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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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她不對,也沒人敢說半個不字。那個時候的她,可謂為非作歹不可一世。

可現在呢,大英雄卻成了重病纏身昏睡不醒的半百老人。

說來也真是諷刺,恨不得扒了他皮的她心口上方竟然傳來了陣陣地刺痛。他有什麽好的,不但找小三包養情人,百般毆打辱罵媽,還逼得媽精神失常人不人鬼不鬼,這樣的負心漢就算是五馬分屍都會有人拍手叫好。

可是,為什麽她的心口卻這麽地難受呢?像是有人掐著她的脖子似的,呼吸都跟不上節奏。大腦缺氧般嗡嗡直響。

血緣,這東西,還真是可怕啊……

“誰讓你進來的!”一聲刺耳的尖叫將尹橙拉回了現實。尹橙迅速轉身定睛一看,賀靜正怒目相對地站在門口,那神情恨不得吃了她才罷休。尹橙定了定心神,冷著眼看向他,“誰讓我進來?我要去哪,你管得著麽?”

賀靜越看尹橙越來氣,要不是這丫頭不肯乖乖地相親,公司的事情也不會僵到破產這個地步!要不是這狗.娘養的小婊.子!賀靜疾步上前甩手就給了尹橙一巴掌,“要不是你這個小賤.人,你父親怎麽會落得現在這個下場。不但公司沒了,現在連醫療費都是賣的我的嫁妝!你這個畜生,白眼狼,你父親生你養你這麽多年,你怎麽不知道報恩,把你自己賣給池家不就沒了這些破事了麽!”

尹橙靜靜地聽著,嘴邊皆是嘲諷的冷笑。當年,他就是為了這麽個粗俗不堪的女人而折磨了媽十多年,竟然只是為了這個張口閉口都是“賤人、婊.子”的女人……

真不知道該是為媽感到不值,還是為自己的出生而感到無奈。

“報恩,報什麽恩?”尹橙冷冷地笑了,“難道感謝你們沒將我賣到妓院而是好好地供我讀書?還是說,感謝你們,尤其是你賀靜對我媽所做的一切?賀靜,你會不會太看得起你了,你覺得我尹橙真蠢到是非不分麽?!”

“你媽?”賀靜嘲諷地怒動嘴巴,“還真是什麽樣的樹結什麽樣的果子,你和你媽都是一路貨色!”

“你給我註意點!”尹橙最不能容忍賀靜提起自己的母親,憤怒地瞪著她,“如果你想挑戰我的極限,我不介意在這裏將你的臉面丟盡!”

“哈哈哈哈……”賀靜突然大笑起來,如同聽見了天大的笑話般看著尹橙,“就是這個表情,就是這個表情,太搞笑了!真不明白,這麽多年過去了,你竟然還把你自己當做受害者?”說完賀靜突然銳利了眼神,壓低著聲音,“你真以為你母親什麽錯都沒有?!”

尹橙聞言心裏忽然咯噔一下。這三人之間的種種,她道聽途說了很多個版本,以至於其中的真假根本無法揣摩。可是——就算裏面有隱情,也不代表一個上位的小三能對一個精神病患者又打又罵!

尹橙虛瞇著眼上下打量她,“你什麽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賀靜悠悠閑閑地走到尹德潤的床邊,拿書手帕愛憐地幫他擦汗,“你瞧,你爸多帥啊,筆挺的鼻梁,濃眉大眼……”

這是什麽神展開!尹橙皺著眉,不明所以地看著賀靜。誰知道賀靜突然雙手猛地掐住了尹德潤的脖子,尹橙想都沒想就叫出了聲,“你幹什麽,快放開他!”話一出口,尹橙就被自己的言行給震呆了。

她……

她,她竟然舍不得他……死……

“就是這張臉,毀了我一輩子啊!”賀靜嘲笑地瞥了一眼尹橙,“怎麽,還擔心我殺了他?”

尹橙懶得理她發神經的舉動,趕緊問道,“你剛剛的到底是什麽意思,我媽,以前到底怎麽了!”

“你媽?”賀靜嘲諷地笑了笑,“還真是感謝你媽,要不是你媽,我怎麽會如此死心塌地地要當上‘尹夫人’!”

