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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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不成真是老三媳婦兒瞎說的?”裏長從杜家出來就直在想這事兒,思來想去,總覺著看崔春英哭得那模樣也不像是說謊。

趙伯君笑笑,沒回答。

裏長看不透他這模樣是個啥意思,低頭苦惱地思考了好一番,忽然擡頭問:“要不再找老三媳婦兒來問問?”

趙伯君嘴角依然噙著笑,“那就找來問問。”

這頭念叨著,那頭謝老三還沒完沒了地罵他家那敗家媳婦兒,今兒裏長跟四爺都去杜家問了,現在誰都知道是他謝老三的媳婦兒說了崔春英要害人的事兒,這讓他還怎麽在杜家混,怎麽在村兒裏混!這兩天杜老頭見他時的眼神兒都不對了,冷著臉,說話也難聽,謝老三心裏著急,只覺得完了。

二黑妗子這頭才給孩子洗完澡,邊洗邊罵,成天往外跑,水裏泡泥裏亂滾的,整個跟一小泥猴兒似的,身上的泥耙下來稱都不知道有幾斤!

裏頭洗著罵著,外頭也一口一個敗家娘兒們地叫罵,聽到二黑妗子實在聽不下去,一扔手裏的布就跑了出去,扔下孩子光赤溜溜地站在桶邊晾著。

“那會兒是誰讓我去巴結那個姨娘的!你能當上賬房不還是我跟她說的!現在倒好,我倒成敗家娘兒們了!你本事!你本事別成天巴著那少爺不放啊!成天不做正事兒跟在一孩子後頭,說出來我都替你害臊!”二黑妗子這下是忍不住了,這都罵了幾天了,從呆子那天來問了這事兒,謝老三就沒消停過,嘮嘮叨叨地念叨著,總怕杜俊笙回來要拿他怎麽樣似的。

謝老三被她這一說,只覺著面子都被扒下來了,氣得頭頂冒煙,大手伸出來就是一巴掌,結結實實地摑得二黑妗子往後退了小半步。

“你還打我!你也就剩打我這點兒本事了!你還罵人家呆子,人就是個呆子也比你好使多了!他還懂得護著家裏的,你倒好,外頭跟條狗似的,只會在家裏橫!”話音未落,謝老三拳頭又舉了起來,嚇得二黑妗子往後一退,大聲威脅道:“我告訴你,你要再敢動我一下,我立馬就找我哥去!別以為我家裏沒人!”

謝老三被她這話一說,跟兜頭澆了盆冷水似的,一下冷靜了下來。

這婆娘的娘家兄弟,一個個壯得跟大熊似的,成親這麽多年,謝老三沒少打他媳婦兒,去年年前那會兒因了件小事兒打了二黑妗子一頓,她外甥過年來串門兒發現自家姑姑被揍得鼻青臉腫,回去就跟自家爹說了,還沒等過第二日,當天下午謝老三那三個妻舅就一人拿著個榔頭,從鄰村殺了過來,嚇得謝老三跪地求饒,險些就尿褲子了。

這會兒說起來,謝老三立馬停了手,是收是揍,他就得自個兒好好掂量掂量了。

謝老三恨恨地哼了一聲,背著手進了屋。

二黑妗子站在後頭還咒罵了好幾聲“沒出息”“窩囊廢”之類的,才想起孩子還沒穿衣裳晾在那兒呢,不解氣地又邊罵了幾聲,一進後院兒,那泥猴兒整個跳進大缸裏泡澡去了,氣得二黑妗子又是一陣打罵,拎小雞似的把他從裝吃的水缸裏拎出來,光溜溜的正好讓她隨處下手都方便。

孩子被打得嗷嗷直叫,院兒裏雞飛狗跳了好一番,謝老三始終還是沒忍住,不依不撓地想著那事兒,非問不可,出來拉開那娘兒倆,打了一巴掌孩子的光腚讓他自個兒進屋去,這頭攔住自家婆姨問:“那天呆子跟你說啥了,你就非告訴他不可!”

二黑妗子見他還糾著這事兒,實在厭煩極了,瞪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還不是你自個兒造的孽!我說了這事兒你還不信,現在好,都成這樣兒了你要我藏著掖著,我藏得住麽!”

謝老三眉頭一皺,有些惱自己,之前這婆姨說的時候他還不信會出啥事兒,可是不就是打聽著點兒人家家裏有沒有人麽,誰知道會出這麽大亂子!前兒還埋怨自家婆娘沒說這事兒,哪成想是自己沒在意給耽誤的,想想就抓心撓肺地悔啊!

二黑妗子見他也沒反駁,嘆口氣道:“他說,我要是把這事兒告訴他了,那我就還算是救了珊瑚的恩人,畢竟前兒我告訴他有人要犯事兒,我這不是想著你回頭跟那少爺能有個交代麽!至少洪家那大丫頭現在還全須全尾的不是?他說我要不說,就想想翠蘭……”二黑妗子說到這兒還有些膽顫,翠蘭那慘況可是誰都瞧得見的,洪家這呆子,完全是個陰險的,這麽威脅人,人能不怕麽!

