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消沈了許久，我的十七歲生辰，在那涼風瑟瑟的孟秋降臨。

輕羽、玄琴為我祝生，落霞也為了討我開心親手煮了一碗長壽面，我想到小時候父母為我宴請賓客祝生的事，眼淚啪嗒啪嗒落下來，在她們哭笑不得的神色下哭著吃了一碗又一碗。

我擡起頭來，啜泣著：“我吃飽了。”

卻發現她們的臉色都有些怪異，我順著她們的目光望去，看見圓月下，完顏翼澤穿著一襲月白長袍，神色莫測的緩緩走來，衣角翻飛很好看，他的身影也很好看。他徑直走到我面前，從袖子裏掏出一個檀木盒子遞給我：“生辰快樂。”

我顫抖著手接過來，然後打開，裏面靜靜地躺著一個羊脂白玉雕琢的平安扣。相對而言，小孩子一般更喜歡平安扣。

我激動得跳起來撲到他的懷裏。雖然，我知道他還是把我當成小孩子，但是我還是很高興，他能在我生日這一天送我禮物。

在令人沈醉的夜色裏，他躺在祭祀殿後面的萋萋草叢中，我躺在他身邊，我喋喋不休的說著，也就只有我生日這一天，他才願意陪我。

“你知道嗎？其實我不喜歡令山這個名字的，令山，是我的封號，也是我的字，我的本名不是這樣的。我娘的閨名叫岺，所以我的字就叫令山。”

如果是玄琴，她一定會問：“那為什麽不叫山令？”

可是換做了完顏翼澤，他就什麽都不會問。於是我就只有繼續說：“你一定疑惑為什麽我不叫山令吧？可是，山令比令山還難聽。令山雖然我也不太喜歡，但那時總比山令好聽吧。我曾經也覺得令山令山叫著挺難聽的，但是日子久了吧也就不那麽難聽了。我也喜歡別人叫我雪兒、小雪什麽的，但是聽說我的本名和本家的一個公子撞名了，字是不一樣，但是讀起來諧音，我爹怕本家誤會，從來都是叫我令山。久了，所有人都只叫我令山。”

我突然想起風妖離，他沒有叫我令山，他是第一個叫我“小雪”的人，迄今為止也是唯一一個，我不知道他會不會是最後一個。

我伸手摸了摸胸前裝著九清丹的瓷瓶：“其實，若不是師父，我早就死了。”

我扭頭望他，看到他雙眸微闔，如玉的臉龐安詳美好，就如上好的羊脂白玉精心雕琢出的輪廓，讓人忍不住向往又擔心褻瀆了。

他睡著了……

我心裏陡然有一種大膽的想法，盡管我一向大膽，但是我此後想起，那大概是我此生最大膽而不悔的事了。我悄悄湊過去，趁著月色低迷，將唇瓣印上他微紅微薄的唇，那一瞬間溫軟的觸感，讓我大腦一片空白。

得逞的欣喜過後，我心裏有些悲哀，因為我發現，他的睫毛在輕輕顫抖。繞是我一向大大咧咧的性子，但是也在那一刻明白，他只不過是在裝睡而已。

他沒有推開我，但是極力忍耐著，也算是對我最後的包容。

我裝作不懂，生辰過後依舊像往常一樣纏著他，雖然大多時候，他都裝作毫不在意，但是我想，他大概從那時起，已經開始很討厭很討厭我了。

我表面上漫不經心，實際上也開始接手輕羽交給我的瑣事了，在清域國上上下下東奔西走了許多次，那讓輕羽格外欣慰，也讓玄琴得了更多的空去糾纏完顏燼澤。其實，我覺得我至少比玄琴要成功一些，因為玄琴追求完顏燼澤這麽多年，她從來沒有撈到完顏燼澤的初吻，但是我好歹已經吻過完顏翼澤了。

我心裏勸著自己，安慰著自己，我認為自己應該很開心。

但其實，生辰那天，我想問完顏翼澤一個問題：“假如，我有一天突然死去，再也沒有多餘的靈丹妙藥可以讓我茍延殘喘的活下去，你會難過嗎？”

假如，你有一天突然死去，再沒有多餘的靈丹妙藥可以讓你茍延殘喘的活下去，我不會難過。

因為，我不會讓你死去。

以後我也曾後悔過那天沒有把這句話問出口，也許問了，他就會有所察覺，至少，也不會對我那麽冷漠。可是，終究，我沒有問出口。

先知終究也是有錯的時候，就像我和完顏翼澤，我們最親近的時候，大概是在我還沒喜歡上他的時候，那時候至少他沒有討厭我。之後，雖然我成天糾纏，但是也無可奈何，心，在相交之後就愈行愈遠，再也回不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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