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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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玖病了。

在離魂後的第二天,他就燒到了三十九度。

家裏沒有一個人,少年燒得迷迷糊糊地去自己燒水,找藥,打電話找外賣,然後又燒得迷迷糊糊地把自己蜷縮在兩層棉被裏。

白狐感覺到他陽氣的衰弱,有點擔心,但這個孩子一句話都不吭,它除了守在旁邊防止桃花妖趁機欺負他之外,什麽都做不了。

直到晚上嚴玖都沒從被窩裏出來,白狐才感覺不對勁。它鉆進熱乎乎的被窩裏,感覺到少年身上散發的滾燙的溫度,立刻慌了神。

“小鬼,小鬼……”它用鼻頭頂了頂嚴玖的額頭,那裏的溫度燙得它都害怕,可他只是一只狐仙,什麽強身健體祛病防災的事根本做不到,面對這樣的危機,除了求助,竟沒有更好的辦法。

喬遠。

白狐腦中先浮現的是那個人類的名字,但很快想起他離去時小鬼笑得比哭還難看的臉,頓時就哼了一聲,將這個名字抹掉。

現在三更半夜,總不會有什麽道士在路上了吧?白狐猶豫了一下,看著那張因為高燒而緋紅的臉蛋,長嘆了一口氣。

我算是給你報恩了。

白色絨球在床上滾了兩圈,一個身材纖細,吊梢眼,眉目間帶著一絲妖嬈的長發男人就出現在嚴玖的床尾。

“現代人的衣服真難變。”白狐摸了摸身上不倫不類的服裝,剝下來一件外套,換上嚴玖的,然後將病得四肢發軟的少年扛在肩上,出門。

外頭的冷風一吹,嚴玖終於睜開眼。

被人背在背上的感覺很奇妙,就像瞬間回到了童年。嚴玖脫口而出“外公”的時候,眼淚跟著掉到了白狐的脖子上。

“……是我。”被燙得渾身不自在的白狐走在人煙稀少的馬路上,四處張望著哪裏有醫院。

“你是誰?”嚴玖慢慢清醒過來。

“白狐。”背著他的男人聲音帶著點懊惱,“醫院到底在哪裏?我法力還沒恢覆,維持人形的時間不能太長,你快指路。”

“……前面兩個路口就是社區醫院。”嚴玖一聽是白狐,立刻放心地摟住了他脖子。滾燙的腦袋擱在白狐的肩窩,所有的軟弱在這一刻都變成了依賴。

這個時刻,路上本該飄蕩著各種魑魅魍魎,但白狐的氣味似乎嚇退了不少道行淺薄的貨色,偶爾有幾個陳年老鬼,也只敢遠遠地對著嚴玖虎視眈眈。

兩人走到社區醫院,發現裏面居然擠滿了病號,護士們忙得團團轉,還沒等白狐開口,嚴玖的咯吱窩裏就被塞了根體溫計。

兩人就這麽坐在一群各種萎靡不振的病號中間,嚴玖沒精打采,白狐坐立不安。

他總覺得哪裏不對勁,可等他想要去廁所檢查的時候,護士就給嚴玖開了兩瓶點滴,直接掛上。

“……這得多久?!”看著兩大瓶液體,白狐簡直絕望。

“三小時。”護士冷酷的說。

嚴玖昏昏欲睡,等護士一走開,就覺得手臂癢癢。

低頭一看,哦豁,居然有一條白色的尾巴。

……臥槽?尾巴!

嚴玖燒得通紅的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也不管手上的針頭會不會掉出來,連忙把那條毛茸茸的尾巴硬塞進他倆之間的隙縫間,努力壓低沙啞卻接近崩潰的聲音提醒狐貍:“你的尾巴!尾巴!”

白狐也瘋了:“不行!變不回去!我覺得我屁股上也長出毛了!”難怪他怎麽坐都覺得癢癢!

