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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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場鴻門宴吃得非常“和諧”。

張天師定了個包房,菜已經提前上好了,房間裏陰森森的,陰陽眼2.0的嚴玖一進去就冷得差點想跑出來。

冥鴉站在博古架上,對他虎視眈眈,那神情看起來就像只兇猛的禿鷲。

陰陽眼視力較弱的喬大少除了覺得“這個人有病吃飯還點蠟燭”外,並沒有把這鬼氣森森的環境放在眼裏。

擺明了針對嚴玖的鴻門宴,嚴玖只在門口楞了兩秒,就硬著頭皮坐到了自己的位子上。

“這個套餐是‘地獄十八式’,怎麽樣,有意思吧?明天就是西方的萬聖節,現在都流行湊這種熱鬧,我覺得挺好玩的,就自作主張先點了。”張芮遙穿著標準的西服套裝,雙手交疊托著下巴,一副臺灣偶像劇主角STYLE。

喬遠拿起一杯鮮紅得宛如鮮血的鮮榨番茄汁,輕笑:“我在國外見過,比起這些洋玩意,我更喜歡傳統的文化,比如,龍陽十八式什麽的。”

嚴玖差點把滿嘴的鮮血噴到面前那道“地獄閻羅掌”上。

媽蛋,這一堆看起來稀巴爛的西式料理真心吃不下嘴,還不如去吃街邊吃牛雜呢……

那邊在虛偽地你來我往,嚴玖埋頭從一堆不怎麽開胃的食物裏專註地挑選著自己能下嘴的東西,剛要伸筷子,一陣陰風吹來,把他的脊梁骨都給吹出了冷汗。

就在張天師背後,站著一個臉色慘白,頭發披肩,沒有眼珠子的女人。

嚴玖的筷子都掉到了菜裏。他猛地站起來就想拔腿逃跑,可眼睛瞄到始終淡定地坐在那裏的喬遠以及嘴角帶著一絲嘲諷笑意的張芮遙時,他又咬牙站住了。

“怎麽了?”張芮遙奇怪地問。

“……我剛剛想拉肚子,然後站起來又沒有感覺了。”嚴玖死死盯著他背後那個鬼影,坐回了原位。

“吃飯就吃飯,別弄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壞我們胃口。”喬遠把一根筷子丟出去,正中女鬼的額頭。

一聲慘叫傳出,女鬼捂著額頭蹲下來,趕緊抹下臉上的妝:“先生,這是表演,能不能不要襲擊演員!”

嚴玖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平靜地繼續喝番茄汁。在剛剛看到女鬼的影子在墻上晃動的瞬間,他就已經意識到被耍了,現在知道這個鴻門宴的戲耍對象到底是誰,他就更不可能讓自己露怯。

張天師,你是對我有多大意見?

見對方沒中招,張天師略感遺憾。

但他也不打算再使什麽小手段了。對於喜歡的人,他向來信奉光明正大的追求方式,如果不是因為被先將了一軍,他本也沒打算用這麽下三濫的手段去嚇唬這個膽小鬼引路人。

無論在喬遠面前如何揭示嚴玖的缺點,他終究是修道人渴求的引路人,光從這個角度來說,再嫌棄,喬遠也不會徹底放棄嚴玖,自己也不應當得罪這個香餑餑。

所以,在張芮遙看來,能讓喬遠移情別戀的方法只有一個:讓喬遠知道他們能有更深層次的精神溝通。

來吧,讓他們裝逼裝得更高深點,最好讓這個小家夥知道,真正的喬遠是多麽的耀眼,多麽的觸不可及……

“不知道你喜歡的是哪個莊園的葡萄酒,我在法國的時候曾經學過一些釀酒的技藝……”

“我只喝可樂。”喬遠把番茄汁幹了,沒什麽興趣的打斷他。

“……”酒文化不行。那就再來一個讀書方面的。“你最近在看什麽書?有推薦的嗎?”

“道德經。”

“……這個我們都看過。”

“漫畫你看嗎?”

