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刷個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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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津元發現一個規律,當你明確知道對方真正的意思時,就能很輕易地從當下的對話中跳出來。這就好比面試,你很清楚 hr 只是在畫餅,心中自然不會有波瀾,甚至還能面無表情地看對方自己給自己洗腦。

再好比此刻,她的父母顯然站在同一陣線上,吳平惠負責主攻,梁自強準備好替補,都想從她那裏要個說法,卻又不直接問,而是兜兜轉轉繞圈子。

梁津元覺得他們表演得拙劣又賣力,怪可愛的,想著想著就笑了出來。

吳平惠板著臉:“笑是什麽意思?”

她趕緊收斂,坐好認真回答:“昨天那個人真不行。三句話不到就提他的上海戶口,他是嫌棄我呢?還是覺得我圖他的戶口呢?反正我不喜歡。”

吳平惠臉色稍緩,繼續問:“可他怎麽說你耍他,有對象還去相親?”

梁津元嗯了一聲,低頭剝橘子:“你們知道的呀。”

吳平惠啞口無言,半天才說:“……我不是讓你斷了嗎?”

“沒來得及。”

梁自強在一旁幫腔:“一句話的事情,要拖多久?”

“那你去幫我說吧,我一句話說不來。”梁津元駁他。

吳平惠又接過話:“行,反正我們說了你也不聽,你就死守著他吧。”

梁津元不接話,把剝好的橘子分給他們。梁自強接了過去,吳平惠不要,自己重新拿了一個剝。不要就不要,她辛辛苦苦把每一根橘絡都撕了,自己還一口沒吃呢。

梁津元往嘴裏塞了一瓣,吃完才說:“我死守著他幹什麽,萬一以後有更好的,那我豈不是虧大了。”

吳平惠不語,梁自強看了看她的臉色,給梁津元翻譯:“那你就聽你媽的,趕緊分了。”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吳平惠就嗆道:“對對對,聽我的,你就一點主意都沒有,借錢的時候倒是有主意,現在就知道當好人,把我推出去當壞人。”

梁自強不耐煩地嘖嘴:“你怎麽又提這件事?我能有什麽辦法?那是我親哥,他跟我開口了,我難道能拒絕,再眼睜睜看著他到處求人?”

“你是大好人,你最心軟最善良,你們都姓梁,你和他是一家,我看你幹脆把家裏的錢都拿去吧。”

兩人說著又要吵起來,梁自強自知理虧,紅著臉出去了。

聯盟內訌,如此輕易就瓦解了。

房間裏只剩下母女倆靜坐著,吳平惠專心吃橘子,壓下剛剛冒出來的心火,梁津元看著她,忽然問道:“媽,你覺得我爸好在哪裏?我是說作為丈夫,他好在哪裏?”

吳平惠掀起眼皮看她一眼,想了想說:“我性子急,他性子慢,我沖他發再大的火,他頂多和我吵兩句,換成別人,早就打架動手了,哪有安生日子過?”

她吃完橘子,兩只手互相搓了搓,擡頭看向梁津元:“那是你爸,你不知道他哪裏好?”

“我脾氣又不急,我爸的慢性子在我看來,算不上什麽優點。”

“那他有什麽優點?”吳平惠說的“他”,指的是陳默。

這個問題陳默前不久才問過,就像梁津元當時的回答一樣,具體也說不上是什麽優點,非要說的話,她覺得自己像一片拼圖,而陳默是恰好能與她拼合的另一片。

她猶豫了下,還是決定把這大半年發生的事告訴吳平惠,像一個旁觀的敘述者,回顧名為“梁津元和陳默”的故事。故事講的是,兩個迷途的人在幽暗的洞穴中遇見了,他們把對方視為救命稻草,相攜著穿過陰森狹長的深谷,直到遠方模糊的亮點變成眼前開闊的平地。

吳平惠聽完心情覆雜,她的女兒近在眼前,卻又好像離她很遠。這是一個她不認識的梁津元。

她不知道梁津元為失眠困擾,也不知道她因自己的言語傷心,更不知道她曾動過輕生的念頭。她們很久都沒有交過心,聊天的話題也都是吸睛的八卦、傷心的往事和一日三餐,她們報喜不報憂,很久都沒有互相表達過愛意或是傾訴過煩惱。

不該是這樣的。

吳平惠永遠記得,有一次和梁自強吵完架,一個人坐在沙發上哭,梁津元跑過來抱住她:“媽媽,以後我要帶你離開,我買一間閣樓,我們兩個住!”

