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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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一個也沒嫁到外頭去,全在附近找了婆家,房子都蓋在了一起。一拉溜五家全是紅磚起脊的大瓦房。

村裏人說,房家的風水好,看那一拉溜的房院就知道這家的運道旺著。

房家的老兩口子都沒了,這些房子都是房震帶著幾個姐姐前年蓋的。

他們家的孩子一個比一個彪悍,要不然也不能蓋下這樣一溜房子。

五個房院,按照大小排,房震住在最後一處,他沒在家,雲舟也不上他那去,直接去了房家大姐家。

村裏的房基地就是三分地,五家蓋在一起,加上原來的老院,每一個房院都比別家新批房基地的院子大,足有五間的數。

雲舟跟雲良說的話根本就是騙他,他不願意讓雲良占他的便宜。好麽,幹活不出力,最後來撿瓜落,誰都不是傻子。雲舟就是不愛計較,可不代表他心裏沒數。

雲舟跟房家大姐一說,房家大姐當即惱了:“雲良個沒良心的,幹活不出頭,還找小兄弟的便宜,我呸,那稭稈,大姐幫你推回來,你要燒上我家來搬。”

雲舟笑了,解釋道:“大姐,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秋收是你們幫著幹的,那稭稈給你們一半,我也燒不完,你們就推回來吧。”

房家大姐笑了:“你這小孩,真是,大姐那不是看你不容易,鄰居住著,就該幫著。”

“大姐,話不是這樣說的,你看這一村的人,恨不能躲我遠遠的,也就你們家吧,不怕我沾上。”

“呸,說啥胡話,你是姐看著長大的,挺好個孩子,有大出息,別聽那些臭嘴瞎叭叭!”房大姐拍拍他的肩,又伸手揉揉他的頭,嘆口氣“雲叔要是不這麽快就走了,你咋也要上大學的,唉……”

“沒事的,我先自學,明年報個班上夜校,一樣考大學。”雲舟笑嘻嘻的說

“好孩子,就知道你有志氣。那啥,一會兒我就找拖拉機拉稭稈去,你大哥那人,就是你不答應,他還真能上地搬去。”

“哎,那大姐你去吧,你找車拉,就給我留近處的,我推著方便。”

雲舟回家沒多久,就聽見外頭嚷嚷,那聲音高亢的他聽出來了,是房家大姐,那個尖細的,他也聽出來了,是他大嫂,還有一些亂哄哄的,聽著都熟悉。

雲舟不知道出了啥事,開門出去看,就見他大嫂攔在一輛裝滿玉米稭的拖拉機前。

雲舟往前一走,雲大嫂眼尖的看到他了,高聲招呼他:“老四,你過來,看看房家人偷你稭稈,我幫你攔著,你上派出所告他們去。”

作者有話要說: 繼續求收啊,前面有家長裏短的,要矛盾激發了才好走出家門嘛

☆、稭稈事件後

雲舟走到拖拉機跟前,看著他大嫂,又看看在拖拉機上沒下來的房家大姑爺,笑著上去叫了聲:“大姐夫。”

“雲舟啊,今兒沒上班?”房家大姐夫笑瞇瞇的打招呼

雲舟笑答:“今兒是早班。”

剛才他去房家可是跟這個大姐夫見過的,只是他忙著,點個頭就過去了。這胖子是個妙人,永遠都是一副好脾氣的模樣,卻一點虧也不吃。

“還以為你上班吶,也沒上你家告訴你一聲,秋天幫你家收秋說好了工錢是稭稈,今兒正好我有空,就拉來了,你可別怪罪啊。”

雲舟當然聽出他話中的意思,當即笑嘻嘻道:“大姐夫幫我幹活,拿工錢是應當的,我怪罪啥。”

雲大嫂聽倆人這樣說,急忙道:“鄰居住著,幫個忙還要工錢,真是沒聽說過。”

房大姐夫趴在方向盤上,樂呵呵的說:“大嫂,咱倆歲數差不多,這啥事都講個禮尚往來,這話你總聽說過吧。”

“那啥,跟你幫忙拉稭稈有啥關系。”雲大嫂撇嘴

“當然有關系了,我幫他幹活,他給我稭稈,這不就是禮尚往來嗎?你沒給人家幹活,人家不給你稭稈,這就是沒有往來,懂不?”

