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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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江城到春城, 車程五個小時,中途經過榕嶺,雲溪,江陰,綿州,雲州, 最後才到達春城。

宋果哭的累了, 歪在韓澈肩膀上, 戴著眼罩,睡了一程。

冬日的陰風吹過, 窗外掠過的青翠柏樹, 樹影婆娑。

沒有日光, 天幕也是烏壓壓的青雲,盤山公路繞過崇山峻嶺,大巴車從公路上駛過。

宋果睡不著,大腦陣陣刺痛,眼睛腫的睜不開, 還戴著眼罩,歪在韓澈的懷裏,又暈乎乎地問道:“阿澈,現在到哪裏了?”

窗外。

柏油公路兩旁的樹從冬青變成了大棵的翠柏,公路繞過鱗次櫛比的農戶,大片方形的地裏種植著綠油油的農作物,大巴車行駛而過, 入眼的又是漫山遍野的金黃。

半晌。

宋果視線被眼罩遮住,所看見的只是昏暗一片。

他聽到少年清澈的聲音帶著幾分疲倦道:“還在綿州,馬上到雲州。”

“唔,還有一個小時。”宋果又軟軟地朝著韓澈的懷裏蹭,“阿澈,我害怕。”

宋果在韓澈懷裏找了個舒適的姿勢,就聽到少年溫柔的嗓音安慰道:“別怕。我會一直陪著你。”

宋果窩在韓澈的懷裏,聲音悲戚:“我還沒對奶奶好,還沒讓陪著奶奶過上幸福的生活,奶奶怎麽就走了呢?”

“阿澈。”

“我好難受。”

“人生在世,失去父母親人,就是無根的浮萍。”

宋果充滿希冀地語氣道:“阿澈,你會一直陪著我,做我的親人嗎?”

少年緊緊的摟住他,輕笑的視線看來,唇角微翹起熟悉的弧度,“我會的。”

宋果心裏一暖,恍若在悲傷中看到了一絲破雲開月的清光,他忍不住向著少年愈發靠近。

“阿澈,你喜歡哪個城市?”

“江城。”

“我其實最喜歡春城。”

春城啊。

那個湖光環繞,和風容與的古城。

青石板,搖擼船,小風車,搗衣聲。

春城是一個小縣城,也是歷史文化古城,位於煙波浩渺的碧湖中央,兩側是連綿疊嶂的青山。

不論是別處清陽曜靈的春夏,還是碧雲黃葉的秋冬,那春城的一年四季,青山依舊隱隱,清晨傍晚的碧湖依舊籠著一層朦朧的青煙,正午的曜日依舊照射著古城回廊,青石板,黑瓦白墻,那青山板上回蕩的聲音,依舊是充滿鄉音的口吻。

而宋果的老家其實就在春城下方,湖對面的村落,沿著村落到春城,有一座跨湖的斷橋。

現在斷橋已經變成了現代化的鋼筋混凝土修築的跨湖大橋。而在宋果小時候,斷橋還沒有被政府修繕,那時候他們從家裏前往春城,就只需要幾分鐘即可。

小時候,爺爺會修造船只,宋果就坐著小船,到縣城去趕集。

上了街,爺爺會給他買小風車,吹著小風車,陪著爺爺買東西,再坐著小船,回到對岸,奶奶就在碧湖岸邊,那一大塊的橢圓石頭石頭上,捶著砧板,洗衣裳。

多麽好的回憶啊。

宋果想起什麽,突然,咕噥一句道:“阿澈,我和你說,我在春城還有個小青梅。”

韓澈輕聲道:“狼騎竹馬來,繞床弄青梅。寶寶,你不怕我吃醋?”

宋果軟綿的嗓音道:“你會吃醋嗎?”

韓澈彎唇:“你說呢?”

