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內，一句又一句嗆人的話，出自郁蘭馨的口中。

徐小晚看傻了眼，嚴堔看楞了神。

郁晟以為郁蘭馨腦子燒壞了，上前一步觸碰她的額頭，卻被扇打了回去。

郁蘭馨滿眼的不耐煩，“你別碰我！”

郁晟眨巴眨巴眼，“妹……你沒事吧？”

郁蘭馨看向屋子裏的每一個人，最後，目光落定在嚴堔的臉上。

她上下掃視，看不出一點好，“看著大家的反應，我沒失憶以前，應該很喜歡你吧？甚至，還很卑微？”

嚴堔表情漠然不說話，郁蘭馨隨意一笑，“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這破地方呆得心情煩躁。”

嚴堔低沈開口，“考慮你現在的狀況，兩天後會給你轉……”

嚴堔的話還沒說完，郁蘭馨不滿開口，“我沒問你。”她轉頭看向郁晟，“什麽時候出院？”

郁晟還沈浸在混亂之中，腦子停轉。

郁蘭馨急躁不耐煩，一把扯下紮在手背上的註射針頭，直接下床。

徐小晚看得緊張，伸手要去阻止，只見，郁蘭馨脖頸上的傷口，忽然開始流血。

過大的動作幅度，撕扯到了傷口。

徐小晚驚詫道，“你別動了！你的傷口流血了……”

郁晟慌手慌腳的沖上前，按壓著郁蘭馨的手臂，心疼道，“妹，算哥求你，好好養傷。爸因為你，犯了高血壓，你別再折騰了。”

郁蘭馨這才意識到傷口的疼痛，她“嘶”了一聲，用手輕輕按壓脖頸，臉色蒼白，低聲嘟囔，“憑什麽我要遭受這些！”

郁蘭馨的一系列反應，讓徐小晚回想起當初的自己。

一樣的際遇，一樣的反應，她第一次魂穿到施念恩的身軀中時，因為身體和靈魂的排斥，她無法準確的感應施念恩身體部位的疼痛，從而導致傷口加重。

眼前的郁蘭馨，正處在靈魂和身體交融適應的階段。

徐小晚站起身，開口道：“你好好休息吧，別再亂動了，我先走了。”

徐小晚打算離開醫院，郁蘭馨捂著脖頸上的傷口，說道，“餵，你等下。”

徐小晚停住腳，郁蘭馨重覆道，“你的男人，你帶走就好了。離婚的事，等我出院就辦。我可不想，每天和一個礙眼的男人睡同一張床。還有……”

徐小晚靜默等待她的下一句話。

郁蘭馨說道：“你說你是我的好朋友，對吧？那等我出院那天，你來接我吧，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徐小晚點了點頭，“好，那我們微信聯系。”

走出病房，沒一會兒，嚴堔便被驅趕了出來。

這是徐小晚第一次看到，嚴堔這般狼狽的模樣。

高高在上的嚴堔，被郁蘭馨嫌棄，是一件非常難以啟齒的事情。

嚴堔強忍著不滿的情緒，站在走廊窗邊。

徐小晚開了口，“是不是覺得，她完全變了一個人？你現在有覺得輕松一些嗎？她同意和你離婚了。”

嚴堔的表情很微妙，那種疑惑裏氤氳著幾絲不甘的情緒，被細致的徐小晚，全部捕捉到了。

嚴堔的短暫沈默，仿佛在向徐小晚表態，他很意外，郁蘭馨會變成今天這副模樣，那個從來不懂拒絕，對自己事事順從的郁蘭馨，竟然變成了另外一個人，他不解，而不解之中，生出了幾分好奇。

這世上的很多感情，都是從好奇迸發而來的，或許，某些原本篤定無疑的感情，也在發生著變化。

徐小晚坦然一笑，說道：“嚴堔，你有沒有問過自己，你向往的愛情，到底是什麽樣的？是征服？還是表演？還是為了守護你心裏珍惜的東西？”