“老四,你說,這稭稈到底咋回事?”雲大嫂的臉色發黑,也知道這稭稈是雲舟的,她不想跟房家對上,就把矛頭轉向了雲舟。

雲舟看著大嫂,打心眼裏膈應,房家幫著幹活,他把稭稈給他們也是常理,可要是為了這點稭稈讓房家跟雲大嫂打架,他就覺得對不起人房家了。人家是為他好的,幫他幹活,還為他惹一身騷,那叫個啥事?以後還能不能愉快的玩耍啦?

原來他找房大姐的意思就是不想給他大哥,卻沒想到他大嫂竟幹出截著人家不讓走的事。

雲舟就要說話,房大姐夫伸出白胖胖的手,攔住他,依然笑呵呵的看著雲大嫂:“大嫂啊,你就別問雲舟了,我幫他幹活,他給工錢,這誰也說不出啥,你上哪問去,也都是這個理兒。今兒我拉稭稈,你也管不著。”

雲大嫂尖叫道:“誰說我管不著?我婆婆的稭稈,誰也不能拉。”話是這樣說了,她卻只看雲舟:“老四,你說咋辦。”

雲舟攤手:“還能咋辦?人家幫我幹活,我總不能讓人白幹吧,你們要是想要稭稈,明年開春幫我種地,秋天幫著收,到時候我啥也不說。”

雲大嫂盯著他,恨不能用眼睛在他身上剜個洞,她尖聲叫著:“都是鄰居,誰幫工給工錢來著,沒聽說過。今年我們家柴禾不夠燒,你讓他們少拉點,給我們留兩車。”

雲舟家地處燕山山脈,在長城腳下,住的北方大炕,做飯用的是大竈,雖然也有液化氣這高端的玩意,但那玩意得花錢,一般都是家裏來客人了才用它炒菜,沒人放著不花錢的稭稈不燒,去用那東西,所以柴禾必不可少。

雲舟圖省事,聽了房震的話,十畝地全種了玉米。

春天是房家人幫著種到了地裏,也是人家幫著間苗施肥,秋天又是人家幫著收的,他欠房家的人情大了。所以他打算把一多半的稭稈都給他們,自己留夠燒的就行了。

他盤算好了,冬天在屋裏盤個爐子,買點煤,娘倆睡一個屋,又暖和,又方便照顧媽媽。

十畝地的稭稈老多了,估摸著他大哥就是看到他都種了玉米,才改種了小粒糧食。小米什麽的麻煩點,但價錢比玉米高,幹草稭子也能賣錢。

雲舟聽他大嫂那樣說了,就要說不行,房家大姐夫笑呵呵的說:“那可不行,我們家五個院子,這一冬可得點柴禾了。”

“沒有你們不會買去,非占我們家雲舟的便宜。”雲大嫂的火氣終於朝著房大姐夫去了,朝著他尖聲喊著。

雲舟生氣了,小臉漲的通紅,本來是他讓人家來拉的稭稈,卻被大嫂說成占便宜,話可不是這樣說的,無故的讓人家背黑鍋哪行。

他氣的渾身發抖,卻說不出話來。

半天沒開腔的房家大姐聽了雲大嫂的話,當時就火了:“呦呵,還你家雲舟,嘖嘖,叫的可真親熱。我呸,咋好意思說出口的。我問你,春天種地的時候,我帶著老二他們幾家來幫著種地,那時候你在哪吶。

苗出來了,別人家都間完苗了,雲舟的地裏就他一個人,你那時候又幹啥呢?收秋的時候大夥都幫著掰棒子,你又幹啥去了?