“我這要是還不說,那他要是真……那我咋辦!”

二黑妗子一下停了下來,想起什麽似的,聽謝老三嘆了口氣,問:“共犯是個啥?”

謝老三瞥了她一眼,心想著不想當共犯,也只能這樣兒了。

……

二黑妗子被裏長找去龍王廟,是第二天早上了。

龍王廟是楊沙村人辦大事兒的地方,因為村兒裏人姓氏多,同宗的祠堂根本就建不起來,三三兩兩的幾戶人家,實在沒有必要去建個祠堂,何況也花不起這錢,村兒裏唯有一家有個祠堂的,也只有趙家,因著趙太爺在京城當過官兒,在村兒裏又是有威信的人家,就是做做面兒,也要有點表示,於是專門辟出個院子來放祖宗牌位,供奉的加上趙伯君的爹,也就是兩代祖宗。

楊沙村臨海,討海吃飯的人多,沒趟出海前人都要去龍王廟祈福以求平安,這麽多年來,楊沙村幾乎就沒出過什麽出海回不來的人,大家都說是楊沙村這龍王廟裏的龍王靈驗通人,是以,村兒裏一有全村人一起辦的大事兒,都選在了龍王廟。

這回珊瑚這事兒,在楊沙村算是大事兒了。

以往小偷小摸不是沒有,可大多都是東家西家偷點米偷點油,偷只雞都算是大事兒了,更何況這回!

裏長坐在大堂裏看著老實巴交的老洪頭,不住地嘆氣搖頭,村兒裏這些年就出了那麽幾件大事兒,老洪頭這一家人就占了仨,什麽從海底救了個傻子了,拉出個多少年沒敢回村兒的賴麻子了,現在又是莫名其妙的杜家小妾要找人害了洪家大丫頭了。手肘撐著一旁的桌角揉揉額頭,他這裏長當了這麽多年,凈給他洪家辦這些事兒了,這回還跟那有錢的杜家牽扯上了,這讓他怎麽判!

趙伯君還沒來,裏長看二黑妗子等得有些焦躁,只好先開始問了。

其實問題就那幾個,二黑妗子前兒就已經老實交代過了,今兒再叫她過來,無非就是再問一遍。

裏長這頭還心存幻想,要是二黑妗子能翻供,那這事兒就能不了了之了,不然這跟杜家牽扯上的,裏長害怕啊!再又想起杜家那嬌滴滴的小妾……

“朝叔?朝叔?”有人在一旁叫了兩聲。

裏長猛地回過神,清咳兩聲掩飾尷尬,問:“你說的都是真的?你可想好了,要是敢胡說,可是要送到城裏大牢裏蹲著的!”

話音剛落,趙伯君就進了大堂裏來,掃了殿前這烏泱泱的一眾村民,迅速地走到裏長一旁的位子上坐下。

二黑妗子正被裏長恐嚇得渾身抖了抖,信誓旦旦地表示自己沒胡說。

趙伯君點點頭,轉過去跟裏長說,“把杜家的崔氏叫來問問罷。”

裏長眉頭一皺,“還要叫她麽?”

趙伯君看他一眼,低頭玩扳指,“總不能聽信一家之言,把她叫來問問,讓大家都聽聽看,誰對誰錯,公道自在人心嘛!”

趙伯君的聲音不大不小,在場的人大半聽到了,裏長面露難色,卻也還是不得不找人將崔春英叫過來。

裏長再看趙伯君,卻是依然一副悠然自得的模樣,擺弄著手上的扳指。從那日見了杜家小妾後,不知為何心裏就偏袒了她去,總覺著這麽嬌滴滴的美婦人,怎麽可能做得出這樣的事情來!

崔春英來得很遲,等得來看熱鬧的人都開始有些煩躁不安了,還有幾個婦人坐在門檻上,便給娃兒做著虎頭帽便議論著,崔春英怕是不敢來了,一定是怕被人揪出來,收拾東西跑路了!

正嘰嘰喳喳地討論著,崔春英坐著兩人擡的竹榻,衣裳艷麗發髻高梳地來了,一下來,眾人便自覺閉了聲,只見她妝容精致地扭著水蛇腰踏進殿裏來了,丫頭在一旁撐著傘,小廝在後頭捧著茶,那架勢,好似皇太後駕臨那般惹人眼珠子。

“哼,騷蹄子!”也不知是誰在後頭罵了一句,繼而原本安靜的大堂又開始聽到人們三五成群地小聲討論。

崔春英往旁一瞟,接著便繼續視若無人那般往裏走了去。

行至堂前,小廝殷勤地將趙伯君身旁的太師椅掃了幾下,請崔春英坐下。

崔春英一轉身,睥睨眾生的模樣掃過大殿裏的人,儀態萬千地坐了下去。

當即眾人噤聲,頓了一頓,繼而便是一陣嘩然。

趙伯君轉頭瞥了她一眼,見崔春英還扭捏著,頗有些搔首弄姿的模樣,嘴角忽然揚了起來。

崔春英被他這一笑,頓時直覺後背發涼,還沒反應過來,裏長就已經大驚失色地快步走到了崔春英面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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