尹橙腦裏忽然浮現了一個超級狗血的展開,譬如小說裏的什麽一夜情和情婦轉正……

“一個什麽都不缺的千金小姐竟然連村姑的未婚夫都不肯放過!”賀靜冷冷地說道,“你媽還真是想盡了一切方法來勾引尹德潤,連脫光了衣服爬上床這種下賤事都肯幹,你覺得你媽還高尚到哪裏去?!”

“你和他以前是……”尹橙有點吃驚。

“他是我青梅竹馬的未婚夫。”賀靜撥了撥尹德潤額前的散發,“我們約定了等他事業成功之後就結婚,我連嫁衣都親手一針一線縫好了,結果呢,我等到了什麽!”

**

她這一輩子都忘不了當年何淑宜滿臉洋溢著幸福地挽著尹德潤的手,喜滋滋地說道,“你就是賀靜吧,抱歉哈,尹德潤現在是我的男人了,你還是自己去找尋你的真愛吧!”

“對不起,賀靜,我已經決定和淑宜結婚了。”

萬水千山,翹首以盼,等來的不是舉案齊眉,而是剜心的背叛。

不經世事的她第一次嘗到了五雷轟頂的滋味,第一次明白了錐心之痛的感覺。就算她有千般不願,在她何淑宜那開心的笑顏下都成了一道空。她的自尊不允許她這兩人面前哭泣,只能逞強地祝福兩人。

兩人走後,她把自己鎖在了自己的房間,哭的昏天地暗。措手不及的背叛讓她完全失去了精神的主心骨,她甚至想過自己就這樣死了就好了。可是,晚上尹德潤的偷偷到訪讓她如同死水的心重新燃起了希望。

“相信我,我和她結婚絕不是因為我愛她,我愛的至始至終都是你,只有你一個人!……”

“再說了,是她對我有意思,是她勾引我……”

“這是我出人頭地的最快捷的方法,只要和她結婚,我就能當上經理,只要他們完全信任我了,我就可以慢慢地搶過他們的主權,以後,整個公司都是我的。”

“……你以為我做著一切是為了誰!……我們不是約定了,只要我出人頭地了就回來娶你麽!這是最快的方法,小靜,相信我,我所做的著一切都是為了我們的未來。你難道還想讓我們的孩子還像我們一樣是個農民,走出去受人欺負麽!”

“小靜……我愛你……不要再讓我看到你的眼淚,給我點時間,我一定給你全世界最豪華的婚禮……”

“小靜……小靜……我愛你……”

就這樣,她完全融化在他濃情的愛意之中,連道德倫理都不顧一心跟著尹德潤。不但離開了父母來到了y市,還當起了世人最不恥的情婦被包養在一個金絲籠裏。當年的她,只覺得現在吃得苦都是為了以後的幸福所買下的單,就算一周只能見到尹德潤一兩次,她也毫不抱怨。可是,幸福漸漸變了味。

尹德潤每次過來如同例行常事,坐一會就走,或者嘴裏念念叨叨的全是小孩子多麽多麽可愛多麽多麽有趣。天真的她,以為他在暗示她趕緊為他生個小孩,還像個白癡般跑到寺廟裏求佛。

要不是看見尹德潤開心地逗著何淑宜懷中的小孩,她還不知道自己被騙了。或許是尹德潤那張笑臉太過耀眼,以至於讓她不忍心破壞他們這份幸福。可是,她真的愛他,一點都不想要離開他……

就算心疼的厲害,她還是沒有勇氣打破這份假面下的幸福。就算她明明知道他剛坐下不到兩秒就突然說著要回去是為了哄家裏的小公主,就算他常常高興地端出一盤又一盤失敗的菜肴給她試吃是為了想在小公主面前一展廚藝,就算他在夢裏會無意識地叫出“小橙子”這三個字,她都選擇自欺欺人。

誰讓她很傻很天真地愛上了他,至死不渝呢!

盡管她如此竭力地維持這種虛假的幸福,沒想到還是被人無情地揭穿。何淑宜找上門並用一種正室的姿態來諷刺她這個小三時,她真想找個地縫鉆進去。她不過愛上了一個人,為什麽非得受這些屈辱!

“你覺得你這樣纏著尹德潤有意思麽!他現在是我的丈夫,是我孩子的父親,你何必自作輕賤介入別人的家庭呢!……”

“如果你需要錢,我可以幫你。如果你想要找個好的歸宿,我也可以幫你介紹。我只希望一點,別再破壞我的幸福了!”