今兒看我家拉稭稈你到來了,就顯你能耐,幹活時候咋句沒影吶?我問你,到底是誰占誰的便宜?要不要臉啊,雲舟有用的時候是你家的了,有活的時候你跑的比兔子還快,是人嗎還?”

房家大姐一番話說的不疾不徐,問的雲家大嫂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好一會兒才冒出一句:“……我跟老四說話,關你啥事。”

“那當然關我事了”房家大姐抱著胳膊,瞪著雲家大嫂“我幫老四幹活,老四給我工錢,他沒錢,給稭稈,我樂意,他樂意,我們兩廂情願的事,你攔著不讓走,算哪根蔥?”

房家大姐長的高壯,足有一米七,抱著胳膊站在只有不到一米六的雲大嫂跟前,氣勢絕對性的壓倒雲大嫂。

雲大嫂悄悄的往後退了兩步,色厲內荏朝著雲舟嚷:“老四,你這個吃裏扒外的,看著外人欺負你嫂子,你也不出頭,個孬種。”

雲舟氣的眼睛都紅了,雙手攥著拳頭,牙咬的咯咯響。

房家大姐拍拍雲舟的肩說:“別理她,她一個大老娘們兒啥也不怕,你還小,長大了要幹大事,撒潑鬧景的對你不好,你看我的就行了。”

雲舟緊抿著唇,眼睛狠狠瞪著雲大嫂。

房家大姐下巴輕揚,輕蔑的看了一眼雲大嫂說:“我就欺負你了咋滴,打架看見你小叔子了,有好玩意咋想不著你小叔子?你小叔子這豆芽似的,我不稀得打,有本事找你兒子來。”

雲大嫂見房大姐不讓雲舟說話,氣的跳腳,卻又不敢真跟她叫板。房家大姐的戰力在村裏說是第二,沒人敢稱第一。當年她拿著菜刀追著她叔叔滿村跑,奠定了她在村裏一級悍婦的地位。

雲家大嫂跳著腳威脅:“老四,你等著,我讓你大哥找你,這事我跟你沒完。”

雲舟看著雲大嫂腳不沾地飛也似的走了,眼睛紅紅的跟房家大姐道謝:“今兒真是謝謝大姐了,要不然她指不定要鬧到啥時候吶。你們幫我幹活,我就給點稭稈,他們還說三道四的,今兒這事讓大姐背了黑鍋,我,我……。”

房家大姐揮揮手:“沒啥,一個村住著,誰還沒個為難招窄的,你個小孩也不容易,有事只管找大姐,老五臨走囑咐又囑咐的讓看著你點,別委屈著,不為別的,為老五這句話大姐也不能不管你。”

房家姐夫笑呵呵的說:“老四啊,你這樣不行啊,人善被人欺,你大哥家這樣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總要說個子醜卯酉來,你還小,自己還沒成年,咋著三個成家立業的哥哥不養老人,還能讓你養著吶,這事得說道說道。”

雲舟低頭,他真的不想撕扯開,可是,早晚也得撕扯開,膿包終是要治。

晚上草草吃了一口飯,雲舟躺在炕上長出了一口氣,這一天的事,真多,真累。

雲媽媽今晚上很聽話,吃過飯,乖乖的睡覺了,也沒鬧著說老雲回來的話,讓雲舟輕松不少。

第二天,五點半,雲舟準時起來做飯,做好了放在鍋裏熱著,雲媽媽醒了會自己找著吃,她雖然病著,但是基本生活還是能自理,就是不跟人說話。

雲舟收拾完,帶著飯盒上班去了。

照常是清洗完池子放水,然後他吃飯,等著來人。

池子在前一天晚上放水後必須要清洗一遍,早上放水之前再洗一遍,這是規定,雲舟做的一直都很好。

他師傅拎著大飯盒來的時候,雲舟已經吃完了,洗幹凈飯盒,把搓澡的東西就擺好了,看著他師傅呵呵笑。

老李是個憨厚的,搓澡搓的好,他是這裏的正式職工。

“昨兒你大嫂又鬧去啦?”

