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故事才剛開始【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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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個夢,梁津元萌生出一個想法,她想把過去這一年發生的事記錄下來。

陳默問會不會寫到他,梁津元說當然,不僅有他,而且他還是男主角。於是陳默提要求,能不能把他的形象稍微美化一點,比如不戴眼鏡。

服了,偶像包袱也太重了。

梁津元果斷拒絕,說不僅要寫他戴眼鏡,連他只有 184.4 卻謊稱 185 都要寫出來!

當然,這只是個玩笑話。梁津元並不打算完全按照現實的走向,她想寫一個很圓滿的故事,現實生活裏所有的遺憾,都會在故事中一一彌補。

比如她要寫陳默順利畢業了,並且如願進入高校;還要寫梁自強沒有亂借錢、吳平惠沒有生病,她也回到上海工作……再往上追溯,她沒有失業,陳默的學業也沒遇到瓶頸……再再往上追溯,她沒和章則越分手……

“等一下,”陳默打斷她,“你不如直接追溯到大學,讓我那個時候就和你在一起。”

梁津元沒意見:“也不是不可以,那你的形象就變成挖墻腳的心機 boy 了。”

陳默岔開話:“說起來我上周剛好參加了大學的同學聚會,還裝作淡定地告訴他們我退學了,結果大家都很平靜,就好像聽到我說‘今天不下雨’一樣。”

“你希望他們有什麽反應嗎?”

“不是,是我原本以為他們會有點反應的,所以說的時候心裏很緊張,結果並沒有人在意。”他還因此有些失落。

梁津元笑他:“我就說你偶像包袱太重了吧!”

也許吧,反正他通過這麽一件小事,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不過是個普通人,只管過好自己的一生就行,別人哪有那麽多時間和精力來關註你。

梁津元也沒空關註他,她創作熱情高漲,興致勃勃地寫:媽媽如今更加平和寧靜,善於溝通,我們彼此傾聽,過往的爭吵、別扭、不解全都煙消雲散……

寫到這裏,吳平惠讓她擡腳。她正在拖地,明明有掃地機器人,她卻不用,總覺得自己比機器人拖得更幹凈些。

梁津元便保持著雙腳懸空的姿勢繼續打字。吳平惠拖完一遍繞回來,她還是這個樣子。

“天天就知道抱著個電腦,你的眼睛早晚有一天要近視……”

梁津元的美好設想被打破,她寫不下去了,對於平和寧靜的吳平惠缺乏想象。

吵架和拌嘴才是她們之間的常態,兩人也會時不時交心暢談,但這並不妨礙眼淚還沒擦幹,她們又互嗆上了。

比如吳平惠最近總旁敲側擊地問陳默的工作找得怎麽樣,梁津元說不知道。吳平惠又問陳默打算在哪裏找,梁津元還是不知道。

吳平惠氣死了:“一問三不知,要你有何用?”

梁津元也氣死了:“你想知道的話直接去問他,問我幹什麽?”

“我是替你操心!別人說幾句好話你就信了,天天傻乎乎地等著……”吳平惠埋怨道。

兩人說不到一處去,梁津元打算給她找點事做,攛掇她去參加小區的廣場舞隊,吳平惠看了兩回就放棄了,跟不上節奏,也沒有認識的人和她作伴。梁津元又說不然給你報個名去考駕照,吳平惠第二天就收拾行李回去了。

她不和梁津元長住,有時候太閑或者送東西過來,才會小住幾天。她還是更懷念村裏,有熟悉的鄰居、有她精心打理的菜園子,還有走廊裏的穿堂風,比空調吹著舒服多了……

梁津元也不太習慣和她久住,她們有各自的生活習慣和飲食愛好,她做不到晚上十點就睡覺,也克制不了早上五點被叫醒時的起床氣。

總之,這下兩人都舒服了。她們還是保持點距離好,相處方式還沒變,一下子靠得太近,豈不是直接拿著刺往對方身上紮嗎?

於是梁津元決定改變創作思路,不寫什麽圓滿的故事了,她覺得現在這樣就很好,當下的選擇就是最好的選擇,她要原原本本地記錄下來。

像記流水賬似的,梁津元把自己能想起來的大大小小的瑣事全都寫下來,細致到包括每天吃了什麽菜、去超市買了什麽東西,或是陳默和她的通話裏又說了什麽……

她忠實地記錄著生活,並從中體會到它瑣碎又繁盛的美,而這些美的光芒,足以將遺憾掩蓋。

不過話說回來,她確實不知道陳默的工作找得怎麽樣。他也只是告訴自己,今天去面試了,或者面試又失敗了,從沒說過都面了哪幾家、地點又在哪裏。

邱一寧恨鐵不成鋼:“你問吶!”

梁津元固執:“不問。我不幹擾他的決定。”

說是這麽說,私下裏卻常常找到機會就宣洩自己的不滿,比如猛戳飲料裏的冰塊、把抱枕折成一團,或者摘下薄荷葉子,撕成一條一條的……

她還自言自語:“我不問你就不說是吧?有本事永遠都不要說,你就決定好一切再來,等著我跟你說拜拜!”

然後再扮演陳默回答自己:“不敢不敢,你想知道什麽我都告訴你。”

接著又趕緊坐到沙發上,抱著臂、翹起腿,斜視著地上的抱枕,把它當作陳默:“那就說吧,別讓我動手。”

抱枕當然開不了口,梁津元審視它半天,最後拾起抱枕,把臉埋進去,哀聲道:“我好神經病啊!”