……

是啊,她何必自作輕賤呢!

當她決定放開手離開這個金絲籠的時候,上帝又跟她開了個不好笑的玩笑。搬行李下樓的時候不小心從樓梯間摔了下來,小腹劇烈地下墜感讓她整個人一下陷入了黑暗。再次醒來之時,卻從醫生歉意的神色中得到一個震驚的消息。

她懷孕了!

小孩都已經八周大了!

可是,可是,為什麽明明已經投入了她的懷抱又這麽狠心地離開了呢!

她緊緊地捂著自己的小腹,悔恨的眼淚止不住地往外流。尹德潤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是半夜,她清清楚楚地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奶油的痕跡,就連臉上都還有著淺淺的紅唇印。

哦,她想起來了,今天是小橙子兩歲的生日。

呵呵……

那他知不知道今天是他和她孩子死去的日子!

為什麽,為什麽!她不過是想要得到一份幸福而已,為什麽,就這麽難!憑什麽她何淑宜和她的孩子小橙子就能得到尹德潤所有的愛,而她和她的孩子只能活在黑暗之中永遠見不得光亮!憑什麽,憑什麽!

“對不起,對不起,我來遲了!”

“……今天,何淑宜來找我了……孩子,沒了……”

“什麽!你是說何淑宜她……”

從此以後,她想盡了一切方法來捍衛她自己的幸福,哪怕不擇手段!是她的,決不讓人奪取一絲一毫!看到何淑宜崩潰地跪在尹德潤面前乞求他不要和她離婚時,她別提有多痛快!看到尹橙瑟瑟地躲在墻角,哭泣自己的懦弱時,她心中的怨氣一次又一次得到釋放!

**

“要不是你母親善妒,我又怎麽可能和你父親這麽快就在一起。說起來,我倒是謝她還來不及呢!”賀靜笑的放肆,“現在想到你母親在公司鬧得那些笑話,我都忍不住發笑。”

尹橙聽完賀靜的敘述沈默了很久很久。

她一直以為母親是這場糾紛中最大的受害者,誰想到這裏面竟然有這麽多的隱情。可是,就算如此,也不能以愛的目的傷害另一個女人!

“所以,你的感謝就是不斷地折磨她?要不是我發現,估計我媽是怎麽死都不知道!”

他們離婚之後,母親因為受不了打擊而神經失常。當時的她還小,根本沒辦法承擔起贍養母親的責任,只好央求父親給母親找一個療養院治療。本以為他們都會拒絕,誰想到賀靜是第一讚成這個決定的人。

就因如此,尹橙曾心懷感激地感謝賀靜。就算賀靜時不時找她的麻煩,她也一一地忍了下來。要不是四年前她心血來潮地去療養院看母親,絕想不到讚成照顧母親的賀靜竟然用如此毒辣的手段對待患有神經病的母親。

拿針紮手指,蠟燭滴蠟在臉上,腳踹拳打……

看著自己母親像困獸般嘶吼的模樣,尹橙直接拿起棍子就沖了進去。要不是尹德潤及時趕來,尹橙早就成了殺人犯。沒等她說明情況,他就直接狠狠地扇了尹橙一巴掌。那是他第一次打她,用力得她嘴角都出血了。

正是這一巴掌,徹底讓她看清了現實——不管反正了什麽事,他都會先維護賀靜。她出乎意料地安靜地聽完了尹德潤的所有批評以及指責,並冷靜地提出將自己母親帶出這個名為療養院的地獄。不理會尹德潤的怒吼,她執意地攙扶著母親往外走。

“你要是敢出這個門,你就永遠不要回來!”

“正合我意。”

回憶中的苦澀和真相的震驚,兩種矛盾的情緒激烈地在尹橙的心中碰撞。一時間,她根本不知道該如何權量整個事件中的對錯。

“要不是你母親,我怎麽會成現在這個樣子。我要將我所受到過的一切屈辱十倍百倍地還給他。”賀靜惡毒地瞪著尹橙,“這一切都是她不知廉恥而犯下的錯!她的錯!”

