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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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玖繼續咕嚕嚕地往下沈,水鏡中的帝王只出現了一會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出現的幾只小鬼,將嚴玖從水裏托起來。

他懵懵地被小鬼們托著在河面上飄,零星有幾個搖擺中的屍骸看到他,便像蒼蠅聞到肉味一般沖過來,卻連人都沒碰到,就被小鬼們斥退:“北陰大帝的貴客你也敢染指麽!”

……咦?

他好像聽到了什麽了不得的名字。

被小鬼們像貢品一樣托著,沿河而下,很快就看到了那座嚴玖避之不及的石橋。

橋上站著身影,一個妖嬈,一個全白,在看到河上飄來的人影後,都驚呆了。

嚴玖自己也是呆呆傻傻的模樣。

那幾個小鬼將嚴玖安安穩穩地放到河邊後,全都沈回了水裏,只有一個小鬼的腦袋還露在河面上,對橋上的孟婆說:“大王讓小的轉告孟婆,再有第二次,您就回轉生臺等候吧。”

孟婆臉色大變,連忙跪地求饒:“孟婆並非有意害這位小公子,只是心有疑惑故而測之,卻不想小公子是被大王救起,沒有前去請罪,還望大王饒恕!”

“這位小公子命格本非引路人,你有此疑慮也是正常,但將生靈推入忘川河中本就是罪。便罰你孟婆七日內將河裏的雜物撈幹凈。”

孟婆看了眼下面數不清的屍骸,且不說撈幹凈是什麽概念,光是如何從這堆屍骸中撈出雜物就是個難事。她也不敢有怨言,只能跪地謝恩。

白無常在看到小鬼的時候早就跪在地上不敢擡頭,聽他訓斥完孟婆後,心想自己這一腳可踢出個大麻煩了,惴惴不安地等著自己的處罰。

“白無常,你行事魯莽,但念在你一路護送,將功抵過,將人送回去便是。”

白無常連連謝恩,心下想著這小子到底什麽時候抱上了大王的大腿?

有這等後臺,這二十幾年膽戰心驚個鬼啊!

小鬼說完,就沈入了河中。

嚴玖還坐在岸邊,等了半天沒等到那個“大王”給自己留點什麽信息,看到小鬼消失,趕忙撲過去,對著河水吼:“等下!你們是誰!我又是誰?!”

他忘不了那個帝王詫異又無奈的神情,分明是看到熟人模樣,他跟那個大王到底是怎麽認識的?

可是根本沒有回音。河裏除了搖擺到天荒地老的屍骸外,再無第二個鬼影。

跪在橋上的兩鬼,詫異地看著嚴玖。

“你……您竟不知道大王是誰?”孟婆的語氣尊敬了許多。

“大王是誰?”嚴玖一骨碌爬起來,急切地問她。

“你連大王都不知道是誰你就被救了兩次?”孟婆更加不可思議,不自覺又恢覆了原來的語氣。

“兩次?”嚴玖楞了楞,恍然大悟:“上次,上次我被推入河中,也是他將我救起的嗎?可是我怎麽一點記憶都沒有?”

白無常和孟婆面面相覷。

“上回我並未看到你從河裏上來。多半是大王將你直接打回陽間,”孟婆上下打量著這個其貌不揚,除了功德厚得跟城墻外,別無特長的大男孩,“你在河裏見到他了麽?”

嚴玖點頭:“我的記憶裏,只有這一次見面,但也僅從水鏡裏看到他,沒有接觸。”

“……那是當然,連我們都不能隨便覲見的大王,你一個生魂哪能隨便接觸,”孟婆嘆氣,“既然他沒告訴你,我們又如何知道,你趕緊回去吧,冥鴉已經快瘋了。”

嚴玖這才想起冥鴉,回頭一看,遠遠地飛來那只冥鴉,沒落在自己肩膀上,而是狠狠地叮了下他的腦袋。

知道自己闖了禍,哪敢抱怨,只好忍疼抱著冥鴉安撫。

“我送您回去,”白無常露出諂媚的笑容,“有我在,無須擔心。”

這回可不敢耽擱了,嚴玖跟著白無常就往原路折返。

途中,白無常終於給嚴玖解答“大王”到底是誰。“北陰大帝,你應當聽聞過。”白無常看他不像是隱瞞的模樣,又問,“你確定只上回是第一次見到北陰大帝,之前呢?”

“既然上一次我都沒有記憶,以前更不可能有了!”嚴玖皺著眉頭百思不得其解,“你說我這回是不是回去後又會把他給忘了?他到底為什麽要救我呢?”

白無常走了兩步,突然想到什麽。他剛要開口去問,轉眼,又選擇了閉嘴。

直到把人送回陽間,他才急匆匆的轉身回判官那裏查輪回簿。

嚴玖的命冊與普通人並無不同,但上一世卻與今世相隔甚遠。

五百年前。白無常掐指一算,哦豁,這不正是他們家大王上一次入凡間歷練的時間麽?