她知道那是書裏的故事,梁津元那時候還很小,全靠自己講給她聽。她抹掉眼淚,抱起梁津元坐到腿上:“只有我們兩個,不要爸爸嗎?”

“不要!爸爸惹你生氣了,我不惹你生氣。我們住到閣樓裏,誰都找不到,就不會有人讓你傷心了。”

她的女兒聽話懂事又貼心,連青春期的叛逆都不曾有過,卻在某一天突然離開了家,從此飛得越來越遠,甚至不願意回來。外面的世界那麽多風雨,她非要去闖蕩,那就去吧,讓她親眼看看是風雨更無情,還是家裏更溫馨!

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起,她和梁津元開始互相較勁,她總是挑剔各種小事,吃外賣、睡懶覺、工作了還買卡通圖案的 T 恤……連這些小事都做不好,怎麽在外面闖蕩?結果卻適得其反,梁津元變本加厲,假期一共才七天,三天回家,四天旅游,更別說那沒結果的異地戀。

為什麽不聽她的?要是聽她的,或許就是一條更舒服的路,或許就沒有那些睜眼到天明的時刻,也不會一時想不開,萬一、萬一……還好,沒有萬一。

如果能回到過去多好,她們互相依賴,彼此依靠。

吳平惠半天才開口:“你還是小時候聽話,不像現在,什麽都不肯跟我說。”

梁津元的回答卻風馬牛不相及:“媽媽,沒有陳默,也會有別人,我按照你說的做,就一定會幸福嗎?至少從你和爸爸的婚姻裏,我沒收獲什麽信心。我以前常想,如果我是你,肯定和爸爸過不下去。但現在我覺得我沒有你了解他,這也許是你們夫妻之間的相處方式,如果你覺得好,那我尊重你。”

她笑了笑,聲音卻哽咽起來:“其實關鍵不是我聽不聽話。工作也好,戀愛也好,我從來不是想要離開你,而是想要靠近你啊。”

眼眶快要盛不住她的情緒,梁津元低下頭,眼淚砸在手背上,她繼續說:“我也常常懷念小時候,但不是懷念你說什麽我聽什麽,而是懷念我們都知道,你愛我,我也愛你。”

好久不說“愛”這個字,乍一開口竟有些生疏。梁津元往前挪了挪,趴在吳平惠膝蓋上。她感覺到有水滴在自己臉上,吳平惠輕撫著她的頭發,像小時候哄她睡覺那樣。她更控制不住情緒了,聲音顫抖得越發厲害:“媽媽,你放心,我不走,我會留下來的。”

吳平惠沒有說話,落在梁津元臉上的水滴卻更多了。

梁自強再進來時,就看到她們母女倆哭作一團的樣子。

他嘆口氣:“哎呀,幹什麽呢你們?”

兩人擦掉眼淚坐好。吳平惠平覆了一下心情,對梁津元說:“你長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我不管你,但我這一關他肯定要過,否則……否則你別想從我這裏拿到嫁妝錢,全讓你爸借出去。”

梁津元噗嗤笑出來:“既然這樣,那我直說了,我不要車,我要房。你們付首付,我來還貸款。”

梁自強和吳平惠一時都有點驚訝,梁自強問:“你怎麽想一出是一出?”

“我不是一時沖動,我想了很久。你們手頭留點應急,剩下的有多少算多少。”梁津元看向他,“我的目的就是把錢花了,省得你再心軟借出去。名字就寫你們倆,當然,寫我的話,我也不拒絕。”

吳平惠反應過來,和梁津元站到同一陣線:“我們不用留,都給你付首付,名字就寫你的。”

梁自強勸她:“你想想清楚,都付了,我們倆萬一有什麽事怎麽辦?”

“你去要呀,那十幾萬要回來,全留給你養老。”

“……”

梁津元插話:“你們考慮一下吧,我這只是個建議。”

吳平惠考慮了兩晚,覺得這個建議再好不過。一來徹底斷了梁自強再借錢的心思,二來梁津元要還貸,有了不能輕易離開的理由,更重要的是,有自己的房子就相當於多一重底氣,誰還管他是陳默,還是王默李默?

