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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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夜,兩人住在了西河鎮上。因為節日的緣故,臨河的客棧都基本都被訂滿,最後住到了鎮上一家星級酒店的總統套房。

兩人的關系還處在暧昧不明的階段,然而同床共枕已經不是一次兩次,因此哪怕在同一張大床上看電視聊天,兩人都沒有一點那啥那啥的意思。

臨睡前喬遠又讓嚴玖給自己唱兒歌當安眠曲,嚴玖早就習慣了他時不時提出的奇怪要求,在把喬遠唱睡過去後,自己才鉆進被窩安心睡去。

半夜,喬遠睜開眼,盯著窗口不知什麽時候倒吊在那裏的黑影,從枕頭下抽出那把短刀,一聲不吭地下床,在黑影撲上來的時候,左手虛空畫符,右手持刀橫於面前。

十秒後,黑影終於抵抗不住對方的法力,化作黑霧散去。

床上的人還在熟睡,完全不知道自己身旁發生了什麽。

喬遠走到窗口,將窗簾拉開,看向遠處還依稀飄著幾盞荷花燈的西河。

七月的夜半,正是陰氣最重的時候。這時候河邊已經沒有游客,路燈也剩下幾盞,照亮整個河岸的是清亮泛藍的月光。也是這樣的月色,讓從河裏爬出來的鬼怪變得更加猙獰。

喬遠心想幸好自己沒睡河邊,否則這一晚別想睡個好覺。拉上窗簾,在玻璃上用口水粘了張辟邪符,他才爬回床上。在入睡前,又將那個抱著被子滾到另一邊的家夥拉近些,這才安心繼續睡覺。

第二天開車回去的路上,嚴玖奇怪地發現昨天他們游泳的河邊擠滿了人。

“大哥,要不要過去看看?”嚴玖總覺得不安,扭頭問正在開車的人。

“還沒被罵夠?瓜娃子。”喬遠學著昨天那人說的方言嘲笑道。

倉鼠眼巴巴地看著他,也不說話,喬遠嘖了一聲,終究還是靠邊停車。“要去你自己去,看完了趕緊回來。”大熱天的他可不想在外面暴曬。

嚴玖趕緊溜下車。

遠遠聽到人群有哭聲的時候,嚴玖就感到了不妙,等靠近一看,發現是昨天那個罵人的家長,他的兒子正躺在地上,臉色蒼白,胸膛沒有起伏,看起來已經溺水身亡。

“都過了十分鐘才撈上來,沒救了吧。”

“唉,等救護車來再說吧。”

“他爸也是,居然自己在岸上打麻將,要不早點發現兒子不見,還能有點希望。”

“聽說昨天還有個男孩勸他註意點,他把人家罵走不說,今天還這樣,這孩子攤上這樣的父母也夠倒黴的。”

旁觀群眾竊竊私語,跪在地上給兒子做人工呼吸和胸部按壓的男人在堅持了好幾分鐘都沒有得到一點反饋後,終於承受不了,嚎啕大哭。

嚴玖抿著嘴,為自己還是改變不了這個悲劇感到難受。

如果他去說服男孩,而不是沒有責任心的家長,事情是不是就會有改變?

對了,還有那只水鬼……

他擡眼望向被太陽照得波光粼粼的河面,看到原本還在河裏游泳的孩子都上了岸,這才松了口氣。

“這條河有暗流,你們有小孩的家長還是帶去游泳館吧。”嚴玖盡量用科學的道理勸告那些正在給孩子擦身的家長。親眼見證慘劇的家長們也紛紛點頭表示以後一定會註意。

卻不想,正在哭號的家長看到了嚴玖,竟然指著他破口大罵:“又是你!你這個烏鴉嘴!我娃兒游得好好的,這麽多年也沒見發生過什麽事!就是你!你昨天來咒我娃兒!這麽多人在這裏游水,怎麽就不見你去勸!你一勸我娃兒他就溺水!”

