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你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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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底,梁津元去參加邱一寧的婚禮。當晚儀式結束,兩人坐在床上數錢。秦宋進來了兩回,第一回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第二回小心翼翼坐到床邊。

邱一寧問他:“你有事?”

秦宋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又說:“沒事兒就去睡吧,今天我和津元睡。”

梁津元笑倒:“不不不,我去客房,不打擾你們。”

邱一寧按住她,又看向秦宋,他便自覺關上門出去了。

兩個財迷把禮金來回數了兩遍,然後像天女散花似的灑了一床,邱一寧扣著她的胳膊:“咱們私奔吧,我有錢,我養你。”

“什麽時候出發?”梁津元附和。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

兩人笑成一團,梁津元忽然想起來:“你們家誰管錢說好了嗎?可別像我家一樣,被偷偷借出去都不知道。”

“當然是我管!”邱一寧把散落的禮金收攏起來:“談錢不傷感情,沒談好才傷。話說回來,你大伯家還錢了嗎?”

梁津元撇嘴:“三五年之內別想了,那是我爸的親哥,借錢的時候放第一位,還錢的時候可就是最後一位了。”

“那你和你媽就別想什麽還錢的事了,把剩下的錢看好才最要緊。”

梁津元一拳錘在被子上:“怎麽天天這麽多事!”

邱一寧把胳膊架在她肩上,一副過來人的樣子:“連王母娘娘都要操心七仙女,你是什麽神仙,能順心順意過完一輩子?

梁津元先是一楞,然後崇拜地看著她:“好有道理啊!你怎麽這麽厲害?”

“是你有眼光選了我這個朋友。”才說完,她就笑著尖叫起來:“天吶,我好會說話!”

兩人正鬧著,秦宋又敲門。邱一寧一手叉腰,一手摟著梁津元,不耐煩地問:“又幹什麽?”

秦宋把門推開一道縫:“我聽見尖叫聲,以為……”

“沒什麽事,退下吧。”

“……那我走了?”

邱一寧毫不留戀。梁津元看著緩緩關上的門,小聲說:“我覺得秦宋再也不想看到我了。”

“那他走吧,這個家裏誰是多餘的,他還不清楚嗎?”

梁津元跪趴在床上,臉埋進雙手裏,怕自己笑得太囂張。

邱一寧躺到她旁邊:“我剛剛忽然靈光一閃,想到一個絕妙的辦法解決你家那些事。”

梁津元一下子坐起來:“快說!”

“這個方法就是轉移矛盾,掌握主動。”她還在賣關子,梁津元等不及了,催促她說具體一點。

“你也找個人結婚吶。”

“啊?你在說啥?”

“你聽我分析,”邱一寧坐好,竟真的要對她曉以利弊,“首先,結婚是件大事,要花錢吧?多麽完美的不借錢的理由。再說你媽,她現在催得最急的是什麽?不就是讓你回家嗎?所以你就轉移她的註意力,把結婚證往她面前一放,看她還有沒有心思催你。”

梁津元嫌棄:“這什麽破主意?你是讓我從一個火坑跳到另外一個火坑。而且我到哪裏找人結婚?”

邱一寧猛地一拍她的腿:“陳默呀,這不是現成的嘛?講不定他巴不得呢。”

梁津元更無語了,抓起枕頭砸在她背上:“你胡說八道,太離譜了。”

但邱一寧並不覺得,她越說越起勁,越說越覺得這計劃完美。

“你好好想想,你閃婚你媽肯定要考察對方對不對?這不就是把你和你媽的矛盾轉移成陳默和你媽的矛盾了嗎?等陳默表現得差不多了,你再和他離婚,矛盾又轉移了。一結一離,你起碼清靜一年。”

梁津元越過她爬下床,邱一寧拽住她的衣角:“幹嘛去?”

“我去叫秦宋回來,這個家我待不下去了。”

“你走了就別回來了,我私奔也不帶你。”

“那可太好了。”

邱一寧指著她,又氣又笑,說不出話來。

梁津元一開門,嚇一跳,秦宋正坐在外面的沙發上等著呢。她讓到一邊,伸長手臂請他進去,心裏誇自己日行一善。

待她洗漱完躺到床上,微信已經攢了幾十條小紅點,點開一看,是陳默正逐條回覆她白天發的圖片和視頻。

說她穿伴娘服的樣子好看,要狗勾貼貼;說婚禮真熱鬧啊,看著都開心;當然,最主要還是賣慘,說自己今天好累,陪院長去市裏開會,當了一天的司機,飯都沒來得及吃。

梁津元回:(摸摸頭.jpg)這會兒吃了嗎?