嚴堔微微皺眉，沈默。

徐小晚繼續道，“你對郁蘭馨應該是有感情的，否則你不會和她結婚。至於你對我，若是深愛，怎會一直隱忍賭氣，和我分離一年之久？如今重逢，你說你初心未變。可這期間，你真的從未變過嗎？”

徐小晚嘆了口氣，“真正的愛，是守護心裏最珍重的東西，而不是表演給別人看。”

徐小晚伸手拍了拍嚴堔的臂膀，“我先走了。”

徐小晚轉身朝著電梯口走去，嚴堔嗓音沈重，“那你對我呢？你問了我那麽多問題，你對我呢？”

徐小晚轉過頭，“我對你的感情，可能需要我好好想一想。但你為了什麽結婚，又為了什麽離婚，也應該好好想一想。”

徐小晚走進電梯，離開了醫院。

徒步走去停車場的一路，身體中的施念恩，一直沒有開口說話。

徐小晚一直在等待施念恩的開口，可許久，都沒有聲音。

上了車，系好安全帶，徐小晚輕聲呼喚，“念恩，你應該在聽吧？”

施念恩恍神應聲，“在……”

徐小晚問道，“你愛嚴堔什麽？拋除你的占有欲，是什麽讓你不擇手段的想要擁有他？”

施念恩遲疑良久，“你剛剛……留意到嚴堔眼神裏的猶豫了嗎？當你和他說，郁蘭馨同意離婚的時候，他似乎失落了。”

徐小晚：“我感覺到了，他猶豫了。”

施念恩嗓音微顫，“你說，他對郁蘭馨，是不是……”

徐小晚搶了話，“是，他愛郁蘭馨，他也愛你。可偏偏，他又很喜歡征服不再屬於他的東西。你知道這是為什麽嗎？因為他自私，他只愛他自己。”

徐小晚長舒一口氣，“我不知道你還記不記得，上次嚴家佛友會出了事，當我走出房間的時候，嚴景修問我有沒有受傷，嚴堔卻問我林月靜怎麽樣。不過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和他分開以後，他從未回頭找過你。而當我進入你的身體，再次和他相遇的時候，我強烈的表現出，我對他的疏遠，他卻一次又一次的有意向我靠近。就像今天郁蘭馨說要和他離婚的時候，他油然而生的失落一樣。”

徐小晚笑了笑，“所以我問他，在他心裏，愛為何物。愛是珍視，還是占有，這是一個值得好好考慮的問題。”

身體中，漸漸傳來了施念恩的哭聲。那些細微的眼神、動作、言語，無不在削弱她對嚴堔的堅定。

徐小晚發動車子，施念恩哭了一路。

半路，徐小晚接到林月靜的電話，邀請她前去嚴家。

林月靜的邀請，多半是為了知曉嚴清婉當下的動態。

車子開到嚴家大門口，施念恩抹著眼淚說道，“嚴清婉一直在後車座，她跟著我們呢。”

徐小晚說道，“那就好辦了，林夫人估計就是想看看嚴清婉在做什麽。”

進了嚴家大門，意料之外，嚴海克站在大門口迎接，手中持著一份文件，熱情滿面。

徐小晚下了車，嚴海克迎面道：“念恩，知道你要來，我早早等著呢！”

進入大宅，嚴海克低聲叮囑，“一會兒可別演砸了，時刻記得，你就是嚴清婉。”

嚴海克將手中的文件塞到徐小晚懷中，說道，“你看看要是時機合適，讓她把這個簽了。”

徐小晚低頭看著文件上的內容，各種協議、責任聲明，幾頁紙看下來，內容讓人意外。

嚴海克打算放棄醫院裏的“植物人嚴清婉”，簡言之，他將親手毀掉嚴清婉的軀體。

徐小晚將文件推回嚴海克的手中，“嚴叔叔，你這是什麽意思？你要放棄嚴清婉？”

嚴海克自我為難道，“不然呢？多少年了，她是植物人，她醒不來的！這些年，你林阿姨在清婉的身上，花費了多少時間和精力？錢這方面就不用說了，當初把清婉從美國接回來，是花了幾百萬，包的一架飛機！她現在已經走火入魔了，我一定要讓她從清婉的事故中走出來。”

