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

帝國尚未蘇醒，家家關門閉戶，街道上只有寒風刮過。可就在這一片蕭瑟的沈寂之中，遠處卻傳來了大軍壓境的轟隆聲。

塔吉克放下望遠鏡，遞給身邊的隨從，問道：“東西……準備好了麽？”

“準備好了，將軍。”

“好。叫眾人做好防禦，把燈都滅了。待會兒8區的起義軍一來就打出去。”

“什……！”隨從有些震驚，他擡頭猶豫道：“難道我們不需要先行警告，如果他們不從再……”

“哪兒那麽多廢話？這是打仗，又不是過家家。先發制人才是上策！”

“是！”隨從不敢多言，他領了命下去，心中多少還是有些忐忑。

那東西光雖然還在試驗階段，可就目前的威力來看，一顆也可以幹掉好幾萬的軍隊了。8區起義軍能有多少人？十萬？二十萬？可他們將軍叫他準備的是上百顆！！

上百顆的納米彈頭，稍有不慎，整個帝國都得跟著陪葬！

無奈他一個小兵，人卑言微，只能聽命行事了。他回頭再望了望首領，此刻正一個人站在冷風之中瞭望……

塔吉克定定地望著遠方，仿佛世界上只有這一件事是要緊的一樣。他已經在這塔樓上待了整整一天了，就是要在第一時間看到對方的軍隊，然後打他們個措手不及，就像他們對帝國所做的那樣。

不知過了多久，塔吉克的手臂都有些僵硬，腿也漸漸失去知覺的時候，遠方的地平線上終於發生了些許變化！

血一下子就沸騰了起來，他看見了遠方的敵人正悄無聲息地朝帝國潛來。

“準備——！”塔吉克當下大吼一聲。戰機只在一瞬，抓不住就沒有了！

士兵們本還在耐心等待，以為至少要等天明之後才會有戰役，誰知警報卻突然響了，於是連忙起身，穿戴好裝備。

“讓開讓開！！”擡著彈頭的士兵急切地扒開人群，來到了發射地待命。塔吉克最後望了望遠方，確定敵人並沒有發現自己。他心裏默數著最佳的攻擊距離，當數到三十的時候，他的心臟驟然停止。

就是現在！

“放————！”

“放！”

“放！”

砰砰砰，許多帝國的士兵都還沒搞清楚狀況，就看見接連的炮彈已經被打了出去。

塔吉克緊張地捏著望遠鏡，想要親眼見證敵人的毀滅，那將是今晚最漂亮的夜景。

他看著，看著，卻發現了不對勁！

“怎麽回事？！”

由於不像一般的炮彈，納米彈頭打出去後為了保存納米蟲，是不會爆炸的，而只會裂開。此刻，塔吉克不敢置信地看著遠處滿地爬來爬去卻根本不咬人的蟲子，瞬間失了方寸。

如果等這些蟲子爬回來……

“混、蛋！！快！斷掉總電源！！”

“是！是！”

隨從不知道怎麽才打出去沒多久，就要全部關掉，這一關可就無法再次使用了。他心下明白肯定是出什麽紕漏了，連滾帶爬地去傳達命令，生怕慢了丟性命。

遠處。

澤克正帶著提莫拉和他的族人做急先鋒。當他們看到被打過來的炮彈沒有爆炸卻躺在地上靜靜裂開的時候，提莫拉率先笑了出來。

“哈哈哈哈。真是比我還天真！就這智商還想跟我哥鬥？”

澤克看了他一眼，並沒有反駁。他們靜靜地看著蟲子在地上爬了幾十秒鐘，然後忽然就全部斷電般，瞬間停了。

“成啦！”提莫拉年紀小，忍不住歡呼一聲：“沖啊——誒誒？”

澤克將小孩兒拉住。

“可以了，回去。”

“啥？那怎麽行！他們把我一族耍得團團轉，現在正是報仇的時候！”

澤克依舊不放人：“自有人幫你報仇，先回基地。”

臨行前哈維爾吩咐過，他們只需要把蟲子的問題解決了，然後立刻回來匯合，換後面真正的軍隊出戰。

提莫拉一族人數已經夠少了，沒必要再上戰場消耗。

“可是我想……”

“你得為自己的族人找想，不要沖動行事！”

“……好吧”

澤克滿意地拍了拍小孩兒的肩膀，領著人撤退換哈維爾他們。他望了望帝國那方的天空，已經好一段時間沒回來了。

遠處，夜色已漸漸開始消退，曦光似有若無地穿過了層層黑暗。

……

在接下來的三個小時裏，廝殺聲響徹帝國上空，血色幾乎快染上了天空。

塔吉克抵死頑抗，無奈補給物資都完全跟不上，而最讓他感到憤怒的是，他居然發現對方用的武器裝備還刻著帝國的標志！

這些混蛋用帝國的武器來攻打帝國，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嗎！

可就是這樣極度諷刺的事，他卻完全招架不住。三部的人在納米彈頭失效之後就連影都沒有了。再戰鬥進行了快兩個小時的時候，他開始一邊抵抗一邊朝帝國內退去，也想為自己物色一條退路。

就在他避過一顆子彈，眼見沒有人註意他，於是想朝“電幕”大樓沖過去的時候，一把飛刀卻悄無聲息地插進了他的胸膛。

“唔！”