雲舟摸摸鼻子,他覺得,雲大嫂和他家的關系大概全縣人民都知道了,他羞澀的笑笑:“我不搭理她。”

“這就對了。”老李很欣慰,這個徒弟聽話

老李是個好人,濫好人,愚孝的那種,他認為家醜不外揚,小的一定要聽老的話,對不對都得聽。

去年雲老頭死,雲家嫂子鬧的那一出,讓他十分看不上眼,但是他讓雲舟聽他們的話,因為他覺得,雲老頭死了,小的就得聽大的話,大的就得管小的。

他認為,雲舟不聽他哥雲良的話不對,而雲良不管雲舟也不對,那到底是誰對了吶,其實他也不清楚。

很簡單的事,要是大的做對了,小的就會聽。大的做的不對,小的為什麽要聽?

老李就是不明白。

雲舟給他卷了根旱煙,點著了,看他噴雲吐霧,笑著轉移了話題:“師傅,你聽說沒,咱們澡堂子要包給個人啦?”

老李說道:“聽說了,商場的櫃臺都承包給個人了,咱們這塊都歸商業局管,也快。”

他把煙卷用舌頭挪到了嘴角,也不拿下來,說話的時候一點一點的,也不掉下來,這絕對是個技術活,雲舟看了想笑。

“師傅知道有誰要承包嗎?”

“這個沒聽說,你放心吧,都說承包了得的錢更多,比掙死工資強。”老李聽說後也害怕了幾天,後來在給人搓澡的時候,聽人說了,承包下去以後更有積極性,他有手藝,不怕吃不上飯。

“……可是”雲舟有些擔心“我怕換成個人的,我就該沒工作了。

雲舟的工作就是清洗澡堂子,給他師傅打打下手,一個月給十五塊錢真不多,但是他能搓澡。

搓全身,一個人兩塊,澡堂一塊他一塊。搓後背一塊五,他得五毛。一個月下來他也能落個百八十的,給雲媽媽吃藥去一半,剩下一半他留出三十塊錢零用,其餘的都攢起來,他還要上學。

老李拿下煙屁股,扔進了垃圾桶,站起來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說:“有師傅一口飯,就有你的,放心吧。”

雲舟呲著虎牙笑:“那可多謝師傅啦!”

老李的手法子好,找他搓澡的人多,外頭也有個人開的澡堂子,但是奔著他來的人不少。要是他答應帶著雲舟,雲舟就不會失業。

這一上午,雲舟的小虎牙一直呲著。

作者有話要說: 啦啦啦,申榜來著,要在下周四前碼夠數,雙開全申榜,作死在春節前,不要表揚我

☆、稭稈事件後

雲舟笑了半天,終於能閉嘴了,不是自動閉的,是因為見著了他大哥。

雲舟覺得,他哥是看不慣他舒服的,倆人不是親哥們兒,是前世的冤家對頭,總要給他找點別扭才會舒坦。

下班後,他拎著飯盒出了澡堂子後門,擡眼就看見他大哥木頭樁子似的站在那兒抽煙,嚇了他一跳。

“大哥?”

“啊,你下班啦!”雲良扔了手裏的煙頭,問道

“嗯,你咋在這?有事?”

“哦,我來看看,你在這上班還行吧。”典型的沒話二大娘,找話說的。

“啥行啥不行的,一個月十五塊錢,給媽買藥都不夠。”雲舟刺撓他,心想,昨兒拉稭稈鬧成那樣,還以為晚上得去老院找他,哪知道他都沒敢去。是怕見媽吧?!