徐小晚搖著頭，“可我不能一直扮演嚴清婉。”

嚴海克安撫道，“念恩，這點你放心，我會想辦法讓她一點一點走出來的，不會麻煩你太久的。”

徐小晚顧自思忖，她隱隱覺得，嚴海克此舉的背後，在布著一大盤棋。

她倒是慶幸，早早將嚴海克讓自己假扮嚴清婉的事，告知給了林月靜。否則，這一個個連環套的背後，指不定是什麽深淵大坑。

徐小晚重新拿過嚴海克手中的文件，說道，“那我試試吧，但如果時機不合適，我就暫時不提這件事。”

嚴海克松了口氣，“謝謝你念恩。”

徐小晚走去了林月靜的房間，倒是意外，林月靜精神狀態良好，屋子裏擺著一桌子的甜點和餐食，應該都是嚴清婉愛吃的。

窗口陽光正好，香薰的味道讓人渾身放松。

林月靜穿著一身真絲睡衣，拉過徐小晚的手腕，“我就盼著你來呢！清婉呢？跟在你身邊吧？”

徐小晚對著屋內巡視一圈，林月靜當即明白，“你放心，屋子裏沒有監控，嚴海克他不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搞事。”

徐小晚放松了警惕，隨手將文件遞給林月靜，“他想讓我協助他，慫恿你放棄植物人嚴清婉。我想他的意思應該就是，讓嚴清婉的肉體，徹底消失。”

林月靜臉色驟變，渾身顫抖，“他為什麽要這麽做！”

徐小晚回頭看向緊閉的臥房房門，提醒道，“小聲點。”

林月靜火冒三丈，壓低聲音，“他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到底在計劃什麽？”

徐小晚猜測道，“他這麽處心積慮的讓我扮演嚴清婉，應該就是想讓你放棄嚴清婉的植物人身體。我想，他是不希望嚴清婉有任何蘇醒的可能，他應該是在害怕，嚴清婉某天會睜開眼，重新站起來。”

林月靜垂頭不解，身體中，施念恩開口，“小晚，嚴清婉說，四年前的車禍案發現場，她好像看到她的父親了。”

徐小晚心中一顫，看向林月靜，“林夫人，嚴清婉變成植物人，是在四年前，對吧？原因是一起車禍？”

林月靜擡起頭，毫無血色，“是……一起連環車禍。”

徐小晚：“那天的車禍現場，你和嚴叔叔都在場嗎？”

林月靜搖頭，“都不在。”

徐小晚抓住重點，“可剛剛嚴清婉說，她出事的現場，好像看到她的父親了。”

林月靜猛然起身，“你說什麽？你說清婉看到嚴海克了？具體的場景是什麽？車禍現場的什麽位置？嚴海克他做了什麽！”

林月靜抓扯徐小晚的雙臂，面目猙獰。

徐小晚試圖安撫，林月靜即刻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她難過的蹲在床邊，無法相信的說道，“不可能的，他當初說……他在公司，他怎麽可能出現在清婉的案發現場……不可能的，那是一起連環車禍，怎麽會和他有關系？難道他會害自己的親生女兒嗎？他只是更愛兒子而已……他怎麽會呢……”

面對情緒失控的林月靜，徐小晚默聲不語，等待她恢覆理智。

身體中，施念恩說道，“嚴清婉說，當時她神智昏迷，但隱約看到，一輛經過的車子裏，出現了嚴海克的面容。她說不排除她記錯的可能，但那一幕，一直在她腦海裏揮之不去。”

徐小晚盤算著時間，四年前、連環車禍……恍惚間，她對這兩個關鍵詞，產生了濃烈的熟悉感。

她默默念叨，“四年前的連環車禍……車禍……四年前……”

猛然，她記起，當初徐東同她說過的話。

四年前，徐東因為一場車禍坐了牢，車禍事故造成他頭部受創，毛發無法生長，只能佩戴假發或帽子。

她想起，嚴景修扮演黑衣人時，半夜劫走徐東的事件，想起徐東多次對她的欲言又止。

冥冥中，好像某些事情，正不約而同的相向而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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