宋果回憶道:“小時候,我在老家住,身後可是跟著一屁股的小屁孩,就喜歡追著我玩,喊我幺哥哥。”

韓澈看過來,擡起宋果的下巴,“幺哥哥。”

“我家裏人畢竟多,有我大叔大姑二姑家那些表哥表姐,我是最小的一個,所以都喊我幺兒。”

“不過,我記得當時鄰居家有個小姑娘,吐字不清,都四歲了,還總是把姑姑喊成豬豬,把哥哥喊成鍋鍋,喜歡喊我幺鍋鍋。我這還好,我大姑二姑,就慘了。每次聽起來,就在喊大豬豬,二豬豬。把我大姑二姑氣的,每到那個小姑娘來到家裏,都不給拿糖吃,還是奶奶訓斥大姑二姑,跟個孩子計較。”

宋果說到最後,眼眶逐漸濕潤,幸虧被眼罩遮住,看不見什麽。

韓澈:“寶寶,你有沒有想過考哪個學校?”

宋果:“京大。我比較適合文學方面,想考京大的漢語言文學。你呢?”

韓澈:“你去哪裏我就去哪裏。”

宋果臉一紅,就被韓澈抓住手腕,五指貼合握緊,只聽韓澈道:“到時候你考漢語言學,我考物理學,在同一個學校,又能經常在一起。”

宋果嗯哼一聲:“我們不在同一個系,就不在同一個宿舍,說不定到時候忙的面都見不了幾次。”

“我們出來租房子住,我已經想好了,在京大附近有一處的公寓不僅離學校近,周圍的環境還不錯,坐公交車一站就是沃爾瑪,你喜歡買菜做飯,都很方便……”

韓澈還在巴拉巴拉的說,宋果已經呆怔了。

原來這些韓澈早就想好了。

這才哪跟哪啊?

他們這才還有半年才高考,高考過後還有兩個月的假期,才會去學校,韓澈竟然都已經連租房的房價都打聽好了,周圍的交通也了如指掌。

宋果咽了口唾沫,緊緊地抓住韓澈的手,喉嚨哽咽,心中萬語千言難以形容。

“到時候,我們再給喵皇找個伴,天天看我們秀恩愛,也是辛苦他了——”韓澈還在愉悅地說,宋果戴著眼罩,看不到韓澈的神色,但是能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來少年的喜悅。

宋果緩緩翹起唇角,握著韓澈的手。

這只手,真大啊。

脈絡分明,緊緊地包裹著他小巧的手。

仿佛握緊了,就是一方天地,讓他可以心安。

宋果撒嬌道:“阿澈,我再睡一覺,到了你叫醒我。”

“嗯,睡吧。”少年摟了摟宋果的肩,歪斜著身子,調整到適合宋果頭擺過來的姿勢,微暗的光線散落在周圍的一切,只有宋果的臉,是那麽安靜恬淡。

韓澈看了眼窗外的景色,已經從綿州到了雲州。

拿出耳機戴上一只,另一只給宋果戴上,隨機播放音樂。

韓澈摟著宋果,微閉上眼小憩,耳機裏正播放著王菲纏綿悱惻的嗓音。

還記得當天吉他的和弦

還明白每段旋律的伏線

突然。

轟然一聲。

地動山搖。

天空驟然變黑,兩側的樹影瘋狂的搖動,韓澈猛地驚醒,只看到大巴內瘋狂搖動的人影,模糊到恍如攝影拍下的虛影。

一陣驚恐聲響起。

“地震了!”