事實上,梁津元確實很難開口問。她想如果她是陳默,肯定會堅定地先為自己考慮;可是從自己的角度出發,她又希望陳默能為他們考慮;但倘若他真的這麽做了,她又擔心,陳默的選擇到底是心甘情願的,還是退而求其次的……

她被這些想法拉扯著,沖動之下打電話問吳平惠,最近有沒有不錯的相親對象,讓她給自己安排幾個。

吳平惠先是覺得莫名其妙,後來察覺出不對,反倒平和地勸她和陳默好好溝通,不要因為誤會而生了嫌隙。

梁津元不領情:“你不是不喜歡他嗎?”

吳平惠覺得自己白說了,摘掉平和的面具:“我不喜歡有什麽用?你喜歡啊,我能逼著你分手嗎?那你只會恨我……”

梁津元理虧,默默掛了電話,自己這種找罵的行為頗有“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感覺。

不過她也冷靜下來,主動問陳默:今天有面試嗎?面試了哪裏啊?結果怎麽樣?

陳默回:沒有,但是今天有點忙,晚上再找你好嗎?

梁津元說行,開著老頭樂逛了一天花鳥市場,還搬回來幾盆蕨類想擺在薄荷旁邊,只是橫豎怎麽搭配都不好看,她又煩躁起來。想躺下休息會兒,隔壁搬家的動靜又擾人清夢。

梁津元在客廳裏徘徊著,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她對著抱枕踹了幾腳,仍不解氣,思來想去,源頭還是在陳默!

她決定晚上要好好和他聊一聊,正打著草稿,門鈴響了。

梁津元趿著鞋去開門,只看了一眼,就“啪”一聲把門拍上。

門外的陳默一句話還沒說完,不防被關門帶起的風拍了一臉。他楞了一下,繼續按門鈴。

門內的梁津元捧著手機,慢慢反應過來,腦內的空白也塗上色彩。門鈴聲還堅持不懈地響著,睡衣和拖鞋是來不及換了,她只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表情,才再次打開門。

陳默這回不說話了,先確認自己不會再次被拒之門外,待確認完,卻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因為梁津元正望著他笑,他的許多話像春天的冰雪般融化了。

然後兩人不約而同地向前一步。陳默想親她,不料親了個空,因為梁津元一把抱住他,他的嘴巴只能從發側擦過。兩人都意識到對方的意圖,重來!這回卻是梁津元要親他,陳默要抱她……又錯位了。

真是急死人了,默契呢?

梁津元氣得推開他,陳默順勢抱住,低頭吻下來。她的煩躁得到撫慰,許多問題在他出現時就有了答案。

陳默戀戀不舍地松開她,梁津元正要說話,被他制止:“我先說!”

他後退一步,像背課文似的緊張道:“我把自己的事情都處理好了,所以我來找你了。而且我必須來找你,因為我離不開你。我愛你,依賴你,貪戀你帶給我的能量。我一直沒有正式地問過你願不願和我在一起,所以現在我想問,如果之前的我們是從各自的起點出發,直到途中才相遇,那麽今後,我想和你一起出發,一直相伴,你願意嗎?”

梁津元又驚又喜,感動但毫不留情地破壞氛圍:“你是不是打草稿啦?”

陳默繃緊的面孔瞬間垮塌,無奈地說:“你先回答我。”

“哦哦哦,當然願意!”她開心地跳到他身上,捧著他的臉蓋章確認,然後才松了口氣,“你從沒這麽正式過,嚇我一跳。”

“我想制造驚喜來著,沒有變成驚嚇吧?”

梁津元直搖頭,大腦已經快失去對表情的控制。半天才想起來,問道:“你怎麽在這裏?”

陳默朝後努努嘴:“其實我是你的新鄰居。”

他抱著梁津元走進對面,把自己瞞了許久的事和盤托出。

“你的高中招一個理科老師,能帶競賽的那種,我試了一下,成功了。所以就趕緊找中介把這裏租下來,還好下手快,否則又要被陪讀的家長租走了。”

“所以你以後是陳老師了?”

“嗯吶。”陳默得意。

“……你確定以後要在這裏工作嗎?”

“是定居。”陳默糾正。

梁津元反應平平,假裝去參觀房間,實則心潮澎湃,努力地消化著這兩個消息。好一會兒才出來,半怒半嗔地指責他:“你都不告訴我!”

“我怕沒考上,讓你空歡喜一場。”陳默很委屈,“你都不知道,競爭太激烈了。”

“而且我本來想把驚喜準備得更充分一點,什麽鮮花啊,燭光晚餐之類的,結果物流到晚了,沒來得及準備,我又忍不到明天才見你。”

梁津元抱住他:“沒關系啦,我假裝不知道,你明天再來一遍。”

他們靜靜相擁著,依偎在一起平靜而美好,內心卻被喜悅和幸福不停沖擊著。

梁津元勒緊他,陳默便勒得更緊。梁津元踮起腳要親他,陳默便抱著她抵在墻邊親。陳默要去關門,梁津元就從背後黏住他,一起出左腳,再一起邁右腳。

言語再多,也不及擁抱和親吻更能表達此刻的心情。

陳默關好門,把她拉到身前:“開心嗎?”

“開心!”

“有多開心?”

“很開心,非常開心。”

陳默說:“我特別開心,感覺又擁有了一個小樂園。”

梁津元不服:“我比你更開心。”

“那我就是更更開心。”

“我開心到現在有一個沖動的想法。”

“什麽想法?”

梁津元仰起頭看著他,說出的話讓他猝不及防。

她說:“我們明天去領證吧!”

明天當然不可能去領證啦,因為明天是周日,但他們還有後天、大後天、大大後天……漫長的一生,他們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正如梁津元在她的故事的最後寫道:

外面的世界紛紛擾擾,我們的樂園生機勃勃。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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