“哦?美漫?還是手冢治蟲……”

“多啦A夢。我小時候沒看完全套就被抓去修道了,嚴玖家裏收藏了全套,好不容易才看完。”

“……”簡直是斷了他聊下去的所有欲望。

無比接地氣的喬大少卻開始跟嚴玖聊起最新出的多啦a夢電影版,甚至連今晚一起看片的約會都訂好了,張芮遙在一旁幹笑,心裏已經開始嘔血。

這場鴻門宴是他起的頭,也是他買的單,還是他吞的苦果。他是想過撬墻角會比較難,但萬萬沒想到喬遠這邊看起來也是情根深種的模樣。

送走兩位小情侶,冥鴉終於飛回他的肩頭,略表安慰地叫了兩聲。

“嘖。”萬語千言,最終化作一聲不甘的語氣助詞。

同樣不甘的還有嚴玖。

當廢柴當得久了,一旦有一天要鹹魚翻身,一路上要遇到的嘲諷和質疑會比從前順其自然的時候要嚴重得多。

就好像一個學生頻頻留級,大家“哈哈哈”太多次後也就只會呵呵了,可如果有一天留級生站起來告訴大家“我要上哈佛”,“呵呵”又會變成無數個“哈哈哈”,還自帶回音效果。

鹹魚翻身之所以是特例,就是因為首先你要承受得住這雙倍的瞧不起,你才能重新站起來。

這種心理糾葛難以為外人道。

更何況是嚴玖。

陰陽眼的副作用是他對一切鬼怪和邪氣的感知度要比常人高出許多。所謂的妖氣和邪氣,在他的直觀感受裏就是令人作嘔的各種負面情緒,而那些與他無關卻被他看到的可怕景象,更是讓這個天生善良的男孩無端承受著各種驚嚇。

因為沒人能懂,他也習慣了不再傾訴,也不敢直視。可這種躲避在旁人看來就是膽小怯懦,從前的他默認就算了,如今想要改變這一看法,嚴玖不僅要克服這層心理障礙,更要開始承受、調節負面情緒。

這種努力是旁人,包括喬遠都看不到的。

喬遠喜歡嚴玖,自然對他的一些缺點比從前寬容得多,可嚴玖不這麽看,他比誰都清楚自己的表現如何,更因為常年的被鄙視,對那些嘲諷的目光相當敏感。與喬遠正式交往後,他開始在意那些嘲笑,每一次都想要努力穩定住自己的膽怯情緒不讓喬遠丟臉,可這一回,他還是失敗了。

他難過的並不僅是自己的失敗,還有讓喬遠連帶丟臉的事實。

“他本可以喜歡上更好的人”,張芮遙這句話說得一點都沒錯,如果自己仍舊如此窩囊,那麽別說張芮遙,就算是楊四都比自己更適合跟喬遠當情侶。

可是,他不甘心。

一點都不。

並不知道自己胡亂被配給楊四的喬大少仍舊在完成著自己“繼承者身份”的任務。

盡管從小不被母親喜歡,卻因為天資,一直被喬錦山視作喬夏之後的繼承人候選。即使在被送入山中修行的六年,他仍不算完全脫離世俗,每年會有兩個到三個月的時間被送到國外進修,平日裏則會有兩個小時專門的遠程教學時間。因此,回歸這個社會並沒有太多的障礙。

本來只是以玩玩的心態建立特偵處的喬夏因為實在混得不錯,才讓喬錦山忍痛放出喬家這個大牢籠,到了喬遠這裏,無論他之前如何混世魔王,都無法逃脫老爺子丟給他的任務。

按道理說,以喬遠的性格完全可以繼續混世下去,直到老爺子心灰意冷。但喬錦山不愧是老狐貍,從喬遠很小的時候起,就不停地給他灌輸各種繼承人的思維和責任心,以至於喬大少無論如何叛逆混世,骨子裏仍無法狠心到可以丟下提供了G城上萬個就業崗位的家族企業。

等他意識到自己可能被老爺子給坑了的時候,他已經在繼承人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但從山上的安靜,到城市裏的浮華,他需要時間來適應。

