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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珊瑚爹是真咽不下這口氣了,第二天早早兒地便去了二叔家。

沒理由自己的閨女兒嫁人,要讓其他人來指手畫腳,到現在連生辰紅紙都沒拿回來!他老洪頭雖老實,但也不是能讓人隨便踩踏的!

珊瑚娘這會子也是一肚子氣,不止氣翠蘭香蘭在珍珠這事兒上不把她放在眼裏,更是氣珍珠不識好歹良惡不分,昨晚費盡口舌,那丫頭竟半點聽不下,一顆心只覺得只有二嬸才是真為她好的。見珊瑚爹也去找二叔理論,擱平常是多少會攔著點兒的,這下也全然不管了,想咋鬧就鬧吧,她這頭生養了這麽多年的二閨女都不拿他們當爹娘了,再不去好好兒說道說道,還真拿他們這親爹親娘當軟柿子捏了!

珍珠見珊瑚爹氣勢沖沖地出了門,心裏也猜到個幾分,正想溜出門就被珊瑚娘叫住,攔在家裏幹活兒不給她出去。珍珠心裏著急,卻也沒有辦法,圍著小磨坐在院兒裏磨豆粉。

這時節,又不過年過節又不婚喪嫁娶的,磨豆粉幹啥?還不就是珊瑚娘不讓她出去!珍珠心裏忿忿,這一轉頭又看到珊瑚娘從屋裏探出頭來,看看自己還在不在院兒裏,這時候心裏更是膈應了,一甩裝豆的葫蘆瓢子,大力踹了一腳固定在木樁上的石磨,結果石磨沒踹動,腳疼!

珍珠齜著嘴,彎下腰忍痛,好長一陣才稍稍緩了緩。

“沒事,不就是順手的事兒嘛,不麻煩!”

珍珠聞聲擡頭,隔著籬笆,見著二黑正從雙福家出來,紅串兒小心翼翼地扶著腰,從大屋走了出來,笑吟吟著對二黑道:“我這陣兒身子又這樣兒,也沒法兒出門,連個藥都要你拿過來,聽說我爹又犯病了,也不知道嚴重不嚴重,我這沒用的,連要搭個東西回去都不知道怎麽辦,好在今兒你過來。”

珍珠看紅串兒的樣子,嘴裏說著自己沒用,臉上卻是滿滿的笑,誰不知道雙福一家都心疼她懷了娃,楞是連點水都不讓她碰。珍珠也聽說了,本紅串兒那身子骨,放地裏當牛使都做得過來,懷了個娃就成這樣兒,還不是晚上關起門來夫妻倆瞎折騰給折騰的。

想到這兒,珍珠小嘴一癟,雙福哥怎麽就落到著女人手裏了?潑辣不講理,長得也瘦巴,還黑,跟個秋後稲桿兒有啥不一樣的!那會兒還想著,要是能把珊瑚給擠走了,雙福哥不久穩穩妥妥的就是自己的,哪兒知道半路還殺出個程咬金,讓這紅串兒占盡便宜了!

珍珠這會兒不由想起珊瑚來,本該是自己的男人現在娶了別的女人,她竟還能一口一聲嫂子地叫,還真是下賤!這麽想著,珍珠心裏卻是舒坦多了,自己沒能拿到的,珊瑚也沒能拿到不是?甚至還要強顏歡笑,珊瑚比她更慘!

那頭兩人卻是沒註意到這邊珍珠百轉千回著計較究竟誰得誰失,二黑只憨憨地笑,說了句走了便擡步邁出了雙福家的門。

珍珠這時腦中忽然一閃,扔下圍裙便跑了出去。

“二黑!”

聽到後頭有人叫,二黑停步往回看。

珍珠追了上來,問:“你這是去哪兒?”

二黑見是珊瑚,黝黑的臉上不禁紅了紅,開了口,聲音不大。

“回家去啊……最近老不見你,我聽穗姐在念叨著,你啥時候有空,再過去唄,前兒你交她那鞋面兒還沒做成呢……”二黑越說越小聲,心想著,前兩天好像是有聽穗姐提到吧……

“啊……”珍珠不時地往後望,只怕珊瑚娘發現她不見了要跑出來找,聽著而黑的話含含糊糊地應著,見他說完了趕緊道:“我這會兒有事兒出不去,你能幫我去我二嬸兒那兒給我送個信麽?”

“成啊,”二黑見珍珠難得願意聽自己講話,還要自己幫忙,二話不說便忙不疊地應承下來了。

“就說我爹要去拿生辰,讓她先躲躲!”珍珠見珊瑚爹出門的時候怒氣沖沖的樣子,總覺得要壞事兒,珊瑚爹先要去趙四爺那兒給呆子記個名字再去二叔那兒,現在都這時辰了也不知道還來不來得及。

“二黑,你要快著點兒!我怕來不及!”珍珠說得急促,眼中焦急地,好似蒙上了層水霧。

“啥來不及?”二黑脫口而出,說出來才覺得自己廢話了,珍珠鬥急成這樣兒了,只趕緊說了聲好便轉身跑了。

珍珠見二黑的背影,這心中的一塊大石依舊是欲落未落,不知道二黑能不能趕上……

“擔心也沒用了……”珍珠低聲地對自己說,一轉身便見著珊瑚娘急匆匆地從屋裏跑出來,見著珍珠在這頭,急問道:“你去哪兒了!”

