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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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展明傷勢並不厲害,只是皮肉傷,王七並沒有傷到他的經脈和喉管,醫官為他止了血,就無大礙了。

但是讓李景若頭疼的是,高展明不理睬他了。

回去的時候,因為坐船逆流而上風險太大,因此他們只水行了一段路就換陸路走了。李景若試圖和高展明搭話,不過如果他說的是無關緊要的話,高展明就當做沒聽見,如果他說正事,高展明就簡單地回答兩句,再多一個字也不肯給。

晚上眾人在驛站落腳。

高展明剛脫掉染血的外袍,聽見外面有人敲門,將門拉開一看,站在外面的是李景若。

李景若手裏捧著一盒棋子和一張紙畫的棋盤,笑道:“夫人,如今天色還不算晚,不如我們……”

高展明沒等他說完,冷冰冰地打斷:“我受了傷,想早點休息,現就準備睡了。”

李景若張了張嘴,幹笑道:“我……”

高展明道:“都督請便。”砰地一聲把門觀關上,落了李景若一鼻子灰。

李景若摸了摸鼻子,癟癟嘴,抱著棋子回去了。

第二天一早,高展明一覺睡醒,就看見一張怨念的臉飄在眼前。他嚇了一跳,還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拿被子底下的手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發現眼下是醒著的。他再瞟一眼門口,門閂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人除了。

高展明忍住了大罵李景若私闖臥房的沖動,閉上眼,只做沒看見,翻了個身繼續睡。

李景若幽幽道:“天亮了,該起床了,我們還要趕路。”

高展明便翻身坐起,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披上衣服準備下床。

李景若一把按住他的肩,高展明皺眉:“你弄疼我的傷口了。”

李景若只好松手。

高展明叫人打來水洗臉,李景若還是陰魂不散地站在他身後:“夫人,你到底在生什麽氣?”

高展明洗完臉轉過身,冷冷清清地一拱手:“還未多謝李都督的救命之恩。”

李景若陰陽怪氣地笑:“你覺得我做得不對?”

“沒有。”高展明立刻否認:“李都督殺伐決斷,在下實在佩服的很。那種局面之下,李都督做了最正確的選擇,若不然,下官的命怕是昨日就交代了。”

李景若道:“我也這麽覺得。我不可能讓你跟他們走,離開了我的眼前,你的處境只會變得更加糟糕。”

高展明道:“沒錯。所以我說,多謝李都督的救命之恩。”

高展明要出門,李景若擋在了門口不讓他走:“夫人,我想了一晚,還是想不明白,我究竟哪裏得罪了你,請你解惑。我當時所作的事,換了你,你也會那麽做。道理你都明白……”

高展明打斷道:“李都督擡舉了,換了我,我未必會有李都督這般雷厲風行的手段,不過我確實不會放叛軍走。你說的沒錯,道理我都明白。”

李景若迷惑不解地看著他。

高展明問道:“你覺得,你這次的安排,引蛇出洞,引君入甕,我也能猜到,是不是?”

李景若怔了怔,似乎有些明白了。

高展明深吸了一口氣,道:“你覺得,你認為,你猜測。道理都被你說完了,我沒什麽可說的。李都督,請你讓開,我們還要趕路。”

李景若不讓:“你是氣我,不跟你商量?”

高展明看著他的眼睛,半晌不語,道:“李都督,李耀然,李兄,你到底把我當成什麽人?你怕我給叛軍通風報信?你怕我知道我自己成了誘餌不願出行?你怕我會把你的英明大計搞砸?”

“我……”李景若猶豫片刻,嘆氣,苦笑,“罷了,我若說不想影響你的游興,這般借口,連我自己都覺得可笑,你想必是不服氣的。”

高展明道:“昨天的事,你沒有一絲一毫做錯,我原以為我死定了,是你救了我的命,我是真心感謝你。此話沒有半點假。可是在路上,我也問過你狼煙的事,我的確猜到了,我等你跟我商量,直到最後,你的英明大計得以實行,你還是一個字都沒有告訴我。我在你心裏,究竟算什麽?還是說,你在考驗我,看我夠不夠資格留在你身邊為你做事?那可真是可惜了,讓你失望了!”

李景若難得露出那麽無奈的表情:“別這麽說,是我不對,我向你賠不是。”

高展明道:“你當日跟我說的,心裏裝的東西越少,能做的事情就越多。我算是明白這句話了。得長官如此,是我三生有幸。別覺得我在諷刺你,我是說真的。我不像李都督那麽愛開玩笑。”

高展明繞開李景若,準備向外走,李景若一把拉住他的胳膊,表情是嚴肅的:“我不愛開玩笑。我跟你說的話,我是認真的!”

