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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六章 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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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北辰旭啟程那一日,薛海娘親自相送。

此去北朝,無威風凜凜、浩浩湯湯的軍隊護送,更無侍人高擡著轎輦侍奉。

青燈古寺前,秋風瑟瑟,紅楓飄曳,除北辰兄妹二人、與北辰旭交情頗深的無方法師、薛海娘及其南叔珂外,再無多餘之人相送。

青泥石板上,林焱與北辰旭牽著兩匹瘦馬信步走來,二人身後,列於首位的則是此番負責護送北辰旭回朝的達暉將軍,達暉將軍之後,則是二十餘著勁裝護甲的將士。

南叔珂著蔚青蜀錦祥雲紋對襟長袍,端的是一副華貴雅致的做派,信步走至北辰旭身前,擡手輕撫著紅黑相間的那匹馬的鬢毛,清淺一笑,“此去經年,北辰珍重。”

北辰旭朝他拱手,“謝過叔珂多年來袒護之恩,他日若叔珂有難,本宮定傾力相助。”

林焱牽著鬢毛略帶灰棕的馬匹走來,他朝薛海娘咧嘴一笑,頗為神氣地道“丫頭,會騎馬嗎?”也不等薛海娘答覆,便接著道“下回你來我北國,爺親自教你。”

薛海娘揚了揚唇,瀲灩妖冶的眸滲著點點笑意,“輪不到你親自教,你口中的小丫頭,可是馬術一絕呢。”

南朝並不時興女子擅馬術,不比北朝,女子大多豪邁率直些,習武強身健體成了常事。南朝多山多水,女子亦是溫婉柔情些,高門第的千金大多只習得琴棋書畫、烹飪女紅,少數將門世家才允女子習武、練馬術。

而薛海娘,入宮前是尚書千金,乃文官之女,入宮後僅是禦前侍奉女官,自是不該懂得如何騎馬。

按理說,林焱揣測得亦是有幾分理兒,可,他萬萬想不到,薛海娘上一世乃帝王之後,南久禧勤於習武、涉獵,身為其身後唯一的皇後,自是得迎合其喜好。因此,薛海娘上一世才求了武將教她馬術、以及一些基本手腳功夫。

林焱劍眉一挑,似很是驚訝般,可須臾後便了然一笑,“日後若海娘來我林府,必為上賓。”

拱了拱手,行了個江湖兒女的禮節,林焱便牽著韁繩離去。

眾人浩浩湯湯離去,轉眼間便只剩下前來相送的南叔珂與薛海娘二人。

“南朝女兒極少會馬術的,你父親又是擔得文職,倒是難得——”

南叔珂揶揄一笑,顯然,是將方才薛海娘對林焱所言聽了個全。

這話落入薛海娘耳中卻是多了些許試探的意味,她微瞇著眸,沈吟半晌才解釋道“只是幼時跟與父親有往來的兵部侍郎學過些皮毛罷了。”

以薛海娘平日性情,原可置之不理,可南叔珂這一問著實是戳中她心底最隱秘一處,心頭平添了幾許心慌意亂,下意識便作出解釋。

寒暄之餘,二人已是不知覺回到寺內。薛海娘與南叔珂的居所相差甚遠,自是半道上便分道揚鑣。

禪房內,梁白柔仍是著中衣,披著貂絨大氅,坐在搖籃前,柔聲安撫著那繈褓嬰兒,乳母與清風正侍奉在側。

梁白柔見是她風塵仆仆而來,未曾言語便揮手屏退清風與乳母。

待二人皆退下,梁白柔方輕佻黛眉,戲謔道“你親自相送,北辰殿下可曾予你將來之諾?”

雖早有準備,可真真是親耳聞見,薛海娘仍是忍不住怔了怔。

她雖顧及著昔日與北辰皇子的情分,卻也無需此時親往相送,之所以如此,無非是昨兒梁白柔與她談話時鼓舞她今日前去相送,且將彼此情義攤開。

如今乃多事之秋。

梁白柔誕下皇嗣後,與她之間所生的嫌隙方才有所緩和,她自是不可在此時告知對方昔日種種是她編造杜撰。

是以,方才有了今日薛海娘相送之景。

此時,她只得故作羞赧垂首,“將來之事自是將來再議。”

梁白柔見她如此。自是笑而不語。

“你我也在此叨擾許久,這兩日你拾掇一番,再過些時日便回宮吧、”她說這話時,微垂著首,長而卷翹的烏色雙睫微微下垂,掩住眸中不容外露的神色。

“好。”薛海娘自小皇子身側屈膝跪坐,細細地打量著他漸趨與南久禧重疊的眉眼。

“這孩子倒是與皇上生得像。”薛海娘唇角微揚,卻是道不清喜怒。

梁白柔並未註意到她神情,只淡淡掃了一眼便終將視線落至繈褓嬰孩身上。“是,想來皇上定會十分歡喜。”

薛海娘看向梁白柔,神情是說不出的淡漠清冷。“此番回宮,德妃娘娘可有計策應對?”

她以‘德妃’稱謂,就是提醒梁白柔,她現今已經站在了那如履薄冰,風口浪尖的高位。

她誕下皇子一事必然傳得宮中人盡皆知。

想來,那些個心存嫉恨也好,有意使絆也好,已然將計策思慮周全,就等他們回宮。

梁白柔亦是面色一凜,“薛賢妃與你我積怨已深,若真要除去一勁敵,此人自是薛賢妃無疑。若真如此,會否叫旁人落得個‘漁翁得利’的好處也未可知。若是與薛賢妃聯手除去蕭貴妃,且不說此人頗得聖心,我等又著實不知皇上心意……”

蕭貴妃畢竟不比毫無根基,僅憑著誕下皇嗣便立足宮中的薛巧玲。蕭貴妃背後母家勢力非比尋常,拋開這一點不說,若是皇帝無意貶責蕭家,她即便是耗盡心血怕也難將蕭貴妃徹底拉下馬,屆時,反倒會打草驚蛇,叫蕭貴妃視作眼中釘。

薛海娘將眼下局面一一點出,“薛賢妃膝下尚有一子,且年幼,若她倒臺,皇上極有可能將皇子過繼蕭貴妃膝下,如此一來反倒是為蕭貴妃助力。到那時,梁姐姐便得終日仰人鼻息。”

梁白柔面如菜色,從前只瞧著身居妃位如何風光。便一心想著誕下皇嗣往上爬,可如今當真爬到自己想要的位置,卻又終日惶恐敵人捅上一刀。

恐懼與不安將她包裹,仿佛無一絲讓她喘息的縫隙。

“海娘你是如何想的?你素來通透,你定有法子是吧。”梁白柔攥著薛海娘纖弱泛涼的指尖,仿佛那稍稍一折便能折斷的玉指成了最後撐著她的浮木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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