塔吉克悶哼一聲，單膝跪地。他手裏還舉著槍，胸上卻兀兀地插著一個刀柄，那刀柄上竟然還刻了一個……桃子？

尖刀全數沒入他的體內，塔吉克不甘地努力轉身，想要看清殺死自己的到底是誰。可還未等他轉過身看清，人就一個跟頭栽到了地上，將刀又抵進去了幾分，然後一動不動了……

安緹上前推翻塔吉克，將自己的拔了出來，然後在袖子上揩了揩。她邊擦邊望了望身邊伶仃的幾個殘餘小兵。眾人本來見著統領都死了，已經無心戀戰，現在又被她看獵物一般的眼神一嚇，當下連武器都不要了，抱著頭就四竄著逃開了。

“嘁！”安緹不屑地嘲笑一聲，覺得這些人也忒沒骨氣。她轉頭朝哈維爾招手，叫他可以過來了。

“快快！”

哈維爾不慌不忙地走過去，先檢查了下她身上，發現沒有受傷，然後又拉起她的手看看，全是血。

安緹雖然看不見哈維爾的臉，但直覺他肯定在皺眉。

“沒事兒~洗一下就幹凈了，我這不沒受傷嗎？”

“叫你待會兒再來，你偏不聽。”

哈維爾是跟安緹一道來的。他兩本來慢悠悠地跟在隊伍後面，可安緹一看到前方正在酣戰，就像渾身長了跳蚤一般再也坐不住，找各種理由都想往前去。

“不急。”

“怎麽不急！”安緹急得齜牙咧嘴地，想甩開哈維爾的手又甩不開：“再晚點都打完了，我連漏都沒得撿！”

“……”

哈維爾無法，只得放了她。安提立刻像匹脫韁的野馬一般，跳進快速駛過他們的一輛敞篷越野車裏，往帝國飛奔而去。

“……”

哈維爾看著此刻臉上臟兮兮，身上也臟兮兮的人，特別後悔當時心軟讓她先來。

這是得殺了多少人才弄成這個樣子？

“去跟澤克他們匯合。”哈維爾幫她擦了擦臉，準備往內閣大樓去。

“等等！”安緹拉住了他，猶豫了一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怎麽？”

安緹看了看哈維爾，此刻他正帶著面具，可她還是能直直地望入他的眼睛：“留他一命。”

“就當是為了我！”安緹見他不答，有些急切道：“我希望這一戰是你真正的解脫，而不是在今後回憶起，腦子裏想的卻是我殺了我父親……”

哈維爾蜷了蜷拳。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重重地嘆了口氣，像是放下了般保證道：“放心。不會的。”然後獨自朝內閣去了。

此刻天邊已然泛白，嶄新的一天即將到來。安緹望著哈維爾的背影，忽然就想起了許久之前他們在達姆西的花園裏。

也是這樣迷人的天空，迷人的味道，也是這樣讓人難以忘懷的身影……

哈維爾只身一人來到內閣大樓，他其實也並不確定德林在不在這兒，只不過猜測依他的性格，如果要死的話，一定會在選擇在這裏。

此刻，人去樓空，大樓裏一派蕭瑟的景象，早沒有了當初秩序井然的樣子。哈維爾沒有坐電梯，而是選擇了自己走上去。

十層、二十層、三十層……

第三十二層，這是內閣大樓最重要的一層。所有內閣成員的辦公室都在這裏，包括德林。哈維爾徑直走向了德林的辦公室，卻聽見裏面傳來了略顯蒼涼的哀歌。

“葛生蒙楚，蘞蔓於野。予美亡此，誰與，獨處……”

哈維爾並沒有任何遲疑，他擡腳踢開了本就扮掩著的門，絲毫沒有因為破壞了這淒涼柔美的樂音而感到抱歉。

德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雙目無神，呆滯地望著窗外。他看著樓底下那些他的士兵正被人步步絞殺，看著自己費盡心力建立起來的帝國正搖搖欲墜。

“葛生蒙棘，蘞蔓於域。予美亡此，誰與，獨息……”

哈維爾推門的聲音驚擾到了他，他轉過身想最後看看，這個處心積慮想要自己命的人到底長什麽模樣。

哈維爾也並沒有讓他失望。他在德林望過來之後，就伸手解下了自己的面具，然後隨手往旁邊一扔。

“你不覺得現在聽這個歌，太晚了些麽？”

德林早已疲怠麻木的神經，在看到哈維爾的臉時還是繃了起來。不過很快，他就又恢覆了平靜。他自嘲般地笑了笑：“誰說你不像我的？”

“臥薪嘗膽到最後一刻，是我小看了你。”

“說吧，”德林像是得到了什麽臨終的安慰，如果能死在自己兒子的手上，那也不算太失敗。“你現在就要殺我？”

“本來是的。”哈維爾毫不避諱地答道。他上下打量了下自己許久不見的父親，覺得無甚感覺，於是轉身朝落地窗邊走了去。

“可有人保了你的命。”

“是麽？”德林不信，只以為哈維爾是因為想從自己身上套更多的信息，所以才不殺自己的。所以他不屑地一笑道：“你這種人也會聽別人的話？”

“那得看是誰了。”哈維爾並不理會他話語裏的諷刺，“我跟你，終究是不一樣的。”

德林一楞，擡頭望向自己的兒子……

“角枕粲兮，錦衾爛兮。予美亡此，誰與，”

“獨旦……”

窗外，太陽終於升了起來。它用它那能夠平息世間一切汙濁的治愈能力，一點一點地修覆著慘敗的帝國，讓它煥然一新。當第一縷陽光灑在帝國之上時，一個嶄新的世界就此來臨！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觀賞～

歌詞來自《詩經·葛生》。

---

完結啦～撒花，哈哈）感謝一直陪伴的幾位朋友，你們的點擊和收藏是我堅持下來的唯一動力。願你們一切順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