作者有話要說:嘛,一筆帶過了以前的種種呢!對了,我開新文了,韓左左的文,兩個文基本上是交錯著更新。【技高一籌】這個文呢,別期待多有節操哈,女主不純,男主很渣!嘛,偶爾重口味一下吧~記得去收藏喲~

妻上難下41

尹橙從醫院大門走出來的時候正好看見葉希文站在車邊接著電話,筆挺的身影寬厚的肩膀,看起來是如此的令人心安。她極力調整好自己的心態,故作輕松地向他走去。

葉希文感受到身後的視線便稍稍囑咐了幾句就掛斷了電話。他轉過身便看見尹橙用一種不知道該如何形容的眼神凝視著他,葉希文習慣性地皺眉,語氣不自覺地放柔,“看到了麽?”

“恩,見到了。”尹橙微微一笑,“對了,你剛剛在和誰打電話?”

“事務所的肖海。”葉希文總感覺尹橙有一絲的不對,可又說不上哪裏出了問題。難道那個人……葉希文摸了摸尹橙的腦袋,“你的小腦袋不適合思考難度超過c級的問題,如果有什麽,告訴我我幫你解決。”

尹橙見他說的認真,誇張地摸了摸自己的臉,“我現在的表情有這麽糟糕麽?”

“需要我幫你找個鏡子麽?”葉希文捏了捏她的臉。

“不需要,我可不要被自己嚇到。對了,肖海有什麽事,該不會事務所出了什麽事吧?”尹橙走過來的時候能明顯感受到葉希文散發出來的低氣壓。

“沒事。”

葉希文否定的極快,快得尹橙嚴重懷疑其中的真假。尹橙微微嘆了一口氣,“這一段時間你都陪著我沒有去管你的工作,估計你事務所那邊都快要亂套了!”尹橙看著葉希文,“好了,我沒事了,如果你真的有事忙的話就去吧,我一個人沒事的。”

葉希文不相信地打量著尹橙,“你說這樣的話才叫有問題。”

“你!”尹橙郁悶地一腳踹在了葉希文的小腿上,“難得我說的話如此的淑女如此的溫柔嫻淑,你就不能配合一點麽!非得我像個潑婦地將你扔進垃圾場讓你的手下來認領麽!”

葉希文被尹橙誇張的面部表情給逗笑了,向來冷峻的眉眼都染上了溫柔的光暈。葉希文愛憐拍了拍她的腦袋,“這才像你。”

“呸!”尹橙想都沒想就啐了他一口,“有事要忙就趕緊走,我等會還有事呢。”

一聽到尹橙說“有事”,葉希文幾乎是下意識地神經繃緊,“你等下要幹什麽?”

“你這麽緊張幹嘛,還怕我去找野男人麽!”尹橙忽然頓了頓,眼眸漸漸暗了下來,“我是去找我母親,好久沒見她了,想去陪陪她。”

“需要我陪你去麽?”照理來說他早就應該帶著尹橙去探望伯母的,不過他卻私心地希望尹橙能主動地提出這要求。他知道,伯母的存在,對於尹橙而言是不可觸碰的絕對領域。而他,則堅信他已經打破了她心中的高墻。這也是他一直等待的原因。

“今天麽?”尹橙想了半天,還是拒絕地說道,“你還是去忙你自己的吧。”

葉希文垂下了眼眸,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恩,好。”說完葉希文便向駕駛座走去,正當他啟動引擎時,身側的玻璃窗被敲響了。葉希文降下窗戶,“還有什麽事麽?”

尹橙猝不及防地在葉希文的臉上啄了一口,挑了挑眉毛,“如果你能把事情在今天全部完成,我就獎勵你明天來接我。”

“接你?”

“順便,去見見我母親,怎麽樣?”尹橙感慨地說道,“她見到你應該會很開心。”

葉希文無奈地笑了笑,“好,明天見。”

“我等你。”

銀白色的跑車從尹橙的眼前呼嘯而過,尹橙呆呆地看著這車水馬龍的車道,忽然忘了自己究竟該如何正視自己。

**

尹橙打車來到了母親休養的療養院。這裏處於山的半腰,背後皆是蒼郁的綠樹,藍天青山下連空氣都帶著清爽的甜味。尹橙剛一走進大門,護理阿姨們都熱情地和尹橙打著招呼,甚至拉著她說了好多好多的話。

尹橙每次心情不好或是難受的時候都會來療養院陪陪母親,順便在這大自然的熏陶下調整心情。說來有些歉意,要不是因為今天發生的事,尹橙或許還不會這麽早來到這。或許,在她心中還是有些排斥這樣的現狀吧……