陳默發來張吃泡面的圖,又馬上撤回,用文字回覆道:吃了泡面。

梁津元要笑死了,那張圖的背景裏還有一份便當。她假裝沒看到,回道:累了一天就早點睡吧。

陳默:也不是很累。

梁津元又故意道:你不要硬撐,我不和你說了,不打擾你休息。

陳默改口:真的不累,我還能再開一晚上的車。

梁津元:是麽?我看看。

她撥了視頻過去,那頭立馬接通。陳默趴在床上,手機立著放在枕頭上,梁津元只看到一張大臉填滿了屏幕。他似乎也意識到,默默把手機移遠了些。

“你在幹什麽?”他問。

梁津元仰躺著,雙手舉著手機說:“我在掛腿。”

“掛腿?”

“就是把腿擡高貼著墻。”梁津元轉過鏡頭給他看了一眼。

“為什麽要這樣?”

“可以緩解疲勞,還可以瘦腿。”

陳默條件反射:“你腿又不粗。”接著控訴她一心二用,不專註。

梁津元也說:“那你還說今天特別累呢,我看你這會兒很精神的樣子。”

“是因為看到你才精神的,你是我的能量源泉。”

他很自然地就說出了這樣的話,連自己都覺得驚訝,之前尚且會猶豫一下是否太過輕浮孟浪,這會兒說完了再回味一下,心裏只有一個念頭,去他的,我就要說,不說她怎麽知道!

梁津元卻覺得臉上熱烘烘的,手機舉得更高了。

陳默問:“你這樣舉著累嗎?”

梁津元搖頭。

他又問:“會不會拿不穩砸到臉上?”

梁津元說:“我的手指勾著拉環呢,不會砸下來。”

兩人對視了幾秒,都沒說話。

還是陳默先開口:“其實我是想讓你把鏡頭離近一點,這樣太遠了,我想把你的臉看得更清楚些。”

梁津元沒忍住笑,手機移到眼前:“這樣呢?”

“這樣正好。”他認真看了幾眼,讚美道:“我覺得你今天特別好看,和平時不一樣的那種,由裏到外都散發著笑意,讓人看了心情舒暢。”

梁津元笑到腿都掛不住了,笑到心裏竟然生出些羞澀來。兩人也不是第一回視頻了,今天倒扭扭捏捏不像話。

都怪陳默,他今天話太多了,有的沒的都往外說,梁津元還不太習慣,不知道他哪句真心,哪句奉承。人可真煩吶,不說的時候期待,說了又懷疑。

她翻身側躺,把手機支在眼前:“你是陳默嗎?還是戴著陳默面具的陌生人?”

他捏著自己的臉扯了扯:“如假包換。”

梁津元皺了皺鼻子:“那你今天話真多。”

“我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就是有很多話想說。你發給我的那些婚禮現場的視頻,我看了好幾遍,每次看都會笑,就好像我也在現場一樣。”陳默看著她,忽然笑了下,“而且我覺得如果我在現場,也許會有更多話想和你說。”

梁津元心裏怦怦跳,陳默的話一個字一個字蹦進耳朵裏,又鉆進心裏,那麽巧,和她心裏所想剛好一樣。

婚禮上人人含笑,處處歡聲,她被快樂包圍,覺得幸福像一件唾手可得的小事。儀式最後,煙花漫天,明明滅滅印在每張揚起的臉上,新人在煙花下擁吻,賓客們鼓掌歡呼。梁津元心頭忽然湧起很多話想對他說,拿出手機又不知道說什麽,索性拍了一段視頻發給他。

想說的話都在裏面。陳默,如果你在這裏就好了。

半晌,梁津元輕聲說:“因為幸福和快樂是會傳染的,我今天很快樂,我想把它也帶給你。”

陳默笑意更深,幾乎像是貼在她耳邊說:“我感受到了,我現在就很幸福。”

不知為何,這句話讓兩人都受到觸動,一個偏頭把臉埋進枕頭裏,另一個坐起來,手捏捏兩頰,想強行截斷笑意。又都忍不住偷瞄鏡頭,自投羅網,和對方的視線撞上。

兩人正對望著,門忽然被拍得砰砰響,旖旎的氣氛被打斷,梁津元忍住沖動對外面喊:“誰!”

