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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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是淩晨四點,喬夏的電話仍然很快被接通,嚴玖聽到旁邊似乎還有沈郁陶的聲音,猜到他們一直在等自己的電話。

將鬼嬰的事情簡單地說了一下,喬夏讓他馬上打電話叫救護車,避免女人因為其他難產癥狀而母體死亡,因為吸收了母體所有生命氣息的鬼嬰只會更加強大。

嚴玖聽到曾經有鬼嬰犯下幾十條命的大案,也顧不上害怕了,一邊將地址報給他們,一邊單手按上藤蘭越來越鼓的肚子。

當手指觸碰到肚皮的那一瞬間,巨大的怨氣讓他像是觸電一般嚇得摔了還在通話中的手機。

喬遠在旁邊一手握著刀,一手將鎮魂符按在藤蘭的額頭上,聽到動靜立刻看過來,在看到嚴玖慘白的臉色後,低聲呵斥:“所有的恐懼都是未知造成的,我已經說了不會有危險。即使那東西看起來再可怕,你也只是自己嚇自己。”

嚴玖抿著下唇,再次鼓起勇氣,把手放了上去。

喬遠並不知道,通靈能力比一般天師要強得多的引路人,更容易受到鬼魅怨氣的沖擊。

這種感受沒有辦法拿來對比,嚴玖也不清楚普通人是怎樣的體驗,只知道接觸這些東西的時候,大腦總是會湧進各種扭曲的、惡意的、混沌的思維,所以他會比普通人更加害怕,這種恐懼他無從說起,更沒法解釋,最終才造成了他膽小懦弱的模樣。

沒人理解他要頂著這些令人作嘔、引人發狂的思維是有多痛苦,也不會有人能體會到他此刻的感受。

真要形容,就像是腳踩進了一堆混合了玻璃碎、排洩物、蛇蟲鼠蟻、屍體的泥潭。

從前只有自己一個人的時候,嚴玖連看都不願多看一眼。

到了今天,他已經能臉色發白地堅持住。

世上只有他自己才會給這種外人看來微不足道的進步而鼓掌。

冷汗一滴滴地從額角滑落,他閉上眼,壓制著快要在腦中爆炸的喧囂聲,手幾次想要離開,最終都定在了那裏。

安撫嬰兒?

該怎麽安撫?

那個小小的手掌就在自己的掌心下方,拼命地反擊著他的壓制。

嚴玖不知道為什麽,就想到了在某個盛夏的夜晚,外婆抱著自己,坐在門檻邊,給他扇著蒲葵扇,低聲哼著一支老舊的催眠曲。

那個晚上,繁星滿天,夜風微涼,空氣裏還有稻禾的清香。

他曾無比的的想念這樣安靜平和的日子。

“大月亮,二月亮,哥哥起來學木匠,

媽媽起來紮鞋底,嫂嫂起來蒸糯米,

娃娃聞到糯米香,打起鑼鼓接姑娘,

姑娘高,耍剪刀,姑娘矮,耍螃蟹,

螃蟹上了坡,姑娘還在河裏摸,

螃蟹上了坎,姑娘還在河裏喊,

螃蟹爬進屋,姑娘還在河裏哭,

娃娃啊趕緊去接媳婦……”他慢慢地哼出那首其實已經不大記得調子的歌,試圖用自己來代替胎教音樂機。

喬遠肩膀拼命在抖,他只能死命咬著嘴角不讓自己笑出聲來。

也許是這首歌太過奇葩,肚子裏的小鬼居然真的安靜了下來。

這種童謠本身不長,嚴玖很快就唱完,剛停了兩秒,小鬼似乎不滿了,又開始伸腳去踢這個還會自己暫停的音樂機。

“繼續。”手抖得都要拿不穩刀的喬大少催促道。

“……月亮哥,跟我走,走到南山賣巴簍,巴簍巴,賣琵琶,琵琶軟,賣竹匾,竹匾高,打把刀,刀又快,好切菜,菜又苦,過端午,菜又甜,好過年。”

這回的兒歌還帶著外婆老家的口音,軟糯糯的,光是抑揚頓挫就很好聽,加上嚴玖有些困頓,唱起來就更催眠了。喬遠盯著這個臉色緋紅,低聲哼著他從未聽過的兒歌的男孩,眼神不自覺溫柔起來。

嚴玖小時候在鄉村裏長大,兒歌記得比城裏孩子多多了,而且這些歌大多會帶些“媳婦”和“娃娃”的油腔滑調,聽著頗為有趣。

不知不覺唱了十來首,門外終於響起敲門聲。

嚴玖長舒了一口氣。

他試探性地挪開手,鬼嬰也沒再暴躁地踢肚子,似乎已經被哄睡著。

專門跑刑事案件急救的醫療隊伍也不問為什麽會有兩個學生圍著一個產婦,也仿佛看不到貼在她額上的黃符,將人擡上急救車,就呼嘯著奔回醫院。

產婦被推下急救車的時候,喬夏已經帶著自己的特偵處等在那裏。

“鬼嬰的威脅太大,我們不能掉以輕心。”沈郁陶的表情很嚴肅,“接下來就是大人的事情了,你們先回去休息。”

嚴玖剛剛電話中已經將周泊豪的資料交代清楚,此刻也沒什麽好交代的,他受了一夜的驚,終於松下來的時候,困頓得連眼皮都有點撐不住。

天色已經蒙蒙亮,整個城市像是蘇醒過來,這時候鬼嬰也不會再有那麽大的力量破肚而出,至少在下一個夜晚來臨前,他們還有想辦法的時間。

“回家。”喬遠一聲令下,帶著迷迷糊糊的嚴玖就上了的士。

等他發現自己站在喬家大門口前才回過神:“……我不能回家嗎?”