“變不了就塞回屁股裏面去!”嚴玖崩潰到語無倫次。因為激動,手上的針頭被甩了出去,血從針口那裏茲茲地噴出,射了旁邊的病友一臉,病友激動地大喊“啊啊病毒啊啊啊”,護士遠遠朝這邊生氣地大吼“那邊的病人不要亂動”,狐貍手忙腳亂地用外套圍住自己的腰間,本來沈悶的輸液室頓時熱鬧非凡。

“走走走,快點走!”嚴玖生怕護士姐姐過來看到狐貍尾巴,一把摘下輸液瓶,拽著狐貍就朝外面跑。

等兩人雞飛狗跳地沖出醫院時,嚴玖手上的血已經從茲茲變成了滴滴答答。

“……回……家。”這是因為太激動,高燒加失血後嚴玖唯一的遺言。

屁股後面有一大包拱起的白狐欲哭無淚。

沒辦法了。

雖然不屑,但此刻,唯一能求助的只有那個沒情沒義冷血冷心的人類。

一輛跑車以絕對會被抄牌的速度開到社區醫院門口。車主在醫院附近找了一大圈,終於在一個偏僻的角落找到蜷縮在長椅上的人和狐貍。

努力讓自己攤平成為一張狐皮毯的白狐激動地站起來:“快快快,趕緊回醫院!”

“只是發燒嗎?”喬遠用手探了探溫度,確實高得嚇人。

“還有失血。”一想到是因為自己的緣故,狐貍的語氣就微妙地別扭。

本來是要報恩的,結果又添了一筆倒黴帳……

喬遠將人撈起來,本來想抱上車,沒想到走了兩步就差點沒跌倒。“……肥倉鼠。”他恨恨地罵道,可對方明明連睜開眼的力氣都沒有了,居然還有力氣反駁:“我又不是女的,這麽抱就不對。”

“……”本以為對方是徹底暈死過去,聽到人聲後喬遠楞了下,緊繃的臉總算放松了些,“就是肥,還不承認?”嘴裏這麽說,還是把人放在地上,扛著他的肩膀走。

嚴玖突然覺得委屈。

一直以來就沒有被好好對待過,就連自己病成這樣了,也沒有一句關懷。

喬遠剛要問他手上那瓶藥水是什麽回事,就聽到他嗚嗚嗚地哭出來。

“不要你管,你走開……嗚嗚嗚……討厭死你了你這個冷血動物……嗚嗚……我就是廢物……嗚嗚……”估計也只有病得稀裏糊塗的時候他才有這樣的勇氣,但哭得嘴角都塌下來,五官全扭到一起的模樣,倒像是一個被哥哥搶了玩具的小孩。

向來刻薄的少年瞬間僵硬了一下,想要發作,但對方滾燙的身體還是壓下了他的火氣。

“就知道哭。”喬遠暗罵道,將人小心翼翼地放進了車裏。

半路上,嚴玖居然把藥水瓶掛在車頂,然後稀裏糊塗地想要把針頭插回血管裏,及時發現的喬遠猛地踩了剎車,把後座毫無防備的狐貍摔得直接砸到車窗上。

“你想怎……”狐貍正要咒罵,就聽到喬遠憤怒的吼聲:“你是喝醉了還是病傻了!”接著藥水就被扔出窗外,病成傻子的少年被結結實實地綁在放倒的副駕座位上,身上蓋著喬遠的外套。

等嚴玖被運到喬家,被喬家的私人醫生看完診,已經是淩晨兩三點。

已經奄奄一息的少年在聽到說打針效果最快後,就死死抓著自己的褲子堅決不放。

“不。”

“脫下來。”

“不!”

“脫不脫?”

“不……”已經帶著一種示弱的哭音。

“少廢話,脫!”說著祿山之爪就伸了過去,在少年慘叫中,閃著兇光的針頭紮進了他屁股。

“再燒下去恐怕得再打兩針。”醫生還不忘補刀。

“……不能打……嗚嗚……”腦袋已經埋進被子裏,聲音從裏面弱弱地冒出來。

“再啰嗦,同時紮。”喬遠冷酷地威脅。

終於可以拉起褲子的少年委委屈屈地縮進被窩裏,過了一會,又滾出來,摩挲著要下床:“我要回家了……”

喬遠的腳直接攔住他的腰,反身一帶,人就被他重新摔回了床上。“睡覺。”折騰了大半夜,終於也撐不住的大少爺將人直接踢進被窩裏,“給我安靜地睡覺。”他又重覆了一次,自己也爬進了被窩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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