幾乎在事故發生的一瞬間,韓澈就撲在了身側,緊緊地將宋果護在懷裏。

大巴車被斷裂砸下的大樹刺穿,那樹是連根拔起,還帶著無數的泥土,一個個剛才還鮮活著說話的人頓時被樹杈刺穿,有的甚至看不到身子,只有滿車的血跡。

宋果只能不安地喊著:“阿澈。”

“阿澈。”

韓澈:“我在,別怕。”

他想要解開眼罩,被韓澈緊緊的按住,護在懷裏,安心的聲音在他耳邊道:“別看。”

地動山搖,窗戶外只看到兩座山山影晃動,直接撞到了一起。

瘋狂的呼喊聲,婦女的尖叫聲,嬰兒的啼哭聲,瀕臨死亡的痛哭聲……周圍的一切都是混亂的,大巴車前面就被砸下來的大樹和從山中滾落的石頭砸到,司機當場身亡,大巴車無法控制地朝著四周碰撞,無數鮮活的身體直接變成鮮血,有山上砸下來的樹將大巴車玻璃刺穿,無數被玻璃刺穿後頸的屍體,被石頭砸斷的手臂,被大巴車甩出去的嬰兒,從韓澈眼前飛過,落在了外面,被山上滾落的泥土掩埋。

地震還在持續,宋果被眼罩遮住雙眼,只感覺到瘋狂搖動的身體,被韓澈緊緊地護在身下,周遭是轟轟地聲音,天崩地裂不顧與此。

韓澈緊抱著宋果,安全帶被扯斷,兩人像是被命運攪動的游魚,在翻轉的大巴車四處碰撞。

地震持續了幾秒,宋果看不清外面,看不見韓澈,韓澈緊緊的護著他,緊到呼吸都暫停了。

“阿澈。”

韓澈:“別怕,我在。”

“阿澈。”

韓澈:“別怕,我在。”

他一遍遍的呼喊,韓澈一遍遍的回覆。

即使那些四處飛濺的玻璃渣,已經刺穿了韓澈的身體,甚至連耳朵裏都被玻璃渣刺穿,周圍的一切都是凝固的鮮血和被塵土掩埋的鮮血。

宋果驚慌地痛哭。

窗戶外就有一棵斷裂的樹杈砸了過來,沖破了玻璃,正朝著宋果的方向,韓澈瞳仁大增,迅速地翻轉了面,擋在宋果的前面。

地震終於停止了。

周圍安靜地只有一片死寂。

大巴車被震得翻了過來,頭頂是座位,兩個人正緊緊地抱著,坐在大巴的天花板上。

周圍的一切都是混亂的,殘斷的肢體,山上下來的樹杈,滾落的石頭,四處飛濺的行李箱,玻璃渣,地震引起的滑坡泥石流將大巴車掩埋了一個頭,兩座碰撞在一起的山,連部分盤山公路都掩埋了。

四處是沒有任何聲音的,連呼吸的呻·吟都沒有,只有令人窒息的帶著血腥氣息的塵土。

宋果緊緊地被抱著,聽到周遭死寂的沈默,驚慌又委屈地喊著。

“阿澈。”

“阿澈。”

“阿澈,阿澈,阿澈……”

“阿澈,你回答我啊,阿澈!”

周圍安靜到沒有任何聲音。

突然。

傳來聲音。

宋果臉色一喜。

明日天地只恐怕認不出自己

仍未忘跟你約定假如沒有死

宋果的臉色一瞬間蒼白,猛地扯掉那根耳機,手卻不敢去摘下眼罩,半晌,他緩緩地扯下眼罩,只看到一張陌生至極的臉。

少年的臉被血模糊了一片,已經看不到熟悉的輪廓,胸膛被樹杈刺穿,除了拼死緊緊摟住他身體的雙臂,那脈絡分明的雙手,他真的看不出少年的半分熟悉模樣。

耳機裏斷斷續續的傳出聲音。

剪影的你輪廓太好看

凝住眼淚才敢細看

忘掉天地仿佛也想不起自己

#12月26日當天上午13:14,雲州發生8.2級特大地震。

#在綿雲高速轉雲州盤山公路路段,地震引發山體滑坡,一輛客座大巴內除一人,無一生還。

作者有話要說: 接檔文《時光筆記》

高考失利,被誤會要自殺的林栩,因為暗戀對象許欽然,覆讀一年,考上A大,並且在學校社團面試時,再次遇到許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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