尹橙和阿姨們閑聊幾句之後就上樓向母親的房間走去,這短暫的幾十米路程卻意外地走的很長,腳上像是灌了鉛一般沈重。

尹橙也說不上來自己究竟怎麽,整個人都是混亂的。她可以在葉希文面前好好地掩飾住自己心中的慌亂,可親自去面對這不知真假的事實時,她卻害怕了。

一直以來堅信不疑的事實被一一推翻,曾經的受害者變成了導致悲劇的源頭,現在的作惡人卻是整個事件中最可憐甚至可悲的人。而她呢,她在整個事件中有充當了怎樣的角色。

還記得小時候曾偷聽到別人說她是母親和父親意外的結果,如果不是因為她他們兩個人都不會結婚,甚至不會發生後面的種種事情。

這樣說來,這一切的一切其實是她的過錯?

想到這,尹橙忍不住為自己這幼稚的想法而嗤笑兩聲。如果在小的時候,她或許會自怨自艾地哭泣或者後悔自己為什麽要存在這個世界。可是現在她已經是個25歲的成年人了,還有必要學小孩逃避這已經成事實的現實麽!

尹橙看了看面前緊閉的門。不管以前是怎樣,不管母親以前做過什麽,不管別人怎麽說母親的不對,她都是她唯一的親人,她都是她唯一的依靠。

“媽,我來看你了。”尹橙推開門走了進去。

“噓噓噓……別吵,小橙子睡著了……”何淑宜小心翼翼地抱著懷中的枕頭,不耐煩地指責門邊的擾事者。

雖然不是第一次看到母親如此反常的行為,每次一都會讓她的心頓頓地疼,“媽,我是小橙子啊!”

“噓!別吵,別吵!”何淑宜輕柔地拍著枕頭,嘴裏還哼著童謠,“睡吧,睡吧,我最親愛的小橙子……媽媽,最愛你了……”

尹橙澀澀地別了別嘴,最後依著何淑宜的意思小心地來到她的身邊,輕聲地說道,“這就是小橙子啊,她睡著了麽?”

“她啊……”何淑宜溫柔地笑了笑,“應該睡著了,我的小橙子每次睡著了之後都會把手捏成小拳頭,你看,多可愛!”

“是啊,真可愛。”尹橙凝視她懷中的枕頭很久很久,忽然擡起頭,央求地對著何淑宜說道,“能拍拍我麽?”

“你也想睡覺了麽?”何淑宜疑惑地看著尹橙。

“恩,我累了。”

“那好,我把小橙子放在床上去。不過就一會喲,我等會還要給小橙子沖奶,這小丫頭,要吃很多呢!”何淑宜小心翼翼地將懷中的枕頭放在床上,並細心地給它蓋好被子。尹橙看著她如此細致地照看一個枕頭,腦海裏連續不斷地閃現小時候她繞著父親母親玩耍的場景。那個時候,真是她最幸福的時刻啊!

“來吧!”何淑宜坐在沙發上慈祥地看著尹橙。尹橙乖乖地趴在何淑宜的腿上,安靜地閉上眼睛。何淑宜有節奏地拍打著尹橙的後背,自顧自地說著,“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幸福的國家裏住著王後和國王,王後生了一個又白又漂亮的小公主……”

這是尹橙小時候睡前最喜歡聽的故事——《白雪公主》,那時候的她常常窩在父母親的中間聽著母親給她將故事。再次聽到這熟悉的聲調,尹橙的眼淚忍不住掉了下來。

她曾問過醫生為什麽母親的記憶總是停留在她五歲之前,就算有時候清醒了也是將她當作五歲多的小女孩,囑咐她很多很多註意事項。本以為母親的記憶因為打擊而發生了錯亂,誰知道心理醫生卻說,這是選擇性記憶。

“或許這段時期是她最樂於接受最幸福快樂的時光,所以當她受到刺激的時候,潛意思地通過這些記憶來保護自己。”

最快樂麽?