坐在寬敞的豪車裏,喬遠不耐煩地松了松自己的領結。

今天他又和喬錦山來參加一場高端商業綜合體的開業酒會,主人是副市長家的公子。按照喬錦山的位份本不需要親自出面,但這場酒會聽說請到了幾個來自香港的大投資商,作為東道主代表,喬家和幾個本地大企業的負責人都將在今天集體露面。

宴會設在東側利茲酒店的三樓大宴會廳。許多接送的豪車就停在酒店門口的廣場,光是車標反射的光芒就能閃瞎路人的狗眼。

可今天天公不作美,從下午開始就電閃雷鳴傾盆暴雨,這在深秋的G城是非常少見的。這讓許多穿著性感晚禮服的女士們剛下車就被秋風凍得花容失色。

為了抵抗暴雨的影響,宴會主辦方抽調了大量的服務生去前面用各種方式迎接貴賓,以至於許多本該負責後勤的人員也被臨時調到了前方去充當迎賓。

喬錦山和喬遠進去的時候,副市長公子王宏躍一臉歉意地親自出來迎接。

“李先生他們已經在樓上了,現在好多人堵在路上,宴會沒那麽快開始,喬先生要不要先上去,一起喝杯茶?”王宏躍又指了指裏面站著的幾個人,“陳先生他們也剛到。”

喬錦山微笑著點頭:“客隨主便。

王宏躍很高興,畢竟這是他第一次促成幾個大財團進行私人層面的交流,將來要在商界發展,這層人脈圈就變得極為重要。於是他帶著喬錦山和幾個本地企業家,一起進了電梯。

喬遠並沒有跟過去。這個層面的交流並不適宜他這個小毛孩出現,他要做的,僅僅是先以喬大少爺的形象給別人認臉。

“喬先生,真不好意思,王總給您設了專門的休息室,您可以先去那裏休息一下,宴會開始我們會去通知您的。”領班充滿歉意地說。

喬遠點點頭。他也不喜歡吵吵嚷嚷的宴會廳,除非有必要,他完全不想受這個罪。

他並不知道的是,當他踏入那個房間時,喬錦山和王宏躍等人正在上升的電梯裏,同一時刻,酒店外十米開外的地方,突然一陣爆炸聲響起,洶湧的水流從地下湧出,在眾人的驚呼聲中,利茲酒店整棟樓突然停電!

上升的電梯頓時停止在三十三樓。

喬遠的房間是通電的智能鎖,失去了電力,竟然也無法開啟。

電梯裏,王宏躍青筋暴起地質問著酒店人員,得到的答覆竟然是大雨造成了水管爆炸,連帶著也損壞了酒店這一帶的供電線路。

“我們的備用發電機呢?”王宏躍恨不得砍死這幫廢物。

“發動了幾次也沒著火,我們正在聯系維修人員,但是現在路上堵車,恐怕沒那麽快到……”管理人員自殺謝罪的心都有了。他們的後勤很多還在做迎賓,突然的停電讓所有調度亂作一團,現在連找到電梯維修員都變成了難題。

酒店畢竟剛成立,很多員工都缺乏團隊配合,在這種情況下,別說讓貴賓情緒穩定,就連他們自己都難以做到情緒穩定。

這邊喬錦山被困高層電梯,那邊喬遠被困十平米的休息客房。

他盯著房間四角慢慢浮現的黑影,抽出了自己隨身不離的短劍。

逐漸適應了黑暗的視力終於看清出現在房間裏的怪物。

那是個人面豺身,後背有鳥翼,行走卻如蛇的怪物。他的形象如此的鮮明,喬遠很快就認出了它是山海經中記錄過的化蛇。

化蛇的出現往往意味著水患,喬遠猜想外頭可能出現了水災。

水災,停電,酒店裏恐怕已經亂成一團,短時間內不會有人發現被困的自己。喬遠想到這裏,掏出手機,發現上面的信號果然為零。

這絕不可能是突發事件。喬遠緊皺眉頭,握緊了短刀,準備主動出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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