珍珠臉色一陰,什麽也沒說,當珊瑚娘沒在似的嘟著嘴進了屋,坐在石磨邊繼續磨豆子了。

中午不到,珊瑚跟王氏便已經回了楊沙村。

王氏從前幾日就跟珊瑚說了想去蘇神婆哪兒問問,之前王都總不來信,王氏也不敢來問,總怕問出些什麽不好的東西來,也有那麽點自欺欺人的意味在,眼下王都歸家在望,王氏這心思可是憋了兩年了,總是要去一趟的。

“大都這孩子,我啥也不擔心,就是娶媳婦兒這事兒,也不知道靠不靠譜。”王氏一屁股坐在炕上,走了一天,這把老身子骨也確實有些架不住了,“離家那會兒年紀也不小了,本就想給他找個媳婦兒的,哪兒知道他這說風就是雨的,說走就走了,也不給我們留點兒說話的餘地……”

“舅舅信裏不說了麽?是個大官兒的女兒。京城的小姐呢,想著也不會太差。”珊瑚坐下來,伸手幫王氏揉了揉腰,“你就放心吧,舅舅那麽好的人,現在又當了官兒,這些東西該是能做好的。”

王氏嘆了口氣,側了側身子讓珊瑚捶捶腰間酸處,道:“京城的小姐是好,聽著都覺著好,可這小姐不都嬌貴麽?我就是擔心大都要受氣……”

前兒聽到王都要回來,信裏還說已經娶了媳婦兒,這回回家就給帶回來,王氏夫妻倆可是高興得一夜沒合眼,細細盤算著這兒子兒媳婦兒要回家來,家裏該準備些什麽。可是這幾天熱乎勁兒一過,心裏冷靜下來就開始擔心了,之前王氏上縣城,可是親眼見過縣官老爺家的小姐當街打罵她招贅上門的女婿的,那情景,王氏一想著發生在自己兒子身上就受不了,這一個縣官老爺家的小姐就能這麽囂張跋扈,京城裏的小姐還不知道會是什麽樣兒的!何況還是個大官兒家的小姐!

“你真是,”珊瑚停了手,有些無奈著開口道:“你不就是不安心才上蘇神婆那兒問去的麽?蘇神婆都說這那是個好姑娘了,還是旺夫的福星,你還不信蘇神婆了?”

王氏皺了皺眉,道:“也不是不信,只是她也沒見過人,也不知道生辰八字兒,啥都不知道就這麽說……我這……”

“可你不是給了她舅舅的八字兒了麽?”

王氏想想也是,這才有些釋然地點了點頭。

“她把你拉進屋裏,跟你說啥了?”王氏忽然想起這事兒,側過身子來問珊瑚。

珊瑚頓了頓,道:“其實也沒啥,就是讓我註意著點兒,提防著旁的人,”珊瑚欲言又止,王氏也知進去那麽久不可能就說那麽點兒,只能借著道::“說是最近會有人來家裏提親,讓我自己好好想想……”

王氏一拍掌,雙眼一下亮了起來,道:“真的啊?有沒有說是誰?”

珊瑚見她這模樣,有些好笑著搖了搖頭。

“也是……蘇神婆是神人,就是知道也不會直說,”說著壓了壓嗓子,“聽說說太多了會折壽的!”

珊瑚這下也順從地點點頭,一下倒是想起件事兒來,便也直接問了王氏:“這陣兒村兒裏傳了些不太好聽的話,老說我跟雙福哥……”

“這事兒啊……”王氏點點頭,“前兒我還想問你,後來聽著聽著就著沒邊兒了,也不用問,你們也做不出這事兒來。”

“啥沒邊兒?”珊瑚有些不好的感覺,心裏倒是想起了翠蘭。

“都是些瞎說的,沒聽就算了,也沒啥。”王氏見珊瑚似乎不知情,也沒多說。

珊瑚苦笑,“就現在這樣兒的,誰敢來提親?”

王氏聞言啐了一口,道:“凈瞎說!不就是謝老三家的那張破嘴,說出來了現在又不敢承認,還有你那二嬸兒和那娘家妖精,見天兒地使壞,我瞧現在法海來了,那妖精還能逞啥能!”

果然是她們!珊瑚心中暗道。

“二黑家妗子那會兒見著我跟雙福哥在溪邊洗衣裳,身邊兒還跟著杜家從縣城買的那小妾,也不知道編成啥樣兒了,前幾天村兒裏人一見我樣子都崴了!”珊瑚很是氣憤的樣子,跟王氏倒苦水。

王氏這一聽也是氣了,將自己知道那點兒事兒都給說了出來。

原來亂傳話的還真就是二黑妗子,那天來家裏鬧被謝老三拎回家去了,也不知是怎麽的忽然就老實了,剩下的那些就全是翠蘭香蘭姐妹倆的事兒了,這兩天還有人傳著珊瑚害喜了,王氏一拍桌子,這不就是沒邊兒的事兒麽!好好兒的大姑娘能讓她這麽說麽!

珊瑚不禁冷笑,這個翠蘭還真厲害,昨兒的事兒這就亂傳上了。

王氏還說著,也不知道是咋的,好像有人在幫珊瑚說話,這幾天傳是傳著,信的人也不多,倒是香蘭跟珊瑚二叔的事兒傳的瘋了起來,要多難聽有多難聽,說得都跟親眼見過似的。

中午快到,珊瑚見王氏也累了,沒多坐就走了。

回來一路上,心裏裝著全是王氏的話,還是覺得二黑妗子這事兒做得太蹊蹺,遠日無冤近日無仇的,怎麽忽然就針對起她來?

只是怎麽也想不明白,到家的時候珊瑚娘正在竈上忙乎著,珍珠還是坐在院兒裏磨豆子,珊瑚往廚房去,給珊瑚娘打起下手,也就沒空多想了。

“你爹回來了!”珊瑚娘趴在珊瑚耳邊偷偷說道:“還把你二叔狠說了一頓,現在心裏暢快了點兒,要我做發面餅呢!”

珊瑚一側頭,還真是發威成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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