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86章 你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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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刀化為青煙,被孤木收入黑色小陶罐之中。

孤木探了一眼陶罐裏旋轉的青煙,低聲道,“放心吧,凡是幫徐小晚立過功的小鬼,都會得到不同程度的寬恕,看在你忠心護主的份上,我也會幫你尋個好人家去投胎的。”

孤木站在桃花盛開的古樹下,他察覺到身後樹叢裏的異樣,他微微瞥向身側一方,即瞬消隱了自己的身影。

樹幹上的桃花逐漸收回、雕零,這時,後側樹叢中溜出了躲藏已久的杜怡珊。

杜怡珊鬼鬼祟祟的朝著枯樹走來,她緊張著四下巡視,確定孤木已經離開,她微微松了口氣。

她低頭在草叢裏尋找鬼刀留下的刀子,一分鐘前,她親眼看到,鬼刀被孤木強行收入陶罐之中。她深知,自己為人為鬼的這一世,到底犯下了多少錯誤,她心知肚明,若是神明開始徹查蔣菲菲一案,她定然逃脫不掉幹系。

當她看到,草叢裏隱隱閃著紅灰色霧光的刀子,她即刻撿起,擦了擦刀背,別在腰間。

杜怡珊賊頭賊腦,準備即刻離開。可忽然,枯樹再次盛開,孤木隨風出現在杜怡珊的面前,身後飄揚著無數粉色花瓣。

杜怡珊嚇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她連連後退,指著孤木說道,“你別過來啊!我不想死,我也不想走!你帶走鬼刀就足夠了,你就當你沒看見我!從此我們井水不犯河水,我絕對不會再出現在你的面前!”

杜怡珊連滾帶爬,朝著公園出口逃去,孤木追在她的身後,喊道,“杜怡珊!你明知自己有罪,還要逃跑!你膽子也太大了你!”

杜怡珊跑的飛快,這幾日偷偷攢下的精氣,全用在逃跑這件事情上了。

她一邊跑,一邊回頭沖著孤木喊道,“鬼刀能平安轉世投胎,那是因為他沒做過壞事!我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你找我肯定是要帶我下地獄的!與其下地獄,我還不如一直做鬼!”

孤木追的氣喘籲籲,“杜怡珊!反了你了,難道你要變成第二個蔣菲菲嗎!”

杜怡珊加快速度,“那我也不跟你走!”

逃脫了孤木的視線,杜怡珊一路朝著徐家別墅而去。

她從未想過,此後的生活要如何選擇,不論為人還是為鬼,她總是醒悟的太晚,當她意識到自己的不可饒恕之時,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