雲良的臉色果然不好看,他尷尬的笑笑:“那啥,慢慢混吧,不是還有搓澡的錢嗎。”

“不混能幹啥,我剛初中畢業,就我這身板,力氣活我也幹不了啊。”

雲良咧嘴想笑,卻幹張吧張吧,又閉上了。

老頭子在的時候家裏是不錯的,老三也往回郵錢,供雲舟上學綽綽有餘。可是老頭子突然發病,他找車拉人,車來,老爺子也咽氣了。

他媽看見老爺子死了,暈死過去,他媳婦見倆老的都不成事了,進屋翻東西,能翻出來的錢都拿走了。

他媽醒了以後,找錢辦喪事,一看錢丟了,又急死過去。

他回家跟他媳婦搶回二百塊錢,又出去借點,幸好裝老衣裳和棺材都是現成的,這才把事辦了。

老四在學校被叫了回來,老人入土後,他攤開賬單給老四看,老四一聲沒吭,在兜裏掏出幾張十塊和一塊兩塊的放在了桌面上,他媳婦當時就抓到了手裏。他臊的不行,可是啥也沒說。這事他也沒敢跟老二和老三說,也不知道雲舟跟他們說過沒說過。

老人去世,家裏沒錢,他倆口子死活不讓老四上學,就怕到時候往外拿錢。

老二兩口子不管,他媽不同意。他媳婦兒跟他媽對口罵,他也沒吱聲。本能的不想沾老院的邊,不想管自己的媽和沒成年的弟弟。

他媽受刺激,本來就不好的神經更弱了,後來就病的啥事也不知道,除了老四上學的事能讓她活泛起來。

親媽有病,他沒管,還想著有老二和老三兩個,再不濟還有老四,他沒想過,老四還沒成年,身體也不好。

老四如他所願,輟學了,他媳婦兒笑的合不攏嘴。

老師很惋惜,說他是個大學苗子,找了好幾趟,可是他不吐口,老四放心不下親媽,就再也沒去。

春天種地,他沒管,他媳婦說了,有房家人幫襯。他沒想,房家跟自家一樣嗎?

秋天收秋,他看著別人家都是一家子一家子的在地裏忙,就他弟弟是一個人,但他也沒去,媳婦兒不是說了,還有房家。

昨兒他看見弟弟推稭稈,想著自己家種的都是小粒糧食,冬天柴禾不夠燒,就跟他說要點。

老四說:秋天房家幫著收的秋,稭稈給他們了。

給外人了,他這個親哥沒啥燒,不給他,他生氣了。

他沒想過,老四為啥不給他。他跟媳婦兒說了,媳婦兒當時就出去找老四了,然後讓房家人罵了一頓。

媳婦兒說:老四就站那看著,也不幫腔。

他生氣了,老四向著外人,不向著他親哥嫂。今天他來找老四,就是要問問他,問啥跟他不親。

雲舟聽了他的話楞了,疑惑的問他:“你說我跟你不親?你說我向著外人?你想知道為啥?”

雲良點頭。

“呸!”雲舟重重的啐了一口,轉頭就走

雲良沒得到他的答覆,很生氣,他才是老大,他才是老四的親哥,老四不能無視他。

他拉住的雲舟的胳膊,雲舟比他矮了一頭,沒他力氣大,被他拉住動不了。

“松開!”雲舟生氣了

“你告訴我為啥你把東西給外人也不給我,我才是你哥。”

“你還說你是我哥?”雲舟讓他拉扯著,狼狽的站住,盯著雲良的眼睛看著他,一句一句的問:“有哥哥讓沒成年的弟弟養有病的娘的嗎?有哥哥偷了家裏的錢又上外頭借錢發送老子讓弟弟還的嗎?有哥哥看著弟弟一個人在地裏幹活不幫忙的嗎?有哥哥強迫弟弟輟學的嗎?”

他問著問著就哭了,淚水無聲的順著蒼白的小臉上滑過,他委屈,他是爹媽的老來子,也是寵出來的。

可是爹死了,沒人管他們母子了,他也渴望自己的哥哥能幫一把,他不要他們的錢,不用他們對他怎樣,只要幫著照顧媽媽,他想上學。

可是,當他把渴望的目光看向哥哥的時候,他哥哥轉過了頭。

雲良高大的身軀微微顫抖,老四說的他都幹過,可是那又怎樣,他是他哥哥,弟弟給哥哥東西,不是天經地義的嗎?憑什麽能給外人,不給自己的哥哥?

