過你嗎?”

“之於邪修,每進階一次,周身怨氣都會化入修為,侵損神魂意志,離神志徹底消散更近一步,我沒有教過你嗎?”

玄滎收回手,蜷了蜷五指,卻愈加冷聲道:

“是誰教你一年之內從化神強行突破到合體的?是誰教你剛剛從合體初期借用外力突破中期的?啊?”

聖君霄臉上一片紅紅的巴掌印,他既沒用靈力消去,也不再伸手遮掩,而是大大方方地放下手,露出那雙猩紅色的邪惡眸子,嗤嗤地笑了起來,“難道師尊還會管我嗎?”

看著那看似雲淡風輕的臉,玄滎終於喟然一嘆,“我不管你,誰管你?”

話音一落,天地一陣風雲變幻,那白衣神魂體的境界幾乎在一瞬間從合體初期跌落到化神巔峰。

有些人,終究是舍不去的。

聖君宵瞳孔一縮,不敢置信,他連忙伸手接住忽然倒下來的女童,結結巴巴道:“我……我…弟子不是……”

那道白色神魂重入女童體內,了無痕跡,聖君宵抱緊了懷裏雙眼緊閉、似乎正在忍受著什麽莫大痛苦的女童,不知所措。

“死不了的,就是境界跌落罷了,要不要跟生離死別一樣啊。”耳邊響起一道清淩淩的聲音,只見神淮幾步走來,抱著胳膊,顯然對這師徒檔無語的很,對聖君宵也是恨鐵不成鋼,“還不散人入上玄宗?”

聖君宵一楞,立刻點了點頭,嘴裏發出一聲嘶鳴,解散了還在前仆後繼往護山大陣沖去的邪修們。

神淮挑了挑眉,覺得邪修們的交流方法真有點玄妙。

聖君宵抱著小女孩走到護山大陣腳下,忽然停下腳步,把女孩兒塞進神淮手裏。

懷裏驀然一重,還小小軟軟散發著奶香味,神淮一個激靈,手忙腳亂地抱好,再看去,只見聖君宵撲通跪了下來,朝著蒼山山門結結實實磕了三個響頭,“弟子自甘墮落,有愧師尊教導,有愧上玄宗宗訓,今自請除宗籍,養育教化之恩,無以為報,三叩首謝之。”

“你……”神淮忙騰出一只手阻攔,卻來不及了,蒼山內一道流光射出,消散在半空,自此是真的再非上玄宗弟子。

“何至於此?何至於此啊?”神淮連連開口。

聖君宵起身,“還請鳳王好好照顧師……玄滎宗主。”

“難道你看不出來他最想看到的人是你嗎?”

聞言,聖君宵清清淺淺地笑了起來,露出一口小白牙,純良的很,連著那雙猩紅色的眸子都不再陰森可怖,仿佛只是一個輕輕抱怨柴米油鹽的鄰家大男孩,“可是,不行啊。”

可是,不行啊。

神淮心頭一顫,看了一眼護山大陣內即便有所動容也難掩戒備的眾人,又看了一眼俊美依舊卻終究已淪為邪修的聖君宵。

沒有人,會相信一個邪修的。邪修以修士血肉提升修為,哪怕之前是父子師徒,一旦入邪,即便一開始能克制,到最後也克制不了這種本能,然後再無神智道德可言,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史上從不缺乏因一時心軟留下入邪弟子卻遭滅門的前車之鑒,玄滎如果強留聖君宵下來,上玄宗必人心浮動。而且……培養了一個入邪的弟子啊,何面目面對宗門先輩?聖君宵自請宗門除名是最好的方法,也許還能給玄滎留一個“大義滅親”的名聲。

他看了看懷裏面色重新變回紅潤的女孩,最重要的是——邪修周身彌漫之邪氣會侵蝕周圍人,現在玄滎只有化神修為,對合體邪氣的抵擋力太低,若長久在聖君宵身側,離他自己淪為邪修也不遠了。

看著已經漸行漸遠的人,神淮捏了捏懷裏女童的鼻子,輕輕一嘆,“叫你關鍵時刻掉鏈子暈過去,反正我是沒辦法了。”

明旭從半空中下來,“多謝鳳王解圍,宗主還是交由我等罷。”

結合之前聖君宵的話,神淮現在並不信任明旭,只笑吟吟道:“不必,我還從來沒看到過玄滎這麽可愛的樣子,不多看幾眼怎麽行?我記得玄滎身邊還有個小男孩的,你快去把他帶過來。”話音未落,人已是徑直往蒼山宗主主峰進去了。

明旭:“……”

三個月後。

玄滎“謔——”地睜開眼睛,擡頭,白紗曼曼,低頭,雲紋錦緞,這是他在宗主主峰的居所——沒有開啟“一睜眼就穿越”機制,很好。

腦海中最後畫面劃過腦海,那是一張驚慌失措的臉,玄滎立刻翻身而起,他想起來了,四十多年前,對方在落日嶺發的誓——我以心魔立誓,若日後驟得師尊厄難消息,便教我心魔纏身、永墮邪道。

“都說了話是不能亂說的。”玄滎暗罵一聲,就要下床,卻腿一軟摔了下去。

玄滎:“……”

“哦呦,醒了?”

房門“吱吖”一聲從外打開,灑進大片陽光,進來一個紅衣人,比這陽光更耀眼。

玄滎眉心一跳,不好的預感。

“嘖嘖,嬌弱如此,真是我見猶憐啊。”神淮幾步抱起地上的小美人,揉了揉對方腦袋上的小髻,笑瞇瞇道。

預感被驗證

玄滎連忙眼睛啪嗒一閉裝死,不想看這個惡趣味之王。

“嘖……現在你只是煉氣大圓滿修為,昏迷三個月不吃飯,腿腳發軟、頭暈眼花是很正常的,不要逞強。”說著,一手撬開個罐子,塞了一顆黑不溜秋的丸子進玄滎嘴裏。

玄滎:……我從來沒有吃過那麽難吃的辟谷丹。

女孩軟軟的小腿抽搐了一下。

“真可愛。”神淮由衷讚嘆。

遠處,聖君宵盯著小蜜蜜的眼睛,“啪”的一掌,旁邊巖石盡做齏粉。

會相信神淮會好好照顧玄滎的自己真是太愚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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