高展明嘆了口氣。如果幾天前聽到這句話,他會做什麽反應,他還真的想不出。可是現在聽到這句話……還算了吧。

高展明抽出自己的胳膊,冷淡地走了出去。

留下李景若一個人在房中,苦笑道:“這下可不好辦了……”

沒過幾天,一行人就順利地回到了嘉州府。就如同李景若對王七許諾的那樣,他張貼公文說明大年三十作亂的叛軍已經全部伏誅,此事就此終結,任何人不得再以此生事,違令者通造反罪論處。嘉州府的守軍們一時松了口氣,又心有餘悸,乖得不能再乖,誰也不敢再提及此事了。

李景若還在高展明的府上賴著不走,高展明派引鶴去問他幾時才回都督府,自己這尊小廟裏裝不下他這尊大菩薩。李景若對著引鶴裝出一副傷情的模樣,堅定不移地表示自己無意與夫人分居。高展明沒回應他,過了一天讓下人給他送去了一本賬簿,上面記載著嘉州府的房價、水費、糧食錢等花銷賬目。

送賬本來的奴才戰戰兢兢地打量著李景若的臉色:“都、都督大人,高、高大人說……說……”

李景若勾著嘴角笑了:“說什麽?”

那下人被他陰森森的笑容嚇得打了個寒顫,欲哭無淚:“說……都督大人租住在府上已經半年,請都督大人繳納房租……如果都督大人還打算住下去,房錢每月一結……”

李景若一字一頓道:“租、住?你覺得。本都督住在這裏,是租住?”

那下人兩股戰戰:“都是,都是高大人說的,奴才只是個傳話的……”

李景若深吸了一口氣,把賬本翻到最後一頁,最後記得數目是三十七兩銀子。李景若磨了磨牙,拿起筆蘸了墨貼上一項,往賬本上加了三兩銀子,名目寫的是“觀賞費”,又往總數上改了幾筆,成了四十兩銀子。

然後李景若把賬本丟回傳話的那人身上,翹著二郎腿道:“回去把賬本交給高大人吧。如今天氣暖了,狐裘大衣不必買了,四十兩銀子我正巧不知該怎麽花呢。”

那下人莫名其妙,但李景若讓他走,他立刻松了口氣,捧著賬本走了。

沒過多久,高展明親自找上門來了。

李景若打開門,瞧見是高展明,綻出一臉笑容,風度翩翩地側身讓開一條路:“夫人今日終於有空來看我,真是受寵若驚啊。”

高展明走進房裏,徑自找個處位置坐下。

李景若到他對面坐下。

高展明深吸了一口氣,又輕輕嘆了出來:“耀然,你究竟想做什麽?”

李景若舔了舔嘴唇:“你……應當已明白了。”

高展明搖了搖頭,道:“又是叫我自己明白。這是你從小養成的習慣嗎?有什麽話,絕不直說,你想要什麽,就等著別人親自給你送上門來?果然是皇族出來的大少爺,心思比別人深得多。”

李景若微微皺了下眉頭,旋即舒展開:“你是想聽我親口說?”

高展明擡手:“免了。”他本想先把撇清關系的話說明白,可臨了又忍不住問道:“為什麽?”

李景若嘆了口氣,手指甲輕輕刮搔著桌沿:“我若說一見鐘情,你肯信嗎?”

高展明蹙眉。他和李景若第一次相見是前年端午高華崇的龍舟上,的確李景若一見他就顯得對他頗有興趣,從船上作詩的時候開始,到後來的聚會、香山上做賦,每每都有意拿話捧他。不過李景若是什麽身份?他是什麽身份?李景若是個心思沈的,他的出身就夠人多看兩眼,他又與那些紈絝子弟表現的格格不入,李景若有心試探他,也是情理之中的。就打到了嘉州府之後,李景若那些小心思才漸漸露了出來,一步步朝他靠近,先是拿話逗他,後來又讓他習慣了夫人的稱呼的,再後來又弄出個四十兩銀子的賭註……他們兩個在一個屋檐下住了半年,若說日久生情也不是沒可能,不過以李景若那個性子,他當真做得出這樣的事?更何況,他說什麽一見鐘情!

李景若道:“你也別把我想得太深了,我又沒有三頭六臂,也就是個七情六欲纏身的凡人,還不許我喜歡長得好看的麽?”

高展明聽他居然把這樣一番話說的義正言辭,簡直啞口無言。

過了一會兒,高展明道:“李都督,你只想要個能給你辦事的人,不必兜那麽大個圈子。你是個明主,能人自然願意跟著你。我也需要個知人善任的長官能給我施展抱負的機會,我們兩個人的目的是一致的。因此,你有話大可明說,用不著弄出這些有的沒有的事來。”來這裏之前,他已經想過了。襄城永王,是個不錯的靠山,假若能攀上這根高枝,日後不管是高家繼續穩霸朝堂還是趙家上位,只要李姓還是皇族,就沒有人敢輕易動襄城永王。如果李景若賞識他,給他在襄城歷練的機會,無疑是個好去處。

李景若用一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過了一會兒,失笑搖頭:“你竟是這樣以為的……罷了罷了,我承認,你有些話說的不錯,我做了一些事,不過是想看看你有沒有資格站在我身邊。現在,我也給你個機會,讓你看看,我夠不夠資格睡在你的床邊!”

高展明:“……”為什麽覺得這句話有哪裏不對?

李景若道:“我知道你想要什麽。”他放下二郎腿,直起身子,笑咪咪地湊上前:“你只管放手去做。我——可以給你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想要的,就自己來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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