“懶得拐過去。”喬遠霸道地丟下這句話,自己先上了樓。

嚴玖實在困得不想去糾結這個問題,熟門熟路地摸到了自己常住的客房,又從衣櫃找到自己常穿的睡衣,洗漱完爬上床就準備入睡。

結果房門被人推開。

房主霸道地將他趕往一邊,自己占了半邊位子,躺下就說:“繼續唱,我睡不著。”

“……”

“唱啊?我要聽媳婦那一段。”

“……有很多段。”

“那隨便你唱。”喬大少抱著枕頭翻到他這邊,閉眼醞釀睡意。

“三首就行了吧?”明明困得馬上能睡著,嚴玖還是習慣性地沒有反抗,只跟他小小地談判一下。

“嗯。”

“你這人,就是缺乏童年。”嚴玖嘀咕了一句,也抱著被子,自己在那兒含糊不清地哼了幾分鐘。

別說三首,最後連兩首都沒唱完。

平穩的呼吸交錯在一起,兩個已經漸漸長成青年的男孩,就像在草垛裏玩累的小孩,面對面,蜷著,一起睡著了。

這一覺就睡到了下午。被餓醒的感覺不是那麽好。不過餓得要死看到樓下就已經放了一大碗綠豆甜湯,這樣的喜悅足以沖淡醒來的疲倦。

喬遠已經坐在大廳,一邊敲著電腦一邊喝湯。

今天下午天氣陰沈沈的,即使才四點,大廳裏已經亮了燈。

“查出來了。”他的話讓本來還想乖乖坐在飯桌上喝湯的嚴玖趕忙捧著碗過來看。

電腦上周泊豪的資料像是招聘簡歷一樣被編成了一個PDF文件,最上面那個大頭照是能把所有人照得很醜的身份證制式,也許是因為太嚴肅,顯得他有點老成和陰險。

這是個上市企業老板的兒子,典型的富二代,出生年月與嚴玖報的一模一樣,只是後來又被括弧了一句“出生日期作假”。

“難怪她說別人算不出來,原來是假的。”嚴玖驚道。

“我的證件上也是假的,”喬遠不以為然,“有錢的人都怕別人用生辰八字下降頭術之類的毒咒,除了那些後來暴發的,很少用真日期。”

……你們有錢人真會玩。

嚴玖默默吐槽一句後,繼續翻看周泊豪的資料。

在看到“失蹤九個月”後,他又驚了:“怎麽回事?九個月?”九個月?那藤蘭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她急著要見周泊豪並不是因為他們的孩子麽?

“鬼嬰的產生很覆雜,但是最可怕的一個可能……是他以鬼魂的狀態讓那女的懷了他的孩子。”喬遠敲開藤蘭的資料,指了指上面的生日:“閏年鬼月鬼日出生……這種資料會作假才怪,她可是天生懷鬼胎的極品。”

嚴玖的表情扭曲了一下:“被……鬼……”他有點不好意思說出最後一個字,喬遠卻冷冷地補完:“被鬼操到懷孕,也是夜夜笙歌的節奏了。鬼胎沒那麽好懷。”

“她為什麽會沒發現?”光是靠近鬼魅就已經讓嚴玖頭疼惡心,更不要說還近距離接觸。

“可能跟這個女的以前在酒吧上班有關,那種地方經常能碰到些夜魅,習慣後可能就沒什麽警惕心了吧。”喬遠眼角瞄到嚴玖的臉蛋。被美工刀劃破的地方已經止血,剩下的傷疤只要用祛疤膏抹上半個月,基本上能恢覆。

他收回眼神,不滿地想有半個月不能掐他的臉,真不爽。

“是不是那個酒吧?”嚴玖抓住喬遠的手,一副“真相只有一個”的表情,“她綁架我的那個酒吧,裏面就有幾個人猿變成的美女,會不會他們就在那裏相遇的?”

喬遠本就對他半夜去酒吧的事情有點不滿,要知道學校附近的酒吧沒有幾個是單純的地方,這只膽小的倉鼠不但晚上去酒吧就算了,居然還敢勾搭女人?!

“哦?什麽樣的酒吧?”他的聲音已經帶了些冷笑。

沒啥戒心的倉鼠抖摟著毛坦白了昨夜的遭遇,甚至把女人柔軟的胸部靠在自己身上的細節都交代了。

喬遠的臉色難看得好比外面即將下雨的天氣。

“走,我們去看看,”他從沙發上站起來,“看看你能找到什麽新的線索。”

他不把那個DCUP給打成飛機場,他就不姓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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