於她而言,何嘗不也是最快樂的時光。

尹橙將臉深深地埋在她的腿間,貪婪地嗅著媽媽的味道,小聲地喃喃,“媽,你說我該怎麽做?你知道麽,尹氏破產了,就因為這個我的好朋友還跳樓自殺了,就在前幾天。”

“一個鮮活的生命就這樣冰冷了……再也見不到她了,再也聽不到她的聲音了……”

“媽,今天我去看他了。偌大的病房裏,他一個人躺在病床上,感覺隨時都要死了一樣。我問了醫生,他真的得了食道癌,現在只有兩三個月了,就算接受化療,也撐不過今年冬天。雖然我恨不得他早點死,可是,媽,一想到她也會想鄧梓一樣永遠地醒不過來,我就覺得好難受。”

“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沒出息,明明說好了再也不和他們扯上關系,可是,現在又成了這個樣子。媽,真的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媽,你你告訴我好不好?”尹橙的眼淚無聲地流了下來,逞強地壓著喉嚨不讓哽咽的聲音流了出來。

“白雪公主咬下了有毒的蘋果,然後就……”

**

尹橙在療養院休息了一晚上,雖然基本上沒睡著,可是待在這她莫名地感到安心。或許是當年她和母親被尹德潤趕出家門的時候,他們願意收留她們的原因,尹橙對這裏總是抱著一種感謝的態度。

尹橙早早地起床來到後院散步,卻遇見了正在打太極拳的院長,尹橙高興地對著他打招呼,“院長!”

“哦,小橙子啊,昨晚睡得怎樣?”白發蒼蒼的院長笑呵呵的捋了捋花白的胡子。

“要是睡得好的話,也不會這麽早就起來了。”尹橙伸了伸懶腰,郁悶地說道。

院長不介意地笑著,繼續打著太極拳,“菩提本無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

尹橙明白院長的意思,可是她真的看不開參不透。“院長,如果你發現你恨的人馬上就要死了,你會怎樣呢?”

“何來恨,何來怨,何為生,何為死,有無輪換,皆成自然。”院長收回拳勢,吐納氣息後笑瞇瞇地看著她,“小橙子,如果你真恨他,你又何必煩惱?”

“可是……”尹橙也不知道怎麽說,“他真的做了很多天理不容的事情!”如果拋妻棄子能被原諒的話,那在和賀靜結婚之後還繼續亂搞男女關系又算什麽!要不是她不小心撞見他偷偷私會女人的場景,她也不會如此地恨他。

“如果真是這樣,他自然會受到應有的報應。因果循環,沒人能避免。”

“那我該怎麽去面對他?”甚至如何面對賀靜,她都不清楚了。

“三個字,”院長平靜地開口,“平常心。”

尹橙聞言頓時囧了。雖然感覺院長說了什麽很酷的話,可是似乎問題依然沒有得到解決。

“你就是太急躁,什麽事情都急於下結論,而世間又有什麽是真正意義上的‘對’與‘錯’。以前對的,現在未必是錯的。相反,錯的何嘗又不是對的。一切只看你如何看待而已,更何況,對和錯真有那麽重要麽?”

尹橙聞言深深地陷入了沈默。

院長笑呵呵地拍了拍尹橙的頭,“你在這沈澱沈澱,我先去準備些東西,今天有客人要過來。”

“客人?”

“哦,說起來,這人和你也有關系,你不是一直想要謝謝這療養院的老板麽?他一會就回過來,要見見麽?”

作者有話要說:有人能猜出這個客人是誰麽?哈哈!要是猜出來了,送你們一個葉希文!

妻上難下42

尹橙和院長說好讓他引薦之後就回到了母親的房間。提起其中的緣由,尹橙不得不虔誠二由衷地感謝這位好人。四年前,尹橙因為發現賀靜虐待自己母親後一怒之下和那個家斷絕了關系,一個人承擔起母親的起居飲食。

當時的她雖然留一些存款,但是沒到一個月就被母親昂貴的治療費拖垮了。頂著巨大壓力來葉家找葉希文,卻意外得知葉希文就在一個月之前飛去了金閃閃的美國留學。

她聽到這個消息之後感覺自己像是溺水了般呼吸困難,可自尊心卻又讓她嘴硬地說著“沒事”,一天接了好幾個兼職。可花銷就像是無底洞,無論她怎麽努力怎麽用心都沒辦法填滿。在被房東趕出來的那個雨天,她真的覺得世界就這樣塌了。

直到現在她還記得,坐在公交座椅邊看著自己傻笑著的母親的自己是怎樣的無奈和悲哀。或許是上天開了眼,院長出現了!不但免了母親的治療費,還主動承擔起了她的學費。這樣的好運突然砸在她的頭上,她甚至不敢相信這是真的,還擔心這一切是尹德潤安排的故意來嘲笑她。

