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神大人所為何事？”

“呵， 呵，天滿宮每年都有到全國各地旅游的福利。今年來北海道玩了而已。”

菅原道真心裏默念心平氣和，小意思， 不就是一個小輩。然而當菅原道真看到那從頭到腳每根頭發絲都寫滿了天上地下，唯我獨尊的五條悟， 依舊是氣不打一處兒來。

我見菅原道真又有要炸毛的跡象， 低頭一看。好家夥，五條悟這家夥又在朝著菅原道真做鬼臉，你幼不幼稚。

有什麽事情就直說吧， 不要去管五條悟了。我放開了手， 伸手扶額。好累，總感覺自己承受了在這個年紀不該承受的重擔。

稍微給一個青春期的少年一點成長的空間吧，晚上再熬夜大概就要開始掉頭發了。

還有，稍微有點擔心橫濱那邊的狀況， 雖然我留下來的配置能夠保護住橫濱醫院的人——打工人伏黑甚爾堂堂上任——但是橫濱法度監督壓力變大了。

我可是個遵紀守法好市民， 其他人就不知道了。要辛苦上任的松田陣平警部了，監督和管理都拜托了。雙手合十祈禱.jpg

我這一放手，初生牛犢不怕虎的五條悟再次從手中聚集起了蒼，不是用赫是為了能夠留下供他們住宿的酒店。

蒼有好到哪裏去嗎？五條同學。

“回去請你吃橫濱的特產。”我伸手一巴掌把五條悟手上的藍光掐滅了， 五條悟的六眼在預判到我的動作之後，主動熄滅的。

“橫濱還有什麽特產是我沒有嘗過的？”五條悟的六眼很確定，眼前這個自稱學問之神的非人之物說的都真話。

好弱，天雷打下來也是不痛不癢的。

而且作為子嗣的五條悟不是菅原道真想要找的對象， 那麽誰是呢？

五條悟擡眼看明顯不想和菅原道真交流的少年。

“剛做出來的櫻糖堅果巧克力夾心餅幹， 打算做個限量版引流， 工廠已經在加工了。”我以前沒有和菅原道真見過， 因為夜北鄉沒有天神的神社， 到東京京都也沒有去他家的神社玩過。

和小福大黑他們不同，菅原道真明顯更接近高天原眾神的核心。

他來找的人是我？他個人，還是背後有眾神的意思？什麽事？總感覺很麻煩啊。

“新點心算什麽特產。”給了個臺階下的五條悟利落地走了下去。

“嗯，距離百年老店還有九十九年。”我淡定地點頭，是新開的，但是我說是特產那就是特產。

“春和同學總是會有很多奇思妙想呢。”鳳秋人推了一下眼鏡，光是整理我的想法就很費一番功夫了。

啊……這不就是稍微有點搞笑的梗嗎？雖然我有時候確實因為腦回路不同感覺和其他人格格不入，但是我的摯友總是能很快接受我說的話，所以我也不感覺自己有問題。

“不要總是順著他說話，不然他要拋出更多的爛梗了。”綾辻行人輕飄飄地一瞟，用眼神問我怎麽處理菅原道真。

我覺得菅原道真好歹算是在生前在官場沈浮幾十年，死後又在八百萬神明裏卷的成年人了，肯定會有點情商。等我們回酒店之後，再讓人找我單獨談話。

有，但是又沒有完全有。

我搖搖晃晃地踩著雪橇，想要滑一段路，滑雪場又沒有被人包全場，誰規定了神明不能來這裏玩。當做普通游客唄。

“春和殿，請留步。”一位眉心點了梅花的女性叫住了我，見我回頭，她微微俯身，“妾身梅雨，乃是道真大人的道標。”