“你說這幹啥,我不就是說了一句,你有一萬句等著,我就問問,你那稭稈為啥能給房家也不給我,給我一車就夠了。”

“不給,半車也不給,一個一根也不給你!”雲舟忽然大喊大叫起來:“就不給你,我在地裏燒了也不給你!”

雲良急了,上去拉雲舟的胳膊:“老四,你說啥,你別胳膊肘往外拐,我告訴你,我可是你親哥。”

“我呸。”雲舟氣的渾身哆嗦,也不哭了,這個渾人,他是真不懂還是真不明白,自己做了那樣的事,還指望他當他是親哥?他不想跟這樣的人生氣,白氣壞了自個兒。

雲舟轉身跑了,他怕再被雲良抓住。

雲良楞楞的看著跑走的雲舟,臉色陰沈。

剛才倆人吵起來,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七嘴八舌的說些不相幹的話,雲良聽了兩耳朵,覺得不好聽,伸手撥開人群,大步離開。

雲舟一邊跑一邊抹眼淚,他爸活著的時候說了,老大軸,腦子不轉彎,一根筋,還有些癡傻。家裏過日子就靠你大嫂張羅,等你長大有本事了,幫幫他。

爸說的沒錯,他是挺軸的,光跟弟弟軸。腦子也是不轉彎,就是對他不好這事一直不轉彎,可在錢上他就轉彎了,他聽他媳婦兒的。他一根筋,一根筋的對他,對他不好。他哪裏癡傻,傻子還知道有娘的孩子像個寶,他連娘也不認,他那不是癡傻,那是沒心沒肺忘恩負義。

雲舟想,回家給三哥寫信吧,家裏的事,總要有個說法。

雲舟的信還沒寫,他三哥回來了。

雲舟看著院子裏那個一身軍裝的人,驚呆了:“三哥?”

老三叫雲慶,長的高高大大,國字臉,大眼睛高鼻梁的,很有男人味。

看著自家四弟驚喜的樣子,他也笑了起來:“過來,讓三哥看看。”

摸著他的頭 ,看著他有些蒼白的臉,雲慶說道:“媽這樣,讓你受苦了。”

就這一句話,雲舟的眼淚唰的就下來了。他哽咽著說道:“那是咱媽,我苦點算啥。”

老三拍著他的後背,說:“三哥回來了,以後媽就交給我,你還上學去吧。”

雲舟驚呆了,眼睛亮晶晶的望著他問:“真的?”

老三心中酸脹不已,這個弟弟,受苦了,卻一點抱怨也沒有,聽說能上學就高興成這樣。他笑著說:“真的,去年我那邊事多,沒容工夫,就耽誤你了,這回哥想明白了,爸說你是好苗子,雲家還指著你光宗耀祖吶,你就上學去吧。”

雲舟抹著眼淚問:“真的?那你回來還走嗎?”

“不走了,我轉業了,明兒去報到,家裏的事你就別管了,好好讀書,媽就這一個願望,咱們做兒女的得成全他。”

雲舟重重點頭,眼睛亮晶晶的看著雲慶,滿腦子都是三哥回來了,我能繼續上學了,能上學了……

“蛋蛋兒,下學啦?”雲媽媽不知什麽時候站在了門口,居高看著他們兩個

雲舟忙跑過去,扶住她的手臂,讓她慢慢下了臺階。

雲家的老房子地基起的高,進屋要上四級臺階,都是一色的青石條,雲媽媽去年跟他大嫂打架的時候在臺階上摔了一回,他就再也不敢讓她自己走了。

“那個,是誰呀?”雲媽媽指著老三問

雲舟看著老三笑著說:“那是我三哥,我三哥回來啦。”

雲慶剛才見過了雲媽媽,可是她連眼皮都沒擡一下,就像是沒看到他這個人,他差點沒哭了,媽她已經不認人了。

“你三哥?老三?老三不是上學去了嗎?咋的,逃學啦?”雲媽媽一臉迷茫

雲慶上去扶住雲媽媽,笑著說:“學校放假了,沒逃課。”

“哦哦,好孩子,逃學不好”

雲舟為哥哥回來高興,那邊老大和老二聽說老三回來,都急忙來了老院,一時,老院裏又熱鬧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快過年了,好多好多的吃啊,吃哪個好吶,咬手指

感謝蝸牛投雷,謝謝,麽麽噠!