嚴玖被罵楞了,竟一時反應不過來。

周圍大多是不明來由的家長,雖然覺得這話有些不講道理,但對方失去了孩子,這件事又著實蹊蹺,就沒人敢吭聲幫忙了。

“你賠我娃兒!我娃兒要活不回來我要你賠命!”男人站起來,憤怒地朝他走去,嚴玖嚇得往後退了幾步,然而男人仍舊一把抓住他的衣領,青筋暴露地朝他吼,“日你馬你還來做撒子?看戲是哇?你這個烏鴉嘴,是不是你咒死了我的娃兒!說!”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嚴玖想要掙脫男人的束縛,但剛開始掙紮就惹怒了對方,拳頭舉起就要砸向自己的瞬間,男人猛地被踹開,嚴玖的領子也順帶地被往前拽去,他沒站穩,差點就要倒下的瞬間,又有人從後面抓住了他的後領,將他從男人的手中解救出來。

男人狼狽地摔倒在地上,擡頭一看,竟然也是個半大的男孩。

“你兒子死了,就好好守著他的屍體。如果沒死,被你這麽一鬧,救援時間也過了。有你這種家長,不需要別人咒他,遲早也會因為你疏於看管受罪。”喬遠拉著嚴玖的後領,冷冷地看向男人。

這時候圍觀的人終於有了幾個附和的聲音。

看熱鬧不嫌事大,只是這個男人確實有點過分。

男人更是暴怒,正要跳起來揍人,突然被伸出的一只腳絆倒,跌了個狗吃屎。

本來是很悲傷的場面,在這樣的鬧劇下,圍觀的人還是有忍不住笑出聲的。

喬遠和嚴玖同時看向那個“伸出援助之腳”的人,竟然是個黑發金眸的混血青年。

青年有著雜志模特兒般的長相,卻穿著寬松的白色棉麻短袖上衣和藍色牛仔褲,手裏拎著個套了黑色布罩的鳥籠子。在這個南方的城市,竟然是一個外國人穿出了老北京風格。

“ohh,sorry!”青年表情誇張地說著英文,但臉上可沒有一點歉意。

喬遠卻是盯著他的鳥籠,眉頭皺起。

嚴玖乖乖地退到喬遠身後,兩只眼睛聚焦在青年那張漂亮的臉蛋上。

能怪他嗎?這麽好看的外國人,誰都會多瞧兩眼吧?

不過,真要比起來,還是大哥好看。嚴玖在心裏堅定不移地做著喬遠的狗腿子。

男人丟了兒子又丟了面子,只能坐在地上抱頭痛哭。

救護車也在幾分鐘後到達,在明確已無法挽救後,嚴玖再次塌下眉毛,心情沈重。

隨著男孩和家長被帶走,人群也漸漸散開,喬遠正要催嚴玖,就見那個混血青年走過來,笑嘻嘻地看著他們,哦,不對,是嚴玖。

“嘿,你有陰陽眼吧?”青年張口就是標準的普通話,把嚴玖嚇了一跳。

雙重意義的嚇了一跳。

“你又是誰?”先說話的是喬大少。作為修道人,他輕易地就嗅到了青年身上與自己相似的氣味,他手中的鳥籠更是隔著黑布都能感覺到一種令人不安的邪氣。

青年終於把視線挪到喬遠是身上,笑容就帶多了幾分深意:“你們都是道上的吧?”

……這個中文還是有點問題。嚴玖嘴角抽了抽,回答:“我們不是混黑道的。”雖然明知道他問的是什麽,但是大哥不讓回答,他就不會回答。

狗腿子做得相當愉快。

青年歪著腦袋想了想,才明白自己的表達有問題:“我的意思是,你們也信道教嗎?”

“信佛。”喬遠沒好氣的回道,拉著嚴玖的手臂就要離開。

“信佛也可以是陰陽眼啊,”青年跟在後面,笑嘻嘻地追問道,“你看到了什麽,是水鬼吧?為什麽不當場超度他?你們佛教的不都是傾向於超度眾生麽?”

嚴玖全程閉嘴,就等著喬遠爆發後回頭噴那家夥。果然他也沒等超過兩分鐘,準備上車前,喬遠就爆發了。

“我現在開始信耶穌了,能不能閉嘴!死洋鬼子,你是被籠子裏的鸚鵡附身吧?再啰啰嗦嗦地,老子把你裝籠子丟河裏去,信不信我做得到?”喬遠松了松筋骨,發出幹脆的響聲。

“信。”說著還真的站住了。

“……”嚴玖在心裏已經跪抱喬遠大腿。

就在他們要上車離開之前,青年終於笑著,又說了句:“就算你現在不說,我們遲早也會見面。”

喬遠給他的回答就是嚴重的汽車尾氣。

“他怎麽這麽肯定?”極其容易被嚇唬的嚴玖相當不安。

“哼。下周中元節法會,如果我沒猜錯,肯定有他。”喬遠冷哼,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法會?”嚴玖又一次驚了,“你也要去嗎?”

“老子是有錢人的代表,當然要去。”喬遠表情跟聊天氣一樣淡然。

“……”一句都反駁不了。也接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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