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底，徐小晚靜躺在原地，陸海緩慢游動在徐小晚的周身，帶動的水波紋，撫過徐小晚的全身。

徐小晚睜開眼，她看著陸海微微一笑，著實無力。

陸海沖她伸出手，示意去上面透透氣。

徐小晚並不想浮出水面，但一直逃避也不是辦法。

她被陸海拉出水面，岸邊的鬼刀、杜怡珊，還有阿雅，正嬉笑聊天。

徐小晚坐在草坪上，身上的水漬迅速退去，陸海故意找起了話題，“我找到白川了，他投胎到一個餐廳老板的家庭裏，看上去很幸福。”

徐小晚木然點點頭，“嗯，那挺好的。”

陸海笑著說道，“你知道我是如何得知這個消息的嗎？其實投胎轉世都是保密信息，但還是被我問到了。”

徐小晚被勾起了好奇心，“你怎麽知道的？孤木告訴你的？我聽阿雅說，你這幾天趁我在水底修煉的時候，有偷偷召喚過孤木。”

陸海低頭抿抿嘴，帶著幾分小聰明，“我是用酒水賄賂的孤木，你也知道，他好酒。我打聽了許久，才知道有一個叫鬼市的好地方。那裏賣很多好東西，我收了幾天幾夜的植物精氣，才換來了兩壺酒。聽說他們的酒，都是從神職那裏偷來或是高價買來的。”

徐小晚聽入了神，“還有鬼集市？那裏還賣什麽？”

陸海忍俊不禁，“其實大部分都是一些鬼能吃的零食和酒水，還有一些人死後變成魂魄時，帶下來的小物件。”

陸海說道，“晚上我帶你去散散心，怎麽樣？”

徐小晚剛要拒絕，一旁的阿雅聞聲而來。

阿雅的縵紗裙擺被微風拂起，她拍了拍徐小晚的肩膀，說道，“去吧，去散散心，今晚我也休息，孤木約了我。”

晚上的精心修煉沒了阿雅的陪伴，徐小晚只得被迫休息，她沖著陸海點點頭，“那好吧，晚上出去走走。”

杜怡珊嘴大漏風，藏不住心事，再次提起了嚴景修，“徐小晚，你不去看看嚴景修嗎？他身邊有女人了，你知道吧？”

鬼刀一把拉扯杜怡珊的手腕，“你把嘴閉上行嗎！”

杜怡珊不服氣，沖徐小晚說道：“所以！為了那樣一個男人，你付出那麽多值得嗎？如果不是因為嚴景修，你會回不到自己的肉身？所有的黴運，都因嚴景修而來，若他不作死來到我們的時空，無能又無用的被蔣菲菲利用，你的下場也不至於這麽淒慘。你做你的人，我自認倒黴，繼續做鬼。現在好了，我還是鬼，而你人不人鬼不鬼。”

鬼刀拖著杜怡珊的身體向後拽去，右手捂住杜怡珊的嘴，卻被杜怡珊狠狠咬了兩口。

鬼刀和杜怡珊撕扯的過程中，無意間掉落了紮在脖頸上匕首，匕首閃過紅灰色的微光，隱入草叢之中。

杜怡珊奮力掙脫鬼刀，這時，徐小晚站起身，沖著鬼刀開口道，“你讓她說。”

鬼刀有些為難，可既然徐小晚下了命令，他不得不從。

他用力推開杜怡珊，嫌棄道，“你這張破嘴，惹了多少事！你怎麽不反思反思你自己！”

杜怡珊整理衣襟，挺直的站在原地，繼續道，“徐小晚，你就沒有一點後悔嗎？我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因為嚴景修，你失去了做人的資格！我不可能一輩子幫著你，附體你的肉身，延續你作為人類的身份。你選擇了度化惡靈，那就需要四百年的時間，四百年後，我們這些人都不知道輪回幾世了，而你還泡在這個破池子裏。”

杜怡珊嫌惡的看了眼池子，翻著白眼。

徐小晚默默深呼吸，平和的看著杜怡珊，說道，“你真是這樣認為的嗎？”

杜怡珊挑挑眉，“不然呢？你的語氣好像是在說，我胡說八道？你搞清楚，現在唯一能給你最大幫助的人，是我！如果沒有我，誰幫你延續肉體的生命？”

徐小晚沒有絲毫情緒，她淡然道，“我覺得，你應該和我一同泡在這池子裏，凈凈身上的戾氣。”