回到徐家,她站在別墅院落之中,空蕩蕩的家,如今只剩下徐小晚一個活人,糟糕的是,徐小晚還丟失了記憶。

她看著正在屋子裏打掃衛生的家傭阿姨,不知從何時起,這個家變得不像家了。

她望著高高的別墅,腦海中浮現出,她剛被徐母接回家時,她的小心與期待。

那段溫情且富足的童年裏,徐母將她的心一點一點開啟,她感受到了擁有父母的歡愉,體會到了被小朋友簇擁的幸福感。

後來,她在這樣一個充滿愛的家庭裏長大,開始覬覦徐小晚擁有的一切。

明明一開始,她只是想吃飽一日三餐,只是想偷偷接濟外面的親生母親。

不知怎麽,伴隨著時間的累積,她想霸占徐小晚的父母,想霸占屬於徐小晚的身份。她要的越來越多,失去的也越來越多。

漸入黃昏的此時此刻,屋檐隱隱透著金邊,光線照耀在這充滿回憶的房子,回憶一幕幕一幀幀,好的壞的,輪番從她腦海裏閃過。

忽然,她別在腰間的刀子,開始微微顫動。

她低頭看了看匕首,紅灰色的霧光在刀面來回流動。

杜怡珊知道,這匕首是鬼刀的貼身物件,而當初蔣菲菲煉蠱之時,刀子被徐小晚帶走,一同成了蔣菲菲煉蠱的祭品。

這刀子,既屬於鬼刀,也屬於徐小晚。

刀子出現異常異動,定是徐小晚出現在了附近。

杜怡珊站在夕陽籠罩下的徐家院落,她轉過身,敞開的家門口,緩緩走進徐小晚的身影。

失憶的徐小晚,眼裏沒了憎恨,沒了生死闊別後的漠然與沈著,更沒了,對記憶中人戀戀不忘的執念與不舍。

杜怡珊專註的看著,朝她走近的徐小晚,那雙眼,恢覆了徐小晚魂穿前的幹凈澄澈。

杜怡珊木然在原地,不知為何,此時此刻,她的心五味雜陳。好似,這段時間漫長且奇特的經歷,因為徐小晚的失憶,全然失去了意義,失去了存在的價值。

腰間的匕首,抖動的愈加劇烈,而大門口,徐小晚在看到半透明身軀的杜怡珊時,她緩緩停腳,眸光疑惑。

徐小晚的記憶再次錯亂,明明,在她有限的回憶裏,她和杜怡珊的上一次見面,還是在冰冷潮濕的地下室。那時的徐小晚還不明白,杜怡珊為何要囚禁自己,更不明白,杜怡珊因何要放火燒死自己。

徐小晚再次起步,朝著杜怡珊靠近,在她們二人只剩短短幾米的距離時,杜怡珊開口道,“你還記得我是誰嗎?”

徐小晚的目光,打量在杜怡珊半透明的身軀上,她錯愕不解,輕聲開口,“姐姐……你怎麽會變成這個樣子?我們……我們到底發生了什麽……”

忘記一切的徐小晚,同樣忘記了,她和杜怡珊彼此間的嫉惡如仇。淡然開口的一句“姐姐”,將日子拉回到,所有悲傷故事發生之前。

徐小晚試圖朝著杜怡珊走去,而杜怡珊因為這一句“姐姐”,恍然了神色。簡單的兩個字,觸動了她塵封心底的,僅存的感傷。

杜怡珊踉蹌著後退半步,哽咽道,“你剛剛叫我什麽?”

徐小晚皺眉疑惑,“你是我的姐姐啊……”

即瞬,杜怡珊酸了鼻頭,接著,她自嘲大笑,淚水禁不住的奪眶而出。

她仰頭看著半藍半橘的天空,如墨染的橘藍色天空,在交際處融匯蔓延。

回憶如洪水猛獸,杜怡珊終於意識道,是她親手,毀掉了本應幸福的生活。

她開始悔恨懊惱,她多希望,時間能回到地下室那一夜。她會親手打開囚禁徐小晚的囚籠,她會跪在徐小晚的面前,懺悔並乞求原諒。

只是這一切,都無法回頭了。

杜怡珊緩緩跪在原地,倏然,她腰間的匕首騰空而起,匕首朝著徐小晚飛躍而去。

徐小晚看到匕首朝她飛來,她自然的伸出右手,刀子落在右手掌心。

怪異卻美好的一幕發生在眼前,徐小晚右手掌心的花瓣紋路,在同匕首碰觸的一刻,散出柔美的紅灰色霧光。

徐小晚當然不記得,當初是鬼刀的這把匕首,刺穿了她和陸海的右手掌心,留下了這獨特的花瓣紋路。

如今,刀子尋回主人,徐小晚卻不知能否尋回過去的記憶。

徐小晚默然看著,落在掌心的匕首。

而眼前,杜怡珊垂頭跪在原地,只聽,她淚流悲鳴,“小晚,你殺了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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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鬼刀離開後,杜怡珊倉皇而逃。可回到徐家後,杜怡珊面對的,是只剩一個人的獨角戲。小晚的一聲“姐姐”,遺忘了所有廝殺與仇恨。那些骯臟與不堪,都只成為了,杜怡珊一個人的回憶。終於,杜怡珊意識到,一切都是恍然,一切都為虛無。或許故事的結局應該爽快收尾,但總要等到悔悟過後,才算不留遺憾。生或死,都只是一種形式,最後的最後,應是人物的自我救贖。刀子認主,回歸徐小晚的手中,見刀如見人,念鬼刀,勿忘。(有一個新消息,新書很快就會和大家見面,嘻嘻,到時候通知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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