難不成這家夥身上不同尋常的功德便是因為大王的原因?

也許是離魂時間太長,嚴玖魂歸肉體後,全身酸疼得仿佛被碾碎又拼湊起來一般。

他睜開眼,對上的卻是喬遠充滿了血絲的雙眼。

“我……”“你他媽的承諾呢?”喬遠不顧他虛弱的身體,拎著他的衣領將他拉起來,眼神冰冷兇狠,“我果然就不該完全相信你。”

“……”嚴玖無言以對,加上身體的疼痛,最終只能無力地說出“對不起”。

“還想把亡魂帶回陽間?你以為自己是引路人,可以請動陰兵,就無所不能了嗎?”喬遠的聲音冷笑,“嚴玖,看來你已經厲害到根本不需要我了。”

“……”這帽子扣得相當危險!嚴玖趕緊用盡全身力氣地抓住他的手反駁:“怎麽可能!是我不對,我就是太貪心……”

“不用了,”喬遠丟開他的衣領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神色淡漠,“既然你安然無恙地回來,那就證明你已經足夠強大,我還做什麽師父?”說完,轉身離開。

“不是!我一點都不強!大哥!師父!喬遠,喬遠……”嚴玖焦急地喊著他,但對方已經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嚴家。

坐在旁邊看了一會,張芮遙嘖嘖嘆氣,悠悠地補了刀“我去看看啊”,便雙手插兜,偷笑著去追人了。

終於等到鬧分手的一天,他不抓住機會還是人見人愛的張天師麽?

嚴玖也想追上去,但下了床根本站不穩,撲通一聲就摔了個五體投地。

大冷天的,地板根本睡不得,嚴玖卻趴在上面,心灰意冷得根本不想動彈。

他哪是抱上了新的大腿。

一個根本不認的的大人物即使救了自己又怎樣?

最重要的那個人還不是離開了?

“你怎麽睡在地上?!”嚴玲驚訝的聲音響起,嚴玖在陷入昏迷前,心想,再也見不到父親了,甚至還可能弄丟了喬遠。

北陰大帝?那又怎樣?這樣寒冷的夜晚,他再也不想回憶起來。

“胡鬧。”又是那一聲斥責。

黑暗中,他根本睜不開眼,不知為何卻又“看”到了那個帝王裝扮的男人。

“也是朕的失誤,原以為給了你能保一世平安健康的功德作為護身,卻沒想到諸多巧合竟讓你成了引路人,更沒想到這些功德會給你引來這麽多麻煩。”那個據說被稱為“北陰大帝”的男人嘆氣,“上一世你在朕歷劫的時候將朕從奸人誣陷中救出,卻讓自己死於牢獄中。當時無法影響你的輪回,只能讓你繼承上一世的功德,卻不想會變成今天這樣。”

嚴玖很想說,我也沒想到自己還能有這種倒黴語氣。

只是他的身子仿佛陷入泥潭中,連嘴巴都動彈不得。

“這一世朕也不會對你的人生有任何幫助,”北陰大帝繼續說,“作為陰間管理者,朕不能有任何徇私之情,這兩次出手已經還清對你的歉疚,以後不會再見了。”

在消失前,他又說了句:“你的人生從不是誰影響的結果,哪怕是判官的生死冊也無法決定。”

北陰大帝離開後,嚴玖感覺自己深陷黑暗中,又冷又孤單。

伸手不見五指的空間裏,他努力地將自己的腳往前挪動,想要掙脫這種沈滯的膠著感。

一次不行,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他終於邁出第一步後,腳下的空間突然開始有了一點點光亮。

他每邁出一步,都能點亮一點點碎片,當他走出十幾米,身後已經形成了一條漂亮的光帶,隱隱也照亮了前行的方向。

嚴玖看看身後的光帶,又看看前方的黑暗,再也沒有一點猶豫,加快了前行的腳步……

半夜三更兒子睡在地上,還突然發燒到四十度,嚇得嚴玲趕忙把人背去醫院,甚至來不及去想喬遠和另一個混血男孩怎麽都不在了。

然而等兒子再一次醒來,吊瓶還沒滴完,他身上就已經是汗流浹背,燒也退得幹幹凈凈。

嚴玲立刻想到是不是他有沾上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可嚴玖什麽都沒說,等吊瓶打完,吃完早飯,抓著手機就沖了出去。

嚴玲驚訝地想要喊住他,但兒子衣兜裏飄出來的照片讓她嚇了一跳:那張熟悉到幾乎每個夜裏入睡前都會回憶一遍的臉,帶著青澀而溫和的笑容,站在他們相識的大學門口,時光仿佛一下就回到了那一年。