於是吳平惠決定,買!

看房是件很麻煩的事,在各個樓盤間奔波,天氣又冷,腳又乏,才看了兩套,人就累了,面積、價格、采光、地段……輪番在腦子裏打架。

梁津元隨口說:“要不然我看看陳默有沒有空吧,他有車,你們也舒服點。而且他以前學數學的,算起賬來腦子轉得比我快。”

吳平惠沒應聲。梁津元想,那就表示同意。

而陳默,非常巧地有空,也非常樂意來跑腿。

他把車開得四平八穩,目不斜視,倒真像個司機。梁津元他們聊天,陳默雖不插話,卻時不時跟著點頭微笑。吳平惠問他聽不聽得懂,他說:“簡單的可以,我正在學。”

看房時跟在最後,光看不說話。有時候梁自強問他的意見,他答:“這是津元的房子,她的意見最重要。”

可真能裝!明明私下裏已經給她發了八百條微信:

“這個陽臺好大,你可以把薄荷搬過來了。”

“你不是說想要衣帽間嗎?這套可以改造一下。”

“這個就在你高中隔壁!”

……

不僅如此,他還整理了一張表格,把每套的基本信息列出來,方便比較。吳平惠和梁自強連連稱讚,說這個看著清楚。梁津元無語,這也太卷了!

她一生氣就不想充當翻譯,沒想到他們也不需要翻譯了,塑料普通話和塑料方言碰撞到一起,三個人聊得很開心,她倒成了落在最後的那個。

每回看完房,陳默把那兩人送回家,他們還站在門口朝他揮手再見,梁津元每次離家的時候都沒這待遇。

她可真是沒看出來,手段這麽高呢!

陳默打開音樂,愉快地跟著哼唱起來,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

梁津元生氣地問:“你開心了?”

“嗯吶。”他點點頭。

梁津元把手抽出來,反拍了下他的手背:“雙手扶方向盤!我爸媽在車上的時候你是怎麽開的,現在就怎麽開。”

他又無賴地握住她的手:“我緊張一天了,這會兒放松一下。”

梁津元潑他涼水:“他們又沒松口,你開心什麽?”

陳默瞥她一眼,嫌她說得不對:“你爸媽怎麽想是他們的事,我怎麽做是我的事。我只管好好表現,他們都看在眼裏呢。反正這件事總算往前推了點,我終於不用像無頭蒼蠅一樣,在原地打轉了。”

梁津元看向窗外,不搭理他。陳默越想越開心,一會兒拉起她的手親一親,一會兒貼在胸口,一會兒又放到腿上揉一揉。

梁津元被揉得沒脾氣了,轉頭看他,他眉眼處處是笑意。她也被感染了,側坐著看他。陳默被看得不好意思,也不笑了,臉孔重又板起來,手也要抽走,反被梁津元雙手握住,把他剛剛親親貼貼揉揉的動作也重覆一遍。

他是因為快樂自然而然地做出這些動作的,她可不是,她就是故意挑逗他!

好不容易熬到紅燈,陳默攬過梁津元,低頭親她額頭。梁津元靠在他肩上,小聲嘀咕了一句,陳默一下子把她推開。

“梁津元!”他耳根一紅,嚴厲而短促地喊她的名字。

梁津元早就總結出來了,如果他拖長了聲音喊她的名字,表示他在撒嬌;如果他短促地喊她的名字,說明他害羞了;在她父母面前,他正經地喊“津元”;道歉時,他肉麻地叫“寶貝”;心情愉悅時,他親昵地叫“元元”;還有些意亂情迷的時刻,他也會“寶寶”“妹妹”地亂喊。

照此類推,現在顯然是害羞了。

梁津元戳穿他:“你裝什麽裝!”

他正色道:“我是正經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正經嗎?”

陳默不答。既如此,不正經的人就要幹些不正經的事,梁津元在紅燈的最後三秒忽然湊近,對著他的耳朵吹了口氣。

“梁津元!”這回他喊得比上次更急促了。

梁津元努努嘴:“綠燈了。”

車子啟動,向前開了一段路,忽然在路口拐彎,駛到一處偏僻的角落停下。陳默把車座往後調,伸手抱過梁津元跨坐到他腿上。

“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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