邱一寧大聲說:“梁津元,吃宵夜去,燒烤自助。”

新婚之夜去擼串,梁津元也是頭一回見,她對著外面喊:“我不去。”

“不去?你幹嘛呢?”邱一寧擰著把手就要進來。

陳默在耳邊吃吃地笑。梁津元像做賊似的騙她:“我……我睡覺。”

“開什麽玩笑?”門外安靜了幾秒,邱一寧恍然大悟:“哦!在我家和誰聊天呢?”

陳默也聽到了,笑得更大聲了,還攛掇她不要去,理由倒是冠冕堂皇,讓她不要當電燈泡。

切,誰不知道他打什麽主意。

梁津元掀起被子蒙住頭:“真睡了,你們去吧。”

陳默只見屏幕一黑,梁津元變成一團無法分辨的影子,唯獨聽到她淺淺的呼吸聲,明明不在眼前,卻又像無處不在。

他也把自己蒙到被子裏,悄聲問:“你明天幾點到?”

“兩點。”

“我去接你。”

“幹嘛?無事獻殷勤。”

“我就要去,你管我?”說著覺得自己的語氣未免太幼稚了,重新正經地說:“上回就想去接你,結果你提前回來了。這回一定要去,我迫不及待想見到你。”

陳默越說越停不下來,像打過草稿似的,很多話自然而然地從心底流淌出來。他只是忠實地陳述自己的心意,又聽到梁津元因這些話而發出的低笑,更覺得是件美妙的事。

他繼續說:“我覺得好奇怪,從你上次回來,我就比之前更想每天見到你,想和你說話。我還故意說今天很累,其實就是想引起你的關註。當然,今天確實很累,我稍微誇張了一下。”

梁津元聽不下去了,從被子裏鉆出來,鏡頭上蒙了一層水汽,她攥著袖子擦掉,屏幕上依舊濕潤潤的。

陳默看到她的臉悶得通紅,聲音也柔柔潤潤的:“你真的是陳默嗎?”

他哈哈笑:“我是,我真的是。”

“你不是。”

“那我是誰?”

梁津元不答,伸了個懶腰:“我困了。”

“那就睡吧。”

她點點自己的嘴巴,直到陳默隔著屏幕親了一下才掛斷。

梁津元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把煩惱帶來的濁氣全都排了出去。她覺得陳默說得沒錯,今天很幸福,現在很幸福。邱一寧也說得沒錯,哪裏就能順心順意地過完一生呢?

但我們可以從幸福和快樂中汲取能量,以此面對無可避免的煩惱和突然降臨的意外。如果之前她是一只疲憊萎靡的氣球,現在則被陳默和邱一寧打足了氣,重又盈滿了自信和勇敢,站在風中搖擺起來了。

第二天回程的路上,梁津元的座位卡在了一對小情侶中間,她貼心地和他們換了座位,當然,這就意味著她吃了一路的狗糧。

梁津元忍無可忍,給陳默發微信:我旁邊有一對小情侶,好黏糊啊。

陳默開心地回:我準備出發啦,先去給你取個快遞。

梁津元也開心:好噠,那是生鮮,放我冰箱哦。

她又給邱一寧發。邱一寧問:怎麽黏糊?

梁津元偷瞄一眼,說道:親親摟摟抱抱。

邱一寧怒道:報警吧!怎麽能讓你吃狗糧。

梁津元附和:是吧?我就不該和他們換座位!

兩人調笑了半天,梁津元切到和陳默的聊天頁面,還停留在上一句取快遞。她問:你到哪裏了?

陳默好一會兒都沒回。不對勁,算一算時間,怎麽也該到了呀。

她又問:餵餵餵!有人嗎?

還是沒動靜。列車到站的播報已經響起,梁津元捏著嗓子給他發語音:哥哥~我要到了,你有沒有來接我呀?

陳默:你媽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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