☆、老三的籌謀

老三的回來,讓雲家又熱鬧起來,雲舟冷眼看著老大上下蹦跶,老二在後面不言不語。

老大坐在炕上,笑的跟向日葵似的:“老三,聽說你轉業啦?上啥單位?”

老三答的很快:“公安局。”臉上帶著矜持的笑,其實他很得意這個工作,這一年也沒白白的活動了。

“呦,老三,你上公安局呀,那可真好。”雲大嫂使勁在老三大腿上拍了一把,樂的眼睛瞇成一條縫。

老三被她拍的一呲牙。

老二兩口子也不多話,倆人坐在一個長條板凳上,笑瞇瞇的聽著。

屋內的氣氛無比和諧,時機大概到了吧。

老三看了看笑的分外真誠的兩個哥哥和在一旁悄悄跟媽說話的雲舟,輕輕咳了咳說:“以前我沒在家,家裏的事沒操過心,讓老四一個人頂著一個大院照顧媽,受了不少苦,我這心裏不落忍,相信大哥二哥也不落忍,畢竟老四還小。今兒我回來,在上班之前,就把這事說了吧。”他頓了頓,看向老大:“大哥啥意見,先說說。”

老大一楞,他沒想到老三先說的是這事。其實也不是沒想到,只是突如其來的,才有些楞神。下意識的說了句:“不是老四養著嗎。”

莊戶人家,大多跟他們家一樣,大的結婚後分出去,小的住老宅,養老人,謂之守竈。這是約定俗成的東西,一般人家也都是這樣過來的。

老大這樣說,也是習俗就是如此,沒覺得不對。

老三卻說:“老四還沒成年吶。“

老大媳婦急了:“老的我們可不管啊。”

老大的臉上立刻顯出了尷尬,忙扯了雲大嫂一把說:“個婦道人家,瞎叨叨啥。”

老三看了老大兩口子一眼,心中大概有了數,老大家是不想要老人,要是他們想要,也不會這一年都不來一趟。

老三笑著問老二:“二哥,你啥意思。”

老二憨厚的笑笑:“啥事都有個帶頭的,我上不上下不下的,就是聽喝的,你們說咋辦我咋辦。”

得,這是看著老實,其實誰也不得罪的墻頭草。

老三笑笑,拉過雲舟問:“老四,你啥意思。”

雲舟心裏早就有數,沒指望老大老二能照顧媽媽,可是就讓他們這樣啥都不管,他到底是意不平,賭氣道:“讓外人照顧媽,我也不放心,不用他們。”

老三看他瞪眼鼓唇,笑著揉了一把他的頭發,說:“媽也不是生了你一個,我們都是媽十月懷胎生下來,沒理由讓你個未成年人養老人的,那不是打我們做哥哥的臉嗎。”

雲舟鼓著嘴,不說話,去拉雲媽媽的手,輕輕的對她說:“媽,我不讓你走,你就跟著我,我養你。”

雲媽媽那寡淡蒼白的臉上,突然有了一抹笑容,她伸手摸了摸雲舟的臉,張張嘴,卻沒發出聲音來。

雲舟卻看清了,她說的是:“好蛋蛋兒”

雲舟抿著嘴笑了,靠著雲媽媽的肩膀,看著三個哥哥扯皮。

老三看著老大問:“大哥,你表個態,老四還未成年,這事本來就不能靠他,他照顧媽一年了,於情於理也該咱們仨出頭了。再說,讓外人看了,讓雲舟照顧媽也不像話。”