“旭濤……”嚴玲撿起照片,震驚得忘了叫住大病初愈的兒子。

嚴玖這時候連節儉的習慣都丟到了腦後,攔了輛的士就往喬家趕。

早上六點的別墅區連保安都是睡意迷糊,嚴玖好說歹說終於求得還算認得他的保安開門。

跑到喬家門口的時候,其中一扇窗還亮著燈,顯然主人並沒有入睡。

嚴玖按了下門鈴。沒人接。

又按。還是沒人接。

門鈴聲在清晨顯得尤為刺耳,隔壁屋的土狗開始咆哮,接著整個小區的狗被感染得一起咆哮起來。

在眾犬咆哮合奏中,嚴玖厚著臉皮,繼續按門鈴。

他拿出手機,給喬遠打電話,不接,就發短信,發微信。

“哥,求你開門。”

“遠遠,求你開門。”

“哥,我愛你。”

“嗚嗚嗚我錯了。”

……沒一個回的。

嚴玖蹲坐在門口,抓著手機,跟不遠處貼著門框朝自己咆哮的德國杜賓大眼瞪小眼。

直到狗咆哮得都累了,嚴玖終於站起來,瞪著已經熄燈的窗子,一肚子燃油。我還不信了!!

他從路邊的花壇裏撿起兩顆石頭,掂量兩下,猛地砸向熄了燈的窗子!

第一個沒中。那就第二個,中!

“哐”一聲,玻璃沒爛,只是開了蜘蛛紋。

第三個沒中,第四個,沒中,第五個,中!玻璃終於如釋重負地徹底破裂。

嚴玖伸長了脖子等裏面的人探頭出來大罵,誰知等了半天還是沒有反應。對門的杜賓喝了水又有力氣咆哮了,然後女主人不勝其煩地出來看什麽情況,就看到一個小屁孩居然拿著石頭去砸喬家的窗子!

乖乖隆地洞!這是哪家公子哥嫌家裏有錢過頭啊!

女主人趕緊打電話叫保安,自己又沖回去叫全家過來看熱鬧。

等保安趕過來的時候,嚴玖已經成功砸爛了三個窗子,被保安架走的時候,他還在一邊掙紮一邊朝喬家大吼:“喬遠!你不出來沒關系!我總有辦法能找到你!我不會走的!我就是被嚇大的,現在還有什麽能再嚇到我!”

女主人對老公說:“艾瑪,喬家那小公子是欠了人家多少錢啊?都上門討債來了?”

保安快把人架走前,喬家的門終於打開。黑著臉的喬遠叫住他們:“餵,放開他。這家夥腦袋不大好,我會管一下的。”

保安們囧了。都打碎了三塊玻璃您才出來,別人看熱鬧不嫌事大,您就不在乎自己的面子嗎?

等嚴玖被帶回房間裏的時候,喬遠剛要開啟嘲諷模式,就被人抱住腰,沒什麽技巧又兇猛地親了上來。

……

哼。

老子難得抓到這種調教的機會,會這麽輕易放過你?

明明被親得臉色緋紅,喬大少還在心裏暗哼。

“我絕不走!”嚴玖一個熊抱,將人死死纏住,漲紅了臉告白:“我錯了,你怎麽教訓我都願意,就是不會走!我一點都不厲害,沒有大哥就什麽都不行……就算以後行了,我也不會放開你!說什麽都不行!”

喬遠的眼神變得又深又暗,他沒有回抱嚴玖,語氣不冷不熱地反問:“你不想是你的事,我願不願意離開是我的選擇,你還限制得了我嗎?”

“你要跑,我就追。就像今天這樣。”嚴玖吸吸鼻子。

“你追的上?”喬遠拉開他,“就你這樣,見個鬼都嚇得屁滾尿流,被人一腳就能踢到河裏,除了哭就會哭的廢物,我憑什麽要只選你?”

“因為我會陪你活下去,你沒死,我就絕不離開……就算你死了,我也會立刻下去找你,決不讓你多等一天。”嚴玖把當初喬遠給他立下的約定一個字不錯地全部背了出來。

喬遠盯著他的眼睛,看了好一會,突然冷笑:“但是你他媽的昨天是怎麽做的?”

“我錯了。”嚴玖又抱回去,以求饒的姿態討好他:“以後再也不會……”

“我憑什麽信你?”

“……你這麽說我也沒法拿出可以承諾的東西啊,我的東西你又看不上。”嚴玖無奈地嘀咕。

當然有。

喬遠怎麽壓都壓不下自己嘴角得意的弧度,只好讓他翻過身,被己壓在床上,不讓他看到自己此刻的表情:“那就先完成今天的懲罰。”

“什麽……嗚嗚!不行!那裏沒洗!!!!!”嚴玖漲紅了臉掙紮。

“那你自己去洗,”喬遠拉開衣領,冷酷地命令:“限時三分鐘。潤滑油在浴室抽屜裏,自己帶出來。”

“……”特麽的到了現在他才發現這個司馬昭之心!

可是又能怎樣?

倉鼠肉都送上門了,狼還能不吃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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