可當她看見母親安安靜靜地坐在房間裏一臉微笑的模樣,切實地感慨有房子住總比留宿街頭來得好得多得多……

尹橙私下找過院長,纏了好久才終於從院長那裏得知這一切是老板的安排,而關於老板是誰這個內容卻三緘其口。盡管院長再三強調不需要道謝之類的話,尹橙卻悄悄地將自己兼職所賺的錢都存在一張卡上,為的是遇見那好心人之後將自己的謝意好好地傳達給對方。就算現在她仍然將每個月的工資劃一半到這張卡上,這也是她工作幾年還付不起房費在沈依依那蹭吃蹭住的原因。

今天能見到那位好心人,算是尹橙這幾天以來最開心的事了!

尹橙走進房間時見著母親正在窗邊有耐心地給花草澆水,秋日的陽光洋洋灑灑地披在她的身上,整個人都裹上了聖潔的光輝,尹橙向她走去,“媽,你起來了?”

何淑宜聞言轉過頭,看了尹橙好幾眼後柔柔地笑了,招手,“小橙子,小橙子,過來……”

因為治療的緣故,母親的病會隨著她的心情上下起伏,像現在暫時地恢覆正常,對於尹橙來說並不奇怪。尹橙看著那鮮翠欲滴的盆栽,由衷地稱讚,“媽,你看你照看的盆栽長的真好。”

何淑宜呵呵地笑著,心情似乎很不錯。

“媽,剛剛院長說幫我們的那位老板今天會到這來,我們等一會去看看他好不好?”尹橙拿著發梳幫何淑宜梳著頭發,“對了,今天葉希文也會過來喲!”

“葉,葉希文?”何淑宜呆呆地重覆這個名字。

“就是蚊子啦,以前你不是最喜歡給他做綠豆糕麽,我當時還說你偏心來著。”尹橙想起以前葉希文來她家玩時的有趣情景,不由得笑開了花,“我還記得,你當時說葉希文很帥,以後會取個漂亮的姑娘。”

何淑宜靜靜地聽著,時不時嘴角隨著尹橙的笑聲而彎起來。

“知道麽?”尹橙蹲在了何淑宜的面前,幸福地握著她的手,“估計你也想不到,我會和葉希文結婚吧,雖然我本身就是個漂亮姑娘。”

“今天他也會過來看望你,這麽多年沒看見他,你見到他應該會覺得很奇怪吧。不過,四年過去了,這人從長相還有性格真是一點都沒變,所以你也不用擔心。”尹橙腦海裏忽然重合器小時候和現在葉希文的面容,一板一眼,真是不可愛。

“最開始,我不打算讓他來見你。”尹橙感慨地撫摸著母親微微發皺的手背,“很多不想再提起的東西要向他一一解釋,光是想著就麻煩。可是現在我想通了,他不是外人,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我都想和他一起面對。”

何淑宜溫柔地摸了摸尹橙的頭,“小橙子……”

“恩,媽,我在呢。”尹橙乖乖地趴在何淑宜的腿上,“今後,我們三個人一起生活。雖然你前半輩子受了苦,不過,我和葉希文絕對會讓你晚年安安靜靜平平和和地度過。雖然還有很多煩心事堵在心裏,院長說讓我順其自然,那我就走一步算一步吧。”

雖然她做不到愛憎分明,可是有一點她很清楚,萬事決不讓自己受委屈便可。

“叩叩叩——”敲門聲響起,護工姐姐走了進來,“橙子,院長找你,說是你等的人來了,在花園等你呢。”

尹橙驚喜地擡起頭,“真的麽?”看到護工姐姐點頭之後尹橙愉快地牽起母親的手,“走吧,一起去見見那位好心人。”

“不行不行,現在何阿姨要去接受恢覆治療了,這個治療不能斷的。”

尹橙見護工姐姐說的堅決,只好放棄了這一決定自己來到了花園。還沒走近就聽見院長哈哈的笑聲,“是麽,不過三年而已,我等你凱旋。別擔心,我會幫你照看好你母親的,放心大膽地去吧。”

“院長,那就只能讓你多費心了。”

這聲音怎麽這麽耳熟啊!尹橙絞盡腦汁地回想,可惜大腦就像是死機了一般怎麽也摸不出頭緒。直到見到那頎長而帶著風雅氣質的身影之後,尹橙驚得大聲地叫了出來,“池,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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