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2章

關燈
被放出來之後, 就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時間如同沙塵,哪怕流逝的速度細微到讓人難以察覺, 卻也會在某個時刻突然把某一處硌的突然一疼, 讓人想起它的存在來。

戚麟和江絕坐飛機回時都的時候,都頗有種在做夢的感覺。

他們在那個封閉的空間裏呆了十二天, 卻習慣的如同在那過了十二年一樣。

“你說……這片子最後會剪成什麽樣啊。”戚麟頗有些不放心:“我那天真以為你丟了, 著急的都沒控制表情。”

江絕摸了摸自己終於長長了些的頭發, 若有所思道:“你在這片子裏表現再差, 形象也比之前那部的好。”

寸頭是人類的殺手!

他還是想戴假發出門!

眼瞅著深冬將至, 一下飛機就能感覺到幹冷的空氣, 江絕非常自覺地把兩副圍巾掏了出來, 給自己和他都戴上。

動作之嫻熟,儼然像新婚小夫夫。

這快要到2019年了, 剛好就兩件事。

第一是戚麟的演唱會, 定在元旦當天舉辦,同樣還是唱兩天,且是十萬人的規模。

等明年春天,他要開始準備第四張專輯的寫作,順利的話可能一九年的秋天就發行了。

第二件事,是長命百歲的第三季。

第二季播出之後, 口碑猶如浪潮般一發高過另一發,魏風的微博粉絲都猛地漲了幾百萬, 每天不管他發啥都會問第三季什麽時候播。

魏風心想你們男主演都跑去拍電影了,我約不約的上還是個問題。

戚麟飾演的明瑯雖然僅僅只在第二季裏露了幾面, 臺詞加起來不到二十劇,但相關的同人圖和各種迷之CP全都鋪天蓋地,甚至還有人給這個角色蓋專樓寫小論文。

等魏風確認這幫人跟陳沈玩完了,特意打了個電話過來,問江絕的拍攝意願,以及戚麟是否願意做第三季的常駐演員。

只是明瑯的老友璩玉還差個演員,暫時沒有找到合適的。

明瑯是牡丹花妖,璩玉是天上青鸞,兩人有幾百年的交情。

戚麟一拍腦袋,忽然想到了方誠然。

那公子哥兒又傲又有趣兒,完全可以來試試。

“那檔期我就跟你們定下來了,明年三月份開始拍,差不多三月末同步播——別鴿我啊!”

“好嘞,回頭就去跟您簽合同!’

第三件事,是有關時戲院的。

時戲院其實一直有項浪漫又頗有紀念意義的傳統,也就是新年舞會。

早在大一剛入學的時候,戚麟還偷偷期待過一陣子,想著要萬一在舞會上有個什麽浪漫邂逅,將來肯定是一段很美好的回憶。

然而等他遇到江絕之後,兩個人大學四年直到畢業,楞是沒有參加過一次。

原因很簡單,都太忙了。

大一的時候,一個去拍人魚歌,一個剛拍完龍血璽,檔期完美錯過。

之後幾年,要麽在拍電影,又或者江皇出車禍,再就是開演唱會。

大眾的相聚與熱鬧,似乎一直都與他們無關。

可是今年不一樣。

戚麟的演唱會時間剛好在那之後,能抽空回學校請他可愛的絕絕跳一支舞。

學校送了邀請函來,請他們兩以優秀畢業生兼嘉賓的身份出席。

江絕在收到信函的時候,有些雀躍又不太好意思。

他沒有表現的很明顯,和戚麟一起去挑了晚禮服和皮鞋。

從袖扣到領帶,兩個人都選用的是情侶款的。

戚麟的袖扣是鴿子血般的紅寶石,而江絕則選用了泛著寒光的藍寶石。

他們兩立在那裏,便如同被暗夜親吻過的精靈一般。

跨年舞會不僅有各種在校生跳舞,每年都會邀請時戲院的優秀畢業生。

十幾年前,江煙止和白憑還在這兒跳過一支舞——不過那時候,誰都不知道他們兩早已悄悄結婚,還生了個可愛的小男孩。

臨出發前,江絕站在戚麟身邊,幫他整理著領結。

戚麟……好像又長高了不少。

他擡起頭的時候,氣息有些不穩。

從前笑容青澀的少年,已經全然成長成了穩重又大方的青年。

哪怕只是靠近他,聽見淺淺的呼吸聲,心跳還是會和剛開始戀愛那會兒一樣驟然加速。

他們一起坐上了加長林肯,喝著香檳酒去了學校。

道路被裝飾一新,明亮的燈籠掛在兩側,還有玫瑰色的紅毯在花樹之間鋪開。

媒體一早就到了這裏,此起彼伏的閃光燈晃得如同蒼白的蝙蝠在低空盤旋。

戚麟下車的時候,隔離帶外的好些學生和粉絲都開始瘋狂地尖叫起來——

“戚麟!!是戚麟!!啊啊啊他回來了!!!!”

“天啊天啊他怎麽這麽帥我的天戚戚好有男人味!!!”