杜怡珊瞪著眼，“你……誰要和你泡澡！”

阿雅在一旁偷笑，她繞到徐小晚的身後，右手搭在徐小晚的肩膀上，“看來我們小晚，已經初有成就了。在是非面前，平靜無波瀾，不以外在的一切，幹擾自己的喜悲。”

杜怡珊賭氣道，“我要是你，根本不會相信什麽狗屁愛情！”

徐小晚側頭看了看阿雅嬌美溫和的笑意，她看向杜怡珊，說道，“你總是這樣，什麽都是別人的錯。從活著的時候，到現在，你都沒有改變過。剛愎自用，以自己為中心。你說我走到今天這一步，是因為我錯愛了嚴景修，可我最初的目的，明明是為了消滅蔣菲菲，保護母親。”

杜怡珊不說話，徐小晚繼續道，“母親和嚴景修，都是我要拼命守護的人，我是很蠢，蠢到不惜付出自己的生命。可若我不那樣做，母親就會有危險。”

杜怡珊低頭摳著手指，說著風涼話，“行吧，就當你是為母親了，那我是不是還得謝謝你。”

徐小晚默默看了杜怡珊好一會兒，她開口道，“如果你一定要糾出個對錯，我想你應該反省一下自己。”

杜怡珊楞道，“我怎麽了？我又沒傷害母親。”

徐小晚說道，“當初，若不是你把我囚禁在地下室，放火澆油的燒死我，讓我去了2018時空，之後的所有事，都不會發生。一切孽緣，皆因你的貪念而起，你的那一把火，燒毀了我們所有人的人生。”

杜怡珊僵硬著身軀，尷尬的一動不動。

阿雅補充道，“杜怡珊，等你去了神職那裏，你會領罪服罰的。神會把你從出生到死亡的所有因果，都向你覆述清楚。你犯下的每一條罪，你牽連影響的每一個結果，神都會告訴你。”

鬼刀在一旁嘲諷道，“估摸著，你可能會被控訴個三天三夜都不止。”

杜怡珊沖著鬼刀火冒三丈，“要你多嘴啊！”

徐小晚從頭到尾心平氣和，她轉身沖陸海說道，“帶我去散心吧，天色入了黃昏，等天黑了，就可以逛鬼市了。”

陸海點點頭，他帶著徐小晚朝著公園出口走去。

只是剛走幾步，杜怡珊喊住了徐小晚，“我承認我很自私！”

徐小晚停下腳，杜怡珊繼續道，“我的自私是骨子裏帶的，我改變不了，唯一能改變的方法，只能是我死掉。我認可你說的話，你是為了母親，才變成今天這幅樣子。但我不甘心，如果是為了母親，我也可以像你這樣做。我這輩子沒愛過誰，我甚至也痛恨過母親，但她的確是我唯一愛的人。”

徐小晚轉回身，看向杜怡珊的臉，她竟在杜怡珊的臉上，看到了一絲絲的悔恨。

杜怡珊的語氣越來越平靜，“徐小晚，我欠你一個道歉，雖然我知道這道歉毫無作用。我也沒想到，當初的一把火，會把我擁有的一切都燒毀。我後悔，我後悔極了。如今說什麽都是矯情，但我知道自己錯了，當初在地下室囚禁你，謀害你，我向你道歉。”

話音落地，腳下的花草迎風而動，徐小晚仰頭看了看黃燦艷橘的天際，風那麽溫柔，天空那麽寬廣。

徐小晚的視線，落回在杜怡珊的身上，說道，“我沒辦法原諒你，但一切都過去了。”

徐小晚轉身，繼續朝前而去，她小小一只半透明的身軀，隨同陸海，消失在了前方。

鬼刀站在原地，默默嘆氣，“小晚不愧是小晚，若是她還能為人，不出五年，必定有所作為。”

鬼刀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脖頸上的匕首，驚嚇道，“臥槽我的刀呢？我刀哪去了？”

鬼刀低頭在草坪裏四處尋找，杜怡珊久久凝視徐小晚消失的方向，目光懺悔。

阿雅站在池邊，看著鬼刀慌亂尋找的模樣，又看了看沈默的杜怡珊。

她走到枯樹下，輕柔的手指，觸碰斑駁的樹皮。

枯樹開花，桃花盛開，她繞著枯樹緩慢轉圈，嘴中呢喃，“今夜，應該會發生一些，別樣的趣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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