“唉，既然要裝，為什麽不把全程裝完呢？”我微微嘆氣，不過，一大群人站在雪地裏不玩，看上去太顯眼了。

我幹脆叫人給我們空出一棟度假別墅，費用天滿宮集團報銷，對此道真公只能用扇子敲敲腦袋半是抱怨半是調侃地說真不肯吃虧。

度假別墅裏配有管家，需要什麽都可以和管家說，讓對方調度。

度假別墅裏開了地暖，腳踩上去暖烘烘的，原本被冰雪侵蝕的寒意瞬間便消融了。

夏油傑布置起隔絕窺視的帳，齊木楠子更是直接發動能力讓這片滑雪場下起了雪，厚厚的雲層阻擋了陽光，更是阻擋了神明的註視。

我感覺自己也沒有做什麽事情能夠引起神明的註視。

【想要成為神明嗎？春君。】帶著笑意的嗓音從我的腦海裏響起，我換下厚重的羽絨服，順便把有點散亂的頭發解開，用發繩重新綁好。

“你不是早就知道答案了嗎？齊木同學。”我對著鏡子裏的自己笑笑，確認鏡子裏的自己還是和以前一樣的普普通通男高中生，沒有長出三頭六臂，更沒有多生出一只眼睛來。

換好衣服下樓到客廳，下面已經被菅原道真的神器們布置成了飲茶論道的樣子。這就是所謂的平安時代的風雅嗎？

我選擇沙發。

布置場所的人也是個妙人啊，一半是榻榻米和室，一半是西式客廳。菅原道真帶著他一幫神器侍女占據了和室，而我們這群散漫的一代蔓延了另外一半。

“東西不用拿出來了，我拒絕。”我直接坐到和菅原道真正相對的沙發座上，懶散地靠在沙發上。夜鬥站在我的後面，誰讓鳳秋人和綾辻行人手疾眼快地把我旁邊的位置給占了呢。

兩位東京咒高的最強組合分別坐到了旁邊的單人沙發椅上，五條悟坐姿豪放地橫坐在沙發上，把長腿翹在沙發扶手上，然後若無旁人地吃著草莓蛋糕。

夏油傑為了不顯得那麽尷尬只好拿著可樂喝。

打扮非常覆古，（沒辦法，公司規章制度要求），菅原道真憂愁地用蝙蝠扇遮住自己的臉，“真是的，真不知道是誰透露給你的。”緊接著，菅原道真從袖子裏拿出了一卷卷軸。

別說，菅原道真真的懷疑高天原裏有神（指名道姓某個女武神）過分偏愛此子，有神都看見有人子經常出入某神的府邸，和裏面的神器嬉笑打鬧。

就連菅原道真本人都很喜歡那顆風雅的鴿子樹，還為它寫了好幾首和歌。

沒誰，就是楠子A夢告訴我的。

楠子A夢在旁邊的半間房帶著小孩子們吃吃喝喝，然後隔空給我來了一記念力拳。

痛誒。我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剛剛被彈了一下。

“真的不考慮一下嗎？春和殿，你如果成為人神你能夠做到的事情就更多了。”菅原道真布滿歲月的眼睛裏神色覆雜，他語重心長地開口。

成神？！聽到這個邀請，我身邊的人都或多或少地露出震驚的神色。

鳳秋人眼中震驚一閃而過，不過很快便覺得理所當然而冷靜下來。

五條貓貓的反應最誇張，他猛的一扭頭去看我，上下嘖嘖稱奇，像是看什麽珍惜動物。

“我就說你有時候聖父得不像人。”

有點讓人想打他。

夏油傑微微皺眉，他莫名就想到了，欲將取之，必先予之這句話。

綾辻行人應該是這裏除了我之外，最淡定的那個了，因為他知道憑借我這個鹹魚的本性，是人是神都沒有什麽分別，都在試圖躺平。

人子身邊的半龍即將長成，簡直是末法時代的奇跡了，而諸神皆是希望這個奇跡能夠延續下來。

卷軸沒有被打開，在正式文書上我就相當於是“不知道”成神這件事，對於被拒絕了的眾神而言面子上好看一點。

“立本從遠古時期便是人神共治的國度。”對於含蓄要求會讀氣氛的立本人而言，只需要說這麽一句話就足夠了。

菅原道真對上我的視線，他也是由人成為神，兩者之間的身份轉變，反而讓他更深刻地體會到，神與人在爭權奪利上沒有區別。

“道真公，請回吧。”我收斂了臉上所有的表情，眼神放空，“天，為什麽會冊立一個人類呢？”人與天，有時同行，有時對立。

菅原道真的臉色忽然一變，嚇得我以為他知道我對天沒有任何敬畏。

菅原道真神色凝重地看著我，他想到的卻是，即使沒有經過天的冊立，人也是有可能成神的。類似於千年前兩面宿儺這樣應運而生的鬼神。

菅原道真走出度假別墅，他擡頭看見外面下雪了。

“怎麽會下雪？”

室內

菅原道真留下卷軸離開，夜鬥情緒不高地趴到了沙發背上，我反手摸摸他的頭發，“沒事的，夜鬥。”

“他們想要從我手裏搶走你。”夜鬥的言語裏透著殺氣，牙尖似乎都吮著鮮血。

“不會，應該是我搶走他們的太陽才對。”

夜鬥：●v●？

“沒什麽OVO”

“嗷嗚，旦那！”

夜鬥一個頭錘敲過來，我樂不可支地抵住夜鬥的腦袋，勾住他的脖子直接把人帶到沙發這邊來。

多了一只大貓真的是擠得人仰馬翻。

“稍微思考一下四個人究竟要怎麽擠在一張沙發上，好嗎？”綾辻行人側過頭，躲過夜鬥撲騰的手臂。

鳳秋人幫忙壓下夜鬥讓他不要亂動了。

我揉搓夜鬥的頭發。

“太陽照耀我不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換一個太陽也不是不可以。

我神色忽然便冷淡下來，“死了還要去工作，噠咩。”

“誒？就因為這麽簡單的原因拒絕嘛？”五條悟坐正，然後換了一個方向壓在沙發扶手上，單手撐著下巴看著我。

“不然呢？”我反問，感覺沒意思極了。

月夜，溫泉酒店庭院

披頭散發，兩人，我，夏油傑。

“啊哈哈哈，好巧啊……夏油同學。”我撓了撓頭發，訕笑地看著同樣睡不著覺的夏油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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