雲舟撇撇嘴,一年了,人家都看的透透的了,老大和老二,怕是不在乎的。

老大囁嚅著,很久,也沒說出一句話來。

雲大嫂不愧是居家必備的沖鋒陷陣好女人,她掐著老大的胳膊肉轉了一圈,氣呼呼的道:“個窩囊廢,家裏倆小子,老大正上高中,老二明年上高中,房子也該翻蓋了,裏裏外外的都得用錢,你就知道順著壟溝找豆包,啥能耐也沒有,你讓老□□跟著你喝西北風?”

不知是疼了,還是說到了他的痛腳,老大一巴掌掄在雲大嫂的身上,高聲叫了起來:“個敗家娘們兒,少雞/巴嘚嘚,閉上你那臭嘴。”

雲大嫂嗖的站了起來,上頭撲面就朝雲老大去了:“我讓你打我,你長本事了啊,有本事就給我蓋臥磚到頂的紅瓦房,讓我吃香喝辣的坐家數錢,你就會打娘們兒,我讓你打,讓你打。”

雲舟是看過雲大嫂撒潑的,鐵頭功、九陰白骨爪、撩陰腳,她都會。甚至跟男人打架還用過黑虎掏鳥這一十分考驗女人臉皮的招式,據說有第一悍婦之稱的房家大姐都沒好意思用過。

只見雲大嫂先用九陰白骨爪在老大的臉上留下一道道血痕,然後再換鐵頭功撞的老大仰躺在了炕上,最後她用了一招黑虎掏鳥,直接讓老大縮起腿在炕上打起滾來……

場面甚是混亂,雲舟看的津津有味。

老三黑了臉,他想要上前拉仗,被雲舟伸手拉住了。他疑惑的回頭看雲舟,雲舟笑道:“別管,讓他倆打去。”

老三疑惑的看著雲舟,雲舟暗暗的指了指老二兩口,只見那兩口子坐的規規矩矩,既沒看打架,也沒看他們,就看地面。

老三看明白了,這哪是倆口子打架,分明是告訴他不要媽啊。要打架回家怎麽打他也管不著,可是在這打,就是擺明了打他的臉。

老三十分沮喪,這就是他寄予厚望的兄弟,原以為他有了工作,在家裏也有了些地位,把老人的事安排了,大不了他多貼補點,哪知道這兩個大的是真不要臉。

老二蔫壞,老大壞的明目張膽,看著老四那張青澀純凈的臉,老三忽然想到,這一年,老四過的何止是不容易。呆會兒得跟老四好好嘮嘮,這孩子啥都好,就是心裏有事不往外說。

他強壓著心中翻騰的情緒,喝止老大兩口子:“別打了,要打回家打去,別在媽跟前現眼。”

老大也不縮著腿叫喚了,起身就走,雲大嫂在他身後抓著他的衣擺,哪還有剛才那你死我活的架勢?

老二兩口子見老大走了,剛才那一幕就像是沒發生過一樣,他笑呵呵的說:“老三,明兒報到啊,還回來住不?”

老三忽然覺得他那憨厚的笑十分奸詐,冷冷的說道:“還不知道,明兒去了再說吧。”

老二和他媳婦臉上始終帶著憨笑,慢慢的出門去了。

看著人都走了,老三一拳砸在了門框上,恨聲道:“這還是人嗎?”他是個直性子,可是他也有自己的思量,自家兄弟這樣,以後還怎麽一起共事?

雲舟說:“三哥,你別生氣,跟他們生氣不值當的,我也不用他們管媽,我能養的了。你回來了更好,咱倆養媽,就當媽沒有生過他們,就是咱倆人的媽。”

老三揉著雲舟的頭發:“個傻小子,給欺負成這樣也不吭聲。”

“他們欺負我,我找媽去,他們要是被欺負了,可沒有媽可找。有媽的孩子是個寶,沒媽的孩子都是草,他們都是草,可沒我好。”他輕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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