戚麟含著笑伸出手,把江絕扶了出來。

無數鏡頭立刻如獵人的槍口般對準他們,開始捕捉每一個細小的瞬間。

兩個青年挽著彼此,共同走上來金粉粼粼的紅毯。

他們每走一步,兩側擁擠的人群都會爆發出狂歡般的尖叫聲,唿哨聲猶如無數鳥鳴般回旋飄散。

來到這兒參加舞會的,還有好些優秀演員和導演。

稚嫩的學生們和這些大人物們共同飲酒舞蹈,甚至可以和他們一起共舞一曲。

好些女學生都穿的頗為大膽,男生們也努力做出大人模樣,把腰努力地挺的更直些。

等紅毯走完,戚麟和江絕一起站在開舞的隊列之中。

他忽然感覺到,江絕在微微發抖。

“怎麽了?”戚麟關切道:“不舒服嗎?”

“有一點緊張。”江絕小聲道:“我總覺得,跳舞是很私人的事情。”

跳小雞舞也好,小灰熊舞也好,或者是優雅華麗的華爾茲。

當旋轉與躍動的時候,就仿佛在公眾面前擁吻和示愛。

他偶爾會想起來,自己曾經還有羞澀又內向的一面。

那一面,在遇到戚麟之後,一直都在無形的退卻。

“不要怕。”戚麟握緊他的手,聲音低沈而溫柔。

“我會抱緊你的。”

江絕擡起眸子來,笑著點了點頭。

在悠長的小提琴聲響起之時,他們如同蹁躚的蝴蝶一般,同時伴隨著人群一起旋入舞池之中。

遲到了四年,不過好像一切也來得及。

戚麟哪怕忙著去拍戲了好幾年,也一直靈活而輕盈。

他擁著江絕的腰,便能輕而易舉的同時控制兩個人的節奏。

好像一切都變得簡單了起來。

江絕下意識地調整著步伐,有時候會因為緊張不小心踩到他。

可戚麟始終抱著他,另一只手攬著他的肩頭,帶著他隨著旋律旋轉。

無數的長裙在舞池中綻放如盛開的百合花,黑色的燕尾服便如一只只互相追逐的雨燕,在花束之間嬉戲飛躍。

輕快又活潑的琴聲讓人能忘記許多煩惱,甚至會產生許多不切實際的幻想——

江絕在這一刻,忽然格外的渴望時間不要再往下走了。

就停在這裏吧。

他也不會老去,戚麟也不會老去。

人們都在歡樂的唱著歌跳著舞,香檳和紅酒的味道如同散出薄薄的霧來。

而他們彼此相擁,兩顆心貼的格外的近。

在四年前,他剛看到戚麟的時候,在和戚麟上課的時候,從來都沒有想過,如今的自己,會如此的愛他。

如此深沈的,難以自拔的愛著他。

這種愛戀,不是所謂的海誓山盟,不是無數熱烈的情話與欲望。

而是一種全然的放下心防,毫無恐懼的接納另一個人的存在。

他原本不習慣同居,不習慣宿舍生活,更不可能用別人喝過的杯子。

可是戚麟的存在,輕而易舉的改變了許多的固有習慣,甚至讓自己都沾上了他的許多影子。

就連母親都說過,他們兩現在笑起來,真是一模一樣。

戚麟抱著江絕,在音樂如退潮般漸漸消散的時候,帶著他離開了舞池。

“你在想什麽?”

他看向江絕,發現對方有些走神,似乎一直在出神的思考著什麽問題。

“我在想——”江絕望著他,忽然道:“你當初見到我的時候,是什麽感覺?”

“我覺得——”戚麟想了一會兒,才真切而認真地回答道:“我在想,這個人,也許就是治愈我的那個存在。”

這種想法,對一個舍友產生,似乎頗有些奇怪。

他們非親非故,甚至連朋友都算不上。

可那個時候的戚麟,全然是傷痕累累的人。

他年幼成名,在無數的攻擊和謾罵中成長,其實早已背負了太多不該有的東西。

可是江絕,江絕的存在讓他消融著內心的恐懼與不安。

戚麟的整個青春都是一個人獨自走來的。

他甚至不怎麽去依賴其他人,也不會和誰分享自己的恐懼與痛苦。

可是江絕的存在,讓他整個人都在變得柔軟與溫柔。

他們一起離開喧鬧的禮堂,去外面吹夜風。

燥熱被化解開來,寧靜也重新回來。

從禮堂往外眺望,時都的夜空繁星點點,遠處連綿的山脈猶如獸脊。

蒼白之廷立在遠處,猶如沈寂的海螺一般。

“我愛你。”江絕忽然開口道。

“我已經無法想象,沒有你的日子了。”

他看著戚麟,忽然露出笑容來。

“你已經徹底改變我了。”

戚麟定定地凝視著他,垂眸落下一吻。

新年的鐘聲在此刻敲響,無數的煙花綻放在天空之上,映亮他們的臉龐。

兩人在一片狂歡的禮堂後,與無盡沈默的遠山前,靜靜地看著滿天的絢爛煙火。